第187章

    “白岁！”


    巫珩元帅忽然肃声叫道。


    白岁条件反射站直，“到！”


    巫珩用一种审视的，仿佛能刺穿皮肉看到人心底去的眼神，凝重地与白岁对视。


    随后，他抬起手，行礼。


    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


    从连、伊指挥、凌指挥、一众专家、忙碌的治安军，都面向白岁，包括他身边的巫则月也转过角度。


    这一遭属实超出了白岁的理解范围。


    他征然地扫过每个人，试图理解他们此刻的心理。


    乌纳终究与他待的那个地方不同，这样多的人来来往往，这样糟糕的情况，整个场地居然很干净，地上没有任何垃圾，设备都摆放在该在的地方，临时手术室门上顶着莹绿色的“待使用”。


    昏暗庞大的城市匍匐在重重人群之后，高耸的隔离屏散发出冰冷的光泽，隔离屏后是一具具消瘦的躯体，一双双茫然惊惶的眼睛。


    而白岁面前，他肉眼所能看见的这些人，他认识或不认识的这些人正不约而同地朝他行礼。


    他们的动作流畅而坚定，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灯光照在他们每一个人身上，为他们周身镀上一层毛刺的光晕。


    “拜托了……”


    从连轻柔的嗓音融进风里。


    白岁先听见从连的声音，再听见离得最近的巫则月说话，“拜托了，队长……”


    他对这样的场景并不陌生，甚至是很熟悉，熟悉到他得闭上眼睛缓几秒，才能辨别出自己所在的时空。


    他身体的肌肉收缩紧绷，脖颈与后背形成标准的直线，这样的站姿，才能承载过于沉重的希望。


    他缓缓抬手，并指，转向人群，睁开眼睛。


    “白岁，向诸位承诺！”


    承诺他的诚心，他的坚持以及他的努力！


    从连厉声下达命令，“行动！”


    上百个临时手术室灯光瞬间转红，由“待使用”变成“使用中”。


    与能体质特殊的巫则月和夏河恩不同，普通人在接受手术的那分钟就开始惨叫，黑心医生早在传授方法时强调过这场手术不能上麻药，患者会有濒死的痛感，但当可怖凄厉的惨叫刺破苍穹，还是令在场的众人胆战心惊。


    白岁走进专门为他准备的控制室，控制室有专门的仪器，辅助精神力与各个手术室连接，原理同操控机甲。


    房间的空间很小，面前是数百个小屏，实时监控每个手术室的情况。


    白岁坐进软椅里，工作人员很贴心地为他标注了每个按钮的意思。


    他拿起面前的头盔，戴上。


    熟悉的机械播报声。


    “正在进行精神力检测……”


    “正在进行身份验证……”


    “匹配成功！”


    “欢迎您，白岁长官！”


    乌纳建国以来最年轻的长官，是个还没毕业的军校生。


    白岁深吸一口气，这个房子和头盔隔绝了外面的叫声，但他仍然感觉大脑皮层异常的刺痛。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温柔缓慢地释放，他磅礴浩瀚的精神力以排山倒海、摧拉枯朽的气势瞬间笼罩整个隔离区！


    白岁的声音与精神力同时输出，通过传输器，稳定且清晰地传达给正遭受无尽痛苦的患者们。


    “我是白岁，我在这里，你们不会有事。”


    对于高精神力者来说，他的精神力覆盖无异于直白的挑衅与攻击，以从连为首的指挥官们，脸色顷刻变得煞白。


    他们望向那座寂静的房屋，目光中多了深深的敬畏。


    精神力稍弱的人则短暂丧失意识。


    至于那些患者，这样的冲击于他们而言，等于地狱中的甘霖！暴躁紊乱的精神被死死压制住，就像身体起火时天空忽然降下瓢泼大雨，淋得他们浑身舒畅。


    最显著的反应就是惨叫声渐渐弱下去。


    手术过后，大脑的防御机制会让他们忘记曾经遭受的折磨，但他们会永远记得给予他们承诺的人。


    ……


    “据说，很久以前没有生育舱的时候，都是由女人生育，生育的痛苦就跟感染差不多。”


    伊指挥在和凌指挥聊天。


    凌指挥嘴里还是一如既往含着没点燃的烟，“是吗？那这些感染者也算是种重生。”


    “纪家那孩子呢？”


    “在轻度感染区义诊。”


    “纪执政不久前又打电话来问了，得把他的情况报上去，你做好准备了？”


    凌指挥眼睛若有似无地望着白岁所在的控制室，“纪家在十五星一手遮天，这次感染，他们自己能不能擦干净屁股还不好说，还能腾出手针对我？”


    “不要乱说话，凌凌。”从连不知道从哪儿飘出来，站到两人中间，轻声细语道：“……你要体谅老人家，人家只是关心自己的孙子。”


    凌指挥拿出嘴里长得像烟的糖，稍微站直了些，“从大人。”


    从连：“所以，查到污染源了吗？”


    凌指挥：“最新的调查显示，首位感染者生病前去过的最后一个地方是野林，那是个禁区。”


    “禁区？”


    “是的，大人，那人是个旅行家，用特殊的手段避开了监测仪器。不过，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我们之前遗漏了一条很重要的线索，半个小时前玛利医院的医生补充了一条信息那个人的胳膊上有咬痕。”


    从连手指在凌指挥的肩膀上轻轻敲击，这个小动作令后者身体微僵。


    “什么咬痕？动物……还是人类？”


    “……人类。那人辩解说，是他自己咬的，玛利医院的报告上标注有伤口流血。”


    刹那，从连脑海中闪过许多联想。


    指挥们虽然各有各的怪癖缺陷，但在遇到正事时都是个顶个的聪明。


    她们相互对视，思绪的花火噼里啪啦。


    “……纪家？”


    “果然是这样，与其说是纪家，不如说是左派，咳咳咳”从连叹气，“这些人就是爱给别人添麻烦，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他们，大人们就这么恶毒。”


    伊指挥：“巫珩元帅怎么说？”


    从连轻笑：“元帅说，一家香水店倒了，还有千千万的香水店站起来。”


    伊指挥不悦。这话一听就不可能是巫珩元帅说的，肯定是这姓从现编的，可她官没从连大，拿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女人没办法。


    凌指挥保持缄默。


    她不说话，不为别的，她是左派的。


    从大人蛐蛐人都当面的，主打光明磊落。


    “香水和茶叶是一样的，都是水，是水就能流走，你们猜猜，水现在流到哪里去了？”


    凌指挥想把耳朵缝起来，这就不是她这个拿死工资的人该听的，但从连的手亲昵地搭在她的肩膀上，她动弹不得。


    “之前没把第二星搞臭真是运气好呢，十五星真倒霉……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实验呢，好难猜啊。”


    伊指挥拔高声音，“从连！不要欺负凌零。”


    从连被骂，立马乖乖地松开凌指挥，委屈道：“你对我说话这么大声，我会伤心的…咳咳…”


    伊指挥的志气也就那么一会儿，“抱歉……”


    从连拍拍她的背，神情很平和。


    从连大人把眼睛遮起来后，旁人再也无法从她的瞳孔变化中判断她的笑容真假。


    她毫无血色的唇角微微扬起，对伊指挥温声道：“十五星的管理层会被清算，把可爱的凌凌调走吧，起码在我死之前，我不想去监狱看望她。”


    第230章 你队长


    白岁心里计算着时间，他以前对时间其实没什么概念，但没办法，人太无聊了就会去琢磨一些有的没的。


    三个小时一批患者，为了拯救更多的人，他和所有的工作人员不眠不休，外面的天空白了又黑，黑了又白，营养液的空瓶子和精神试剂堆了满地。


    不知过去多久，他听见一声轻柔的呼唤。


    “白队长，结束了。”


    白岁慢慢取下头盔，整个人软泥一般摊在椅子里。


    房门被人从外面拉开，光束射进来。


    白岁微微偏头，对上好几个踌躇的小脑袋。


    少年们一个叠着一个，都在小心翼翼地观望他，见他只是虚弱，但没大碍后，大家集体欢呼。


    “白队！”


    “没事就好，担心死我了，呜呜呜。”


    结果不知道谁用力过猛，一群人冷不丁稀里哗啦摔倒在门口，哎呦哟叫成一团。


    白岁被逗笑，撑着椅子想要起身。


    精神力过度输出，他脑子嗡的一下，眼前闪黑，整个人又跌回去，心脏跳跃的速度快得可怕。


    众人又惊呼起来。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人群中绕出来，走到椅子旁，抄起白岁的膝盖把他稳稳抱进自己怀里。


    白岁恍惚了一下，眼前的重重光影渐渐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