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早上是大课，五班九班十七班加上二十二班，四个班一起上。


    白岁提前联系好巫则月，他要和巫则月坐一桌。


    小巫靠谱得很，抢座位从不失手。


    他最喜欢抢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进可攻，退可守（看得清黑板，下课也好冲出去）。


    这大课跟巫则月的选修课程关系密切，讲的是机甲如何保养，前十分钟，教室里还有嗡嗡的低语，半小时后，一百多号人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人腰板还是挺直的。


    主讲的教授是位驼背老太太，她的习惯是上课前点一次名，下课前再点一次，缺两次课，平时分全部扣光，所以她的课总是满满当当，没人敢逃。


    好学的白岁同学在自己厚重的本子上唰唰唰写下堪比甲骨文的笔记。


    他的搭子巫同学跟他一样，喜欢记纸质的笔记，但人家字好看，笔走龙蛇，自带侠气，两个本子怼到一处，对比惊人惨烈。


    “别咬。”巫则月说。


    白岁最近养出个不好的习惯，他拿笔写字思考的时候会控制不住咬笔头。


    “……”被抓包，白岁默默松口。


    老师的语速好比蜗牛，即使认真听也容易走神，例如白岁，老师说的每个字他都尽量记在脑海中，可是同时，他老忍不住回想起昨天晚上那个叫什么马的家伙的话。


    “输了游戏被驱逐的神代家族”


    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总令他不安，他有种很不祥的预感。


    他向来藏不住困惑，不懂就要问。


    他戳戳巫则月的胳膊，向他打听这句话的意思。


    “小巫，你听过‘输了游戏被驱逐的神代家族’？”


    巫则月原本就深邃的瞳色骤然变得更暗，他写字的手顿住，慢慢扭头看向白岁，“谁和你说的这句话？”


    “不认识，不过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小白。”巫则月惯常平静的神色出现波动，他的脸上浮现不弱于白岁的困惑与执拗，蹙眉道：“我不想骗你。希望你能理解，有许多事情我也不明白，不能贸然分享给你，影响你对某些事某些人的判断。”


    白岁居然从他眼中读出丝丝压抑与痛苦。


    白岁蜷蜷手指，明白这句话的背后恐怕有许多超出自己掌控范围之外的存在。


    他有些烦躁起来。


    他讨厌复杂的事物。


    “可是……”


    他根本说不出来可是什么。


    巫则月用笔头搭上他的手背，语气轻缓，“迟早有天你会知道你想知道的。”


    迟早有天我也会知道我想知道的。


    巫则月在心中补充。


    不过，起码在当下，他不能让小白看见暗处的污泥。


    白岁浑身跟被猫儿挠了似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想立刻马上出去打两套拳。


    让小巫难做不是他的本意，可他又确实似乎是伤到对方了，对方的眼睛好像要飘毛毛雨。


    “小巫，我只是随口问问，你、你别难过。”


    “我没难过。”巫则月不明显地笑笑，“倒是你，别给自己绕圈子里出不来。”


    白岁转头，两人忽然对视，他在对方的瞳孔中看见自己漆黑的倒影。


    我脑袋有这么大吗……白岁莫名被自己的联想戳中笑点，嘴角压都压不住，他连忙捂住自己的口鼻，先声夺人，“你不许笑”


    巫则月立即收敛表情，言听计从，“好的，白队。”


    “白队等会儿想吃什么？”


    白岁松开手，气吞山河，“面条！”


    一声高亢的面条，把周边昏睡的同学全部炸醒。


    教授揉揉耳朵，“什么面条？”


    巫则月脸不红气不喘地起身回道：“老师，是面调，当机甲的操控台出现问题时，需要当面进行调整修理。”


    “这样啊”教授欣慰地笑了，“下回讨论问题可以小点声，免得吓到其他同学。”


    “好的，老师。”


    白岁紧紧锁眉抿唇，就差把自己逼成表情包，他死死克制住想笑的冲动，装作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


    这书可真书啊……


    实则在桌底悄悄给巫则月比大拇指。


    巫则月正襟危坐，也在桌底回他个大拇指。


    ……


    下午的时候，白岁接到纪听希的来电，对方说拿到香水“细雨”了，安全起见，要亲手交给他。


    第164章 细雨


    两人约在学校小树林的亭子里相见。


    彼时正当下课，到处都有人来来往往，很是热闹。


    白岁有段时间没见纪听希，他发现，后者似乎长高了。


    其实当初他第一次见到纪听希时，印象还挺深的。毕竟在全是大长腿，高个子的圣特洛蒙，想找个比自己矮的人可不容易。


    可是现在，纪同学和他站在一起，两人的视线是平齐的。


    白岁心想，我不是天选之子吗？我应该有两米的身高，大块大块的肌肉，一拳能给异种干成肉泥才对。可恶，现在这具身体还是过于孱弱了。


    纪听希不是空手来的，他还带来了自制的小蛋糕和特意从家里拿的茶叶。


    他先将额外带的东西在桌上摆好，再拿出白岁要的香水给他。


    “小白，这款香水已经停产了，你手里拿的是最后一瓶，那个……我能问问，你拿这个香水做什么吗？”


    “谢谢你听希，”白岁先道谢，接着给他解释道:“我有个朋友需要它，本来我还担心找不到，你能帮我买来真是太好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纪听希闻言，腼腆一笑，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能帮到你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这绝版香水的价格贵到离谱又怎么样自己欠白岁的可不是一瓶香水就能扯清。自己得差劲到什么程度，才会伸手向对方要钱。


    “滴。”


    智脑响起提示音。


    纪听希低头一看，双手僵住，“小白给你转账三百万星币”。


    第一，对方怎么把价格卡的这么准自己可是花两百八十万买的。


    第二，白家倒台，小白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第三，啊啊啊啊，对方怎么真给我转钱……


    不好解释他为什么在一瞬间想到这么多东西，反正他现在跟闷在葫芦里的小鸟似的，想叫叫不出，身体还要与稀薄的空气作斗争，呼吸都无法兼顾。


    总结就是，五五六六，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关于香水的价格，白岁是参考了之前去第二星参加的那个拍卖会上别人的叫价定的。他记得那款香水的介绍特别长，出自什么什么超级有名的大师之手，又是某某贵族的最爱，它的制作过程何其艰难，所取的名字背后又有哪些唯美的深刻含义。


    当然，这些只是前缀，那款香水关键贵在稀少限量，整个乌纳也就十瓶。一大串唬人的标签砸下来后，拍卖师喊出它的起拍价十万。


    经过多方不断加价，最后成交的价格是四百万。一瓶拳头大小的香水卖四百万。白岁当时还咋舌，这得买多少营养液和精神剂。


    将那个拍卖价格类比过来，白岁觉得三百万应该差不多。


    至于购买的钱，中枢之前给了白岁一个账号，每个月都会往里面打钱。他去数了数，目前大约是四千万左右。


    他猜想中枢很可能已经预判到之后他会接触昂贵的机甲，所以提前给他备好钱。


    白岁之前在巫则月智脑上看见他专门整理的一个文档，里面有各种型号的机甲配件以及它们的价格，要凑一套合心的机甲出来，零零碎碎花下来，最低都得是上千万。


    白岁没觉得中枢给自己钱花有什么的，当初博士养他也包揽了他的衣食住行方方面面，他出卖又不是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他出卖的可是他的生命。


    中枢的钱，花花花。


    异种，杀杀杀。


    各取所需。


    “小白……”纪听希脸上露出哀求的神情，“你……”


    白岁拍拍他的肩，打断他的愁绪，“你先收着，也许之后我还会有事情要拜托你也说不定，而且我们是朋友嘛，我可不能坑朋友。”


    一套“朋友”小连招把纪听希哄得找不着北，再推拒显得他矫情。他搅着自己的衣角，不好意思地说:“好、好吧……如果小白你以后有什么地方需要我的，随时都可以联系我……”


    钱的事就这么翻篇，两人开始边享用下午茶，边闲话。


    主要是纪听希在给白岁介绍关于“细雨”的信息，细雨是白家香水研究院自己研制的，前调湿润微苦，中调慢慢淡化，尾调进化成雨后森林般的清新干净，就像一场雨丝从天而降，尔后雨过天晴。


    “它当时的广告语是‘天空与大地的吻’，我觉得很好听，所以无形中就把它记住了。可惜这款香水的销量不尽人意，只能被下架。”


    天空与大地的吻，确实很浪漫啊，看来亚医生和他对象的感情真的很好。


    只可惜……


    白岁扎蛋糕递进嘴里，原本应该香甜的食物，却莫名透着微苦。


    ……


    六点半的时候，天色暗下来，桌面的蛋糕也解决得差不多，白岁摸摸自己的肚子，纪同学手艺惊人，他全给吃光了。


    而且白岁本来是不怎么喜欢茶那种涩涩的东西，奈何小纪同学泡的好喝，整得他跟几天没喝过水似的，猛猛灌三大杯。


    纪听希在旁边看智脑，他看一眼智脑，看一眼白岁。看一眼智脑，看一眼白岁。


    白岁:“。”


    白岁:“你为什么这么看我”


    纪听希似乎就等着他问这句话，利落地将自己智脑的防窥模式关闭，随后把光屏移到两人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