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3个月前 作者: 问桑
    卫浔抿着唇,硬生生地说了句:“如此最好。”


    元祁看着坐着满堂的学子,便起了一计,说:“难道尔等皆认为那马谦不可杀?”


    卫浔看着元祁,元祁递给他稍安勿躁的眼神,便说起:“那马谦曾是前任探花郎,文采了得博得先帝喜爱,便将璃月公主下嫁给他,璃月公主温柔大方,天人之资,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换作你等如何?金榜题名,洞房花烛,岂不是人生大喜?”


    众位学子不由附和,“确是如此。”


    元祁喝了口茶水继续道:“可那马谦是如何?先帝去后,把母亲接入府邸,对公主冷言冷语,公主尚在年幼,未有子嗣怕是再正常不过,而他母亲却以此为由逼着公主为马谦前后纳了十二位美妾。如此便算了,这马谦整日宿在青楼,与几个不务正业的公子哥整日喝酒聚赌。喝醉酒后便胡言乱语诋毁璃月公主,回府后轻则谩骂,重则动手,如此欺辱公主,不过是看着璃月公主尚在年幼,好拿捏欺负,如此恶贼,尔等还要为此等贼子伸冤不成?”


    “这……”


    陈旭看了看还有些许犹豫的学子,给了最后重重一击:“可惜璃月公主,人美心善,时常到寺庙施粥,做善事。对于府邸的仆人,也不曾打骂,如此品格的女子,出身高贵,不娇气还十分亲民和善。马谦真是死不足惜!”


    不少学子在上京赶考都有在附近的寺庙歇脚,听闻自己曾受过公主恩惠,都有些羞愧难当,有些愤慨,说圣上杀得好。


    一场舆论风暴被元祁和陈旭几番话下来,堵住了悠悠众口,不但美化了圣上,还给公主洗了冤屈。日后,众人再提起此事,也不会认为是公主有错,反而任谁都要再骂上几句已故的马谦。


    不知好歹,狼心狗肺。


    她声音很轻,几乎是唇语:“烬儿,我的烬儿,好好活下去。”


    玄烬无声落泪,泪水不断滑落。


    秋宁烟终是没能抵过那漫天剑意,弥留之际,还在给她的孩子找到独自一人活下的理由:“别哭……好好活着。往后岁岁落雪,替阿娘,替你父王,也一道看了……”


    那魔陨珠,除了可以将快要死掉的人从鬼门关前拉回来外,还可以隐蔽气息,避开所有仙法探查。


    最后,也只有玄烬在那场屠杀中活了下来。


    他躺在冰冷的尸堆之中,耳边一遍遍回荡着族人临死前的悲愤遗言。


    无数道不甘的声音在风里盘旋不散:“若我天都尚有一人活下来……无论是谁,定要屠尽玄剑、不墟两宗,踏平仙门,为我天都上下复仇雪恨!”


    第 108 章   回溯


    那些声音如同诅咒,深深烙进他的灵魂里,从此,玄烬漫长的岁月里,便只剩复仇二字。


    又过三百年,玄烬破境。


    踏入合体境,他的修为已经足够他踏平不墟与玄剑两大仙门。


    就在他破境同年,当年但凡参与过天都覆灭之役的修士,无一幸免,尽数殒命。


    鲜血染红了不墟与玄剑两宗的山门殿宇,昔日高高在上的名门正派,一夜之间沦为人间炼狱,血流成河,尸骨遍地,一如昔年天都。


    玄烬……一开始确实只是想要复仇的。


    可当真亲手将当年那些道貌岸然的修士斩尽杀绝,让他们血债血偿之后,他却陷入了茫然之中。


    大仇得报,可他空有一身修为,竟不知往后余生,该往何处去,该做些什么。


    后来,他孤身一人,重回了天都。


    可昔年人声鼎沸、烟火满城的天都,早已不复当年模样。雕梁画栋尽数坍塌,长街楼阁沦为断壁残垣,风穿废墟而过,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再也寻不到当年痕迹。


    江群玉冷笑,写了一封回信。


    今日在太和殿置办冬至的家宴,所有在京中的皇族子弟都要参加。


    让人意外的是,长公主竟然回京了。


    长公主和靖安王两人就坐在半阶的位置上,江群玉进殿的时候看到这眼前的场浔挑了挑眉。


    大殿中的气氛迷之尴尬,看见陛下进殿纷纷起身行礼。


    江群玉挥挥衣袖道:“都坐下吧,今日是家宴,无需拘束。”


    “是。”


    江群玉坐下之后,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长公主,勾了勾唇角,笑道:“姑姑这些年在洛阳可好?”


    长公主眼里划过一丝意外,惊喜地回道:“一切安好,让陛下费心了。”


    江群玉闻言后看了一眼靖安王,有些恶劣地动了歪心思。


    “朕听闻,姑姑和皇叔之间似乎是有些小误会?”


    闻言,殿内静默。


    长公主和靖安王略带尴尬地互相看了一眼。


    无数双吃瓜的眼睛都看向了这边,亮晶晶地看着皇帝陛下。


    他们也很想吃瓜,奈何一位是长公主,一位是亲王,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八卦。


    长公主勉强地笑了笑,“陛下说笑了,本宫和靖安王怎会有误会。”


    靖安王附和道:“是,有心人胡言乱语,陛下万万不可轻信。”


    江群玉冷声道:“是吗?”


    长公主和靖安王背后一凉。


    江群玉的表情似笑非笑,略带着嘲讽的口吻:“若是皇叔当年坐上这皇位,与姑姑结为亲家,亲上加亲,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江群玉此话一出,连宫女都吓得打翻了酒盏。


    皇族宗亲们听闻此话都有些惊惧,陛下可是在警告靖安王还是有别的意思?


    靖安王心里一颤立刻跪下,“臣并无此意,请陛下明鉴。”


    长公主也跪在地上,强颜欢笑:“襄宁与浔平确实曾经有过婚约,两个孩子自幼青梅竹马,本宫与靖安王曾开玩笑让两家定亲,只是一句戏言而已。”


    江群玉忽然扬唇一笑,“若是姑姑和靖安王还有亲上加亲的想法,朕不妨为襄宁郡主与世子赐婚。”


    长公主和靖安王大惊失色,陛下此番何意?


    是警告还是打压?


    长公主刚想出声拒绝,襄宁郡主此时走出大殿跪下行礼,从容不迫道:“陛下,臣女不愿。”


    长公主看着襄宁出言训斥:“放肆,哪有你说话的地方!还不快退下!”


    襄宁抿着唇倔强地跪在殿中。


    江群玉眼里闪过一丝兴味,“这是为何?如姑姑所言,郡主与世子青梅竹马天作之合,有何不对?”


    陛下问话,长公主也不敢贸然出声,只能狠狠地瞪了一眼襄宁。


    襄宁不敢说话,害怕地低着头。


    江群玉看了一眼长公主,淡淡道:“尽管说,朕替你做主便是。”


    襄宁犹豫地说着:“臣女已有意中人,与世子无缘。”


    长公主忍不住出声斥责:“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儿戏。”


    襄宁心一横,说道:“臣女芳心暗许卫浔,曾发誓除他之外谁也不嫁,若是此生未能与良人共度一生,臣女宁愿从此青衣古佛伴孤灯。”


    “你给本宫闭嘴!”长公主怒火攻心,颤抖地指着襄宁郡主,大声呵斥。


    今日家宴,所有皇室贵族都来参加,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她的脸面往哪搁?!


    长公主气得满脸通红,早知道,就应该把这贱蹄子留在洛阳。


    当初,就不该让她进京的!不仅在京中给她惹了不少麻烦,还与靖安王结怨,闹出不少啼笑皆非之事!


    江浔平原本也无意这桩婚事,可襄宁一而再再而三在公开场合落他面子,让其他皇族背地里嘲讽他与襄宁,襄王有心神女无梦。


    靖安王两父子脸色黑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长公主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靖安王的神色,见他脸色十分难看,长公主心里一寒。


    两家的恩怨,这下彻底没法解开了。


    江浔平步入殿中跪下,“陛下,臣无意于襄宁郡主,望陛下收回旨意。”


    在江浔平跪下行礼时还有些错愕。


    方才,襄宁郡主说的是卫浔?


    怎么会是……


    不对,在此之前,他曾经听闻过此事,只是那时并未将这件小事放在心上。


    而如今,心里闷闷的,有股无名怒火燃起。


    就像是什么宝贝被觊觎了一样,心里落空空的。


    瞧见陛下有些出神,王公公适时小声的提醒:“陛下。”


    江群玉回过神来,说道:“既然世子与郡主对此桩婚事皆无意,那便作罢,以后不得再提。”


    襄宁一脸惊喜,跪在地下磕头:“卫陛下。”


    江浔平默默地低着头,眼里的妒意和恨意一闪而过。


    江群玉心里有些心不在焉,膳食几乎不怎么动过,便提前离席。


    让底下的宗亲们惴惴不安。


    特别是长公主和靖安王,方才陛下离席时脸上的表情十分不好。


    这顿宴席,江群玉、长公主、靖安王还有江浔平都味如爵蜡,只有襄宁因为计划异常顺利,吃得最欢。


    而其余皇室宗亲,吃了一晚上的瓜。


    但也因为不敢在宴会上看长公主和靖安王两人的笑话,也不方便与旁人讨论此事,憋在心里,十分不畅快。


    直到宴席结束之后,襄宁快速地离开了宫宴,她可不想被长公主抓回去公主府受罚,她要回学院躲着。


    离开时的时候,不小心撞上了江浔平。


    江浔平冷眼地看着她,藏在袖口中的手捏紧了拳头。


    “抱歉。”说完,襄宁便主动绕路离开。


    江浔平转身看着她背影,表情狰狞,眼底一片冰凉。


    襄宁,你最好是别落在我手上。


    他隐于众生的视线之外,游走于五界阴阳夹缝,搜集怨灵,一点点积攒着复生大阵所需的力量。与此同时,他也在寻觅一个,他心中认定的、最适合做他手中的那柄刀。


    光阴一晃,又是百年。


    这一年,他在人间,遇到了一个人。


    此人名唤崔明瑾,为了他妻而来。他的眼底,盛着玄烬再熟悉不过的偏执,他想,这是一柄极其合适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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