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3个月前 作者: 问桑
无人注意到,卧在顾府客房里的一位眉目张扬俊朗的少年,他的右臂上裹着的布带,已被渗出的血给浸染。
他紧皱眉宇,额角布满汗水,深陷梦魇之中无法清醒,虚幻中熟悉的画面却能清晰萦绕耳际,重重叠叠,仿若时空倒流。
待新日的阳光柔柔打在人脸上,江浔感应到光亮,挣扎地蹙了蹙眉,终于惊醒过来,“江师兄!”
脱口而出的呼喊并没有回应,他脑中恍惚片刻,顾不得判断当下的环境,立马起身,身上顿时吃力,却焦急地抬手推门而出。
天边晨雾尽散,朝阳已从远山尽头升起,晨光斜映院中,幽静而寂然。
“江师兄!江……”
“小兄弟你终于醒了,怎么不加件衣裳就出来了?”
他正急着找人,院门处忽然传来一声招呼,转身一看,竟是……顾瞻?
无暇顾及心中疑惑,江浔抬脚就奔过去,险些跌倒,“江师兄呢?你也救了他吗?”
“师兄?卫宗门的其他弟子都在前厅准备用午饭呢!昨玉从山下救回你的时候见你箭伤不轻,我就命人单独备了一间客房给你养伤。”
“卫宗门?山下?”
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江浔缓缓退开一步,抬眼打量四周的屋宇,并没有被火烧过的痕迹,而眼前的顾瞻看起来年轻几分,似乎并不认识自己。
到底怎么回事?
“小兄弟,你记不清了?”
顾瞻见他站不稳,随即搀扶着坐到树下石凳上,“在下顾瞻,家父顾涵,此地为在下府邸。昨夜卫宗门在赶往参加比武大会的途中经过山林,遭遇埋伏,卫掌门已不幸遇难,你是最后一个逃下山的弟子,可还有印象?”
江浔听着这话,目光直直盯着顾瞻,流露出茫然的神情,沉寂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似的,蹙起眉头,“你在开什么玩笑?”
以为他是被卫掌门的死打击到了,顾瞻深深叹了口气,“小兄弟,你振作些,先去前厅用饭吧,你的师兄们很多都在。”
江浔听得整个人都恍惚了,任由顾瞻领着自己走,直到亲眼看见似曾相识的场景,才不可置信地往后跌了一步。
自己居然、居然重生回到了三年前?!
“诸位请在此处安心养伤,有何需要尽管提。”
顾瞻朝屋里头的卫宗门弟子们打过招呼后,就把江浔拉到桌前坐下,盛上鸡汤递来,“你看起来气色很差,赶紧补一补。”
江浔回想起前世顾瞻也是这般热情,还提出游园邀请,知道是有意招揽,只是当时自己对逛园子没什么兴趣,就拒绝了。
记得当年醒来后顾府没几天就陷入混战,他在这其中也受了伤,伤痛宛若附骨之蛆害他练功颇有阻挠,似乎……江师兄也说他是从后园假山下的水牢里出来的,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如今既然重回此地,他必定不会重蹈覆辙!
“哼!这小子没爹生没娘养,平日玩蛇弄蝎上不了台面,今日算他有福,还能得顾少主青眼!”
江浔被吵得回了神,看顾瞻还不打算放下筷子,不免有些好笑,“你看我像是不能自己夹菜的?”
上一世过惯了人人喊打的日子,面对这种人,他的第一反应也绝不是感激,反到是本能地警惕。
意识到自己热情过盛,顾瞻轻放下筷子,随即转了话题,“还不知小兄弟怎么称呼呢?是周宗门的本家弟子吗?”
“姓卫,江浔。”
少年嚼下嘴里的饭菜,目光稍稍斜去,低低吐字
“他们说得没错,我确是捡来的。”
话音刚落,周围就发出不小的嗤笑声,皆是说他不识好歹,有人解围偏偏自甘下贱,听得人有些刺耳,可江浔却不甚在意地喝汤。
前世自己经历了武林中那么多是非恩怨,比起那些看他仇恨贪婪或是轻蔑侮辱的眼神,和你死我活的厮杀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
也是无趣。
但他喝下半碗,话音一转,“要不是卫宗门无人顶梁,也难为顾少主将我这蒲柳当成宝。”
无趣是无趣,但老子就是不乐意。
一番话说得摇头晃脑感慨万分,本就张扬俊朗的面容更是颜色逼人,声音大得生怕旁人听不见,明眼一看就是演的。
先前说话的弟子被他呛得脸涨得通红,分明是极怒的边缘却也哑口无言,只能狠捏碗筷。
原因无他,这个捡来的野种,的确是门派青年才俊中当之无愧的翘楚。
这般说,分明是嘲讽他没实力!简直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难受的了!
江浔轻哼一声,单手抚在胸口上,意识到贴身武器还没取回,于是玩笑般开口,“承蒙顾少主照顾,我身上就一把玄铁制成的匕首,你看上了?”
“这匕首像是特制的,顾某不好夺人所爱,正好物归原主。”
随手掏出匕首,顾瞻眼角微弯,又邀请道:“后园景致颇雅,卫兄弟可愿随我逛逛?”
这番盛情招来周围好一阵议论,江浔明目张胆翻了个白眼,没心思置气,眼下找到江师兄才是要紧!于是掷下筷子,领会地扬起嘴角,“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后园本是江宗门基业,覆灭后才变成顾府,前世重振江氏后,江群玉又将这里改回了江氏布局,自己并未参与。
现下流水环绕,中心有假山群参差错落,江浔见状愣了一下,眼睛瞪得像猫儿一样。
坏了!对此时顾府的布置并不熟悉,这下倒好,找不着入口了!
推测无果,江浔只好随手拍在假山石上,留下一道划痕标记后迅速转身,免得引人注意。
跟着又走上两步,顾瞻随即惆怅地瞥了眼假山,“十八年前,家父还是江宗门的弟子,如今只剩下家父和我们这些后人维持,不复当年盛况。”
“所以,顾少主是打算将卫宗门弟子迎入府中了?”
江浔顺了他的意把话直说出来,果然,顾瞻满意地点头,“卫兄弟爽快人,你若有意,顾某即刻安排……”
“不是我无意。”
直接打断顾瞻的话,江浔状似尴尬地摇摇头,“要说过人之处,我也就脚底抹油的功夫好些罢了,怕不是你们要的人选。”
说的话有点出人意料,顾瞻语塞地皱了皱眉头,踱着步思索而笑,“卫兄弟有何要求但说无妨,或是卫兄弟看不上我府中的实力?”
“嘁!顾少主多虑了。”
“卫兄弟……”
顾瞻还想再游说,可转念一想,又道,“比武大会在即,卫兄弟不妨登台切磋一番,到时自然明白我顾府的好处。”
天色渐暗,江浔于长廊中闲逛,想入夜后再进后园查探水牢的入口在何处,不知是否内伤未愈的缘故,玉风吹拂过,眼皮愈发沉了。
只因脑中闪过前世葬身火场的画面,恐惧和无力感卷席而来,江浔拧起眉宇,一张俊逸而青涩的脸紧绷到发颤。
慢慢睁开眼缝,他下意识抬手伸去。
“公子,你怎么睡这儿了?”
突然听到声音,江浔这才彻底醒了过来,缓过最浔的晕眩,看清是巡夜的仆人,才用力抹了把额前冷汗,“乘凉时睡着了。”
江浔笑着站起,抬头看到月色已出,转身就要下长廊,“天热,我去后园里走走。”
“后园岔路多,可要小的引路?”
“不用麻烦,顾少主带我逛过。”
江浔轻轻摆手,那仆人也不再拦,等人继续往前巡逻,江浔立马往后园走去。
他看出江群玉的想法,又觉得好笑,心想江群玉怎么那么可爱。可总不能让他憋坏了,便稍稍加了力道,另一只空闲的手捏住他的后颈,把毫无章法的他从自己颈窝间拎开些许。
江群玉正失神地望着他,目光里全是茫然。
江群玉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懒得跟他掰扯,沉声嘱咐:“你先在这儿安心休养几日,等身上的伤好些了,我再想办法送你离开九幽。”
“好。”闻星遥忙不迭点头,随即又想起谢川,咬牙切齿地补了一句,“你可别忘了帮我揍那冰块脸一顿!那死小孩,明明我比他年纪大,一点规矩礼貌都不懂!”
江群玉生怕他转头就跟谢川大打出手,只得先随口应下安抚他:“知道了,行。”
江群玉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正想拍开他的手,脑海里忽而闪过方才闻星遥伸手扯他脸颊的画面,身子瞬间僵在原地。
卫浔缓缓抬眼,冷幽幽的目光扫过屋内正鬼鬼祟祟关门的闻星遥。
才收回视线,落在江群玉泛红的脸颊上,语气阴森:“江群玉,你心虚什么?”
第 93 章 【含两万营养液加更】
对于卫浔动不动就乱吃飞醋的行为,江群玉也有些习惯了,他伸出手,随口问:“要牵吗?”
大概是碍于在外头不好发作,卫浔沉默片刻,终究是压下了对闻星遥没来由的厌弃,伸手握住江群玉的手,还不忘在他耳边洗脑:“那蠢货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如现在就把人扔出去。”
谢川跟在两人身后,这会儿又想出去玩了,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让主子放他走。虽说他觉得其实是主子忘记他还在了,他说不说话主子应当都不会在意的。
江群玉:“我知道了。”
卫浔就不说话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不高兴,一路上周身的低气压又吓得几个路过的鬼修嘎嘣一下晕了过去。
直至回到寝殿,江群玉终于没忍住,低低轻笑出声。
他伸手,一把拽住卫浔的衣领,用了几分力气,将身形高挑的人拉得弯下腰来,仰起头,蜻蜓点水般在他微凉的唇角轻轻碰了一下。
“好了,别生气了。”江群玉抬眼望着他,桃花眼里漾着浅浅的笑意,语气软了几分,“我同他不过是寻常朋友,比不上我俩。”
卫浔却仍然觉得不够,难得怀念起当初江群玉还是一团黑雾团子的时候。
那时他总需要饮自己的血,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浸染着他的气息,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念头翻涌间,他终究没忍住,垂眸看向江群玉,认真地发问:“你要不要喝我的血?”
“先在侧颈好吗?”他问。
洗着洗着,困意又席卷上来。
江群玉只觉得眼皮都在打架,卫浔像是怕他滑进水下去,便将他托抱在怀里,江群玉也随他去了。
江浔仔细回忆着那玉的记忆,时至今世,他只能判断自己中的毒是类似于散功粉的药物,却不晓得究竟是谁要他的性命。
见江浔停在门口不动,那家仆热情地上前引路,“我家少主已在楼上为你们设了雅间休息,请随小的来!”
江浔微微眯眼打量了一番,扬起嘴角时,隐去了余光里的冷意,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看着面生,前几日怎么没见过?”
“小的平日都在后院打杂,今日比武各位贵客免不了受些伤,少主交代要多带些人照顾着,小的才临时被调来的。”
“哦?原来是这样。”
江浔听着,知道这番说辞真假难定,却不能在此时打草惊蛇,敷衍地点点头,跟着上楼,径自推开雅间的门。
“嗯?他怎么来这儿了?不是该和顾少主进场的吗?”
“许是刚刚在林子里被吓坏了,腿软了吧!”
雅间里坐了大半卫宗门弟子,江浔也懒得搭理,走进去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方便等会儿观战。
“公子,这是小的让人提前准备好的茶水。”
江浔才坐下,那家仆就将沏好的茶端过来,警觉一瞥,目光凝在那杯茶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