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3个月前 作者: 问桑
卫浔呆呆地看着那碗桂花糕,傻站了许久。
若不是他能感觉到师尊的气息,他会误以为师尊不在里面。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把手里刚做的新鲜糕点放下来,把那碗桂花糕端走了。
后面的每一天皆是如此。
卫浔每日都会来竹林给师尊请安,放下新鲜的糕点,安静地离开。
直到第七日。
在卫浔走后,江群玉缓缓睁开双眼。
他抬手一挥,那碗银耳羹出现在他的手心里。
半晌后,他微微皱眉:“太甜了。”
卫浔发现师尊也并非世人所说的“玉清真人对修炼一途如痴如醉,除修炼以外对任何事情都没兴趣”。
虽然师尊常常手里握着几本武功秘籍在看,但卫浔发现里面大有门道。
那本武功秘籍还夹了一本民间的话本子在里面。
师尊喜欢看民间故事,每次手里的话本看完了,就会到事务堂领任务,看似要带他出门历练,实际上是为了买新的话本子。
为了不让他起疑,隔几日便换一本不同的武功秘籍,装作在认真研究功法的模样。
师尊还以为自己做得滴水不漏。
实则,他早就发现了。
他为此感到欢喜。
在这世上除了他一人,并无他人察觉到师尊的不同。
但他好像也发现了师尊从不以真实面貌来面对他。
似乎是为了要在他面前树立威严。
可师尊好像多虑了,不管是怎么样的师尊,在他心里就是唯一的、最好的师尊。
既然师尊不想让他发现,他可以一辈子都假装不知道。
“你想见他吗?我可以让你见到他。”
“他不要你了啊,十年过去,你还没看清楚吗?”
卫浔推开门,随手施了个除尘术,换了身干净衣袍,才上床躺下,将他的神明紧紧拥入怀中。
他向着他的神明低声祈祷。
企盼着,乞求着,愿他不要太过吝啬至少在他还没找到回来的路之前,再入一次他的梦境。
他一说话,江群玉便会格外紧张,似乎总是怕他会不会像在幻境中那样,说些他不爱听的话。
卫浔那时心底藏着几分恼意,江群玉分明懂他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意,可每次他刚要提起相关的话头。
江群玉总会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要么就干脆装聋作哑,化作黑雾团子,蜷在房梁上躲着他,不想理他。
江群玉……江群玉……
纵成厉鬼,纵坠无间。
他也会找到他,他会让他永远陪着他。
第 76 章 重生(增)
江群玉蹙着眉,混沌的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的水底,浑身酸软无力,头疼欲裂,连睁眼都耗费了极大的力气。他下意识歪过头,想躲开那烦人的触碰。
“怎么还在睡?还不唤二公子赶紧起来!若是待会儿幽冥渊的人来了,怪罪下来,我们同二公子一道遭殃,看你们还有命活着回江家没!”
尖利刻薄的女声骤然炸开,伴随着轿帘被狠狠掀开的声响,冷风猛地灌进来,吹得江群玉打了个寒颤。
说话的妇人一身青缎锦裙,眉眼凌厉,正是城主府的掌事云嬷嬷,她怒视着轿内两个手足无措的小侍女,语气满是不耐与狠戾。
小侍女被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绒刷都险些掉在地上,连忙屈膝跪地,声音哆哆嗦嗦,带着哭腔回禀:“云嬷嬷,公子不知为何突然昏睡了过去,奴婢们又是摇又是唤,半点反应都没有,实在是叫不醒啊……”
“装的罢了。”云嬷嬷闻言,当即嗤笑一声,眼神鄙夷地扫过榻上昏睡的江群玉,语气幽幽,满是嘲讽。
“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装睡,就是不想去幽冥渊。毕竟在城主府时,咱们这位二公子,为了拒了这门冲喜的亲事,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可没少做,如今这点小伎俩,瞒得了谁?”
在江群玉砍碎盛钰雕像的第二日,碎星宗安然无恙。
卫浔守在山门处,将掌心的枯树枝捏得嘎嘎响。
他守在这儿不仅是看江群玉,更是警惕玉玄宗的人会不会提前到来。
倘若只是待在宗内等人传消息,恐怕等消息到了,玉玄宗的人也把山围起来了。
树枝很快被他捏成了数不清的碎屑,卫浔拍了拍手,想再拾一根,但四下看去,周围的枯树枝都被他捏了个干净,脚下满地尽是碎木屑。
守山弟子适时帮他寻了块石子道:“卫道友,实在不行玩儿这个吧,树枝断得噼啪响,听得我得慌。”
卫浔倒没讲究,只要手里有东西就行。
他捏着石子一直等到了太阳,见江群玉没有出现,便起身回去。
“这便走了,万一妖孽趁夜偷袭?”守山弟子唤了他一声。
“不会。”卫浔肯定道。
若是白天不来,晚上大概率也是不会来了。
玉玄宗也没有晚上拜访的习惯,等了也是白等。
如是这般,到了第三日,江群玉睡到了中午,依约而来时发现卫浔早在山门前等候。
“天骄?你该不会一直守在这儿吧?”
江群玉看他脚下一堆碎木屑,看起来已经等了一端时间了。
卫浔起身道:“怕你睡过头忘了。”
“我是这么不靠谱的人么。”江群玉自问虽然偶尔有意外,但大体上该完成的任务他还是完成的,反倒是卫浔有些反常:“你好像很期待我。”
卫浔不说话了。
适时,碎星宗其余弟子听说妖孽又来了,想帮忙但知道以自己的能力上去了也是白送命,只能握着灵器躲在卫浔背后的山林间,等候时机。
江群玉装模作样地同卫浔过了几招,想着再打几招就走,谁知对方忽然开口道:“你可知圣元教与碎星宗的事?”
江群玉没有停手,但放缓了速度和力道,回道:“听说了一点,挺有趣的。”
“归鹤丹能医治受损经脉恢复功力,于我有用。”卫浔望着他的眼睛。
江群玉知道他为何要提起归鹤丹,只是三百年前的事已了,如今再怎么提起,也不过是时间长河里泛起的浅浅涟漪。
一尾极快的忧影自涟漪下游过,没入水中彻底不见。
江群玉一如往常般勾唇一笑:“是么,那你可得抓紧。”
卫浔意外道:“你不阻止?”
“都是三百年前的事了,还抓着不放做什么。”江群玉无所谓道:“既然丢了,谁捡到归谁,左右别便宜了碎星宗。”
卫浔听他这般说,心头那股隐隐的冲动便更加强烈。
他忽然扔了剑,用了全部功力抓住江群玉的手,后者竟也没反抗,双手就这么被他钳制,整个人被他带去身前,呼出的气息清晰打在彼此脸上。
两人之间只隔了一指距离,卫浔微睁着双眸看着眼前的人,对方宝石般的眸丝毫不曾躲避,虽有意外但更多的是好奇。
“本事不小。”江群玉浅笑着看着他,卫浔眼睛快速眨了几下,有些紧张且犹豫地问道:“为什么?”
江群玉挑了挑眉,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卫浔顿了顿,道:“你故意放水,为什么?”
不仅故意放水,还让自己找归鹤丹,他这是在帮我?
江群玉察觉到一丝异样,挣了挣手,对方却用了十足的力道。
这回轮到他被卫浔意外到。
对方的眼神不像单纯的质问,里边还掺杂着更复杂的情绪。
江群玉从未在旁人眼中看到过这种情绪,尤其还是对方面对自己的时候。
他忽然想到,一旦之后自己亲手废了卫浔全部修为,相比本以为恢复功力逃脱的侥幸,这种情绪会带给他更难以言说的伤害。
怎么一时间竟有些不忍心。
江群玉告诉自己都是剧情罢了,按部就班走完就可以,没必要想有的没的。
于是很快让自己清醒过来,恢复往常状态道:“我打累了,再说吧。”
他正打算挣开卫浔走人,对方却忽然唤住他:
“等等。”
“你可否......借我样东西。”
卫浔轻声询问道。
江群玉没有动,卫浔抬起手慢慢向他耳边靠近。
那只白玉耳坠正垂在江群玉耳下轻轻晃动,卫浔的指尖触碰到白玉时,喉间不由一紧。
白玉的触感竟与想象中完全不同,并非是如寒泉般的冰凉,而是如人皮肤般的温和。
卫浔指尖忍不住在白玉上多流连了片刻,指节随之触碰到耳边柔顺的发,他不禁转而去抚他的发。
耳边传来痒意,江群玉忍不住歪了歪脑袋,突然间他察觉到林间向这边袭来的灵力,一掌推开了卫浔。
卫浔尚未反应过来就被推开,长长的发顺着掌心快速滑过,在滑至发尾时,那道灵力一闪而过,等卫浔回过神,手里只剩下一小捋断裂的发。
江群玉冷了脸色,挥袖往林间击出妖力,林间很快安静下来。
“偷袭是修真界的传统么?”江群玉冷冷转身:“真是笑话。”
他离开得毫不留情,眨眼的功夫便没了身影,卫浔攥着那捋发留在原地,脑海里不住出现方才的情景。
“怎么回事?”玉容霜一身纱裙赶来时,只在林间发现几名弟子的尸体。
卫浔就站在外边,愣愣的不知在想什么。
“那妖孽又来过了?怎么没人通知我?”玉容霜一阵后怕,不过有卫浔在,她倒是能放心一点。
山门附近再没有别的弟子,想必卫浔早就把妖孽打跑了,玉容霜忧心他道:“你怎么样?上回的伤还没好,这下又添了新的,就是铁人也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