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3个月前 作者: 问桑
卫浔如是心道。
再加上江群玉方才那下意识的反应,几乎是在说该用什么手段能好好利(折)用(磨)这幅身体。
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默默往后撤了一步。
哪知江群玉见他往后退,径直问出了声:
“你退什么?”
对方语气里并未参杂喜怒,也听不出什么停顿,卫浔盯着他沉默了片刻,张了张嘴:“......站不稳。”
卫浔躺了许久不曾进水食,声音又沙哑又虚弱,江群玉便也没怀疑他的理由。
站不稳还站着做什么,找个地方躺着就是。卫浔此子,本就不该出生。若非当年他尚有利用价值,他根本不会留他一命。如今他修为尽失,再无半点可图之处。
只单单是他对当年之事知晓多少的模糊态度,就足以让华真寝食难安。音一落,华真厉声喝令:“卫浔勾结魔族一事证据确凿,还不将他拿下!”
两侧凌霄宗弟子应声而上,灵力运转间迅速结阵,寒光凛冽的铁链破空而出,直锁卫浔四肢。
铁链的冷光映在卫浔苍白的脸上。
他没有躲。
就在铁链即将缠上卫浔腕骨的刹那,平地忽起一阵狂风。
狂风卷过,领域自地面轰然铺展,如血色红莲绽满整片院落,惊得众人齐齐色变。
众人慌忙转头望去
只见洞府外那棵古树下,立着一道少年身影。
趁众人惊怔失神的间隙,他身形一闪,下一瞬,他已站在卫浔身前。
少年眉眼弯起,意气风发,眼底盛着不顾一切的明亮光焰。
卫浔白绫之下气息冷冽,他的脸色很难看:“你不该出来的。”
第 58 章 黄粱一梦(终)
“勾结你大爷的,”江群玉没耐心再听他废话,直接打断。声音冷得像淬过冰,一字一句砸进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他的视线扫过洞府外那些满脸惊愕的弟子,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杀意。
“滚开。”他说,“今日谁敢拦我,我就杀了谁。”
华真已在元婴大圆满停滞数百年,生平最是厌恶旁人用他的修为嘲讽他,闻言脸色骤然变得铁青。
他周身的灵力轰然暴涨,青色灵光几乎要掀翻整个院落,抬手祭出本命法器,寒光直逼两人。
“不知死活的东西!”他厉喝一声,“今日我便替宗门清理门户,将你们一并拿下!”
他本就以一敌众,此刻还要护着身后的卫浔,动作难免滞涩。
那些灵力的余波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在红衣上撕开几道细小的裂口。
“呵。”华真见状,唇角勾起得意的笑,“本座倒是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想到此,他不再犹豫,调动周身所有的魔气,孤注一掷地朝着华真狠狠压去。
赤色魔气如漫天流霞翻涌,红镰凌空暴涨,化作一道灼眼赤芒,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劈向华真。
华真面色一凛,匆忙祭出本命法器抵挡。
在他抵挡的间隙,江群玉猛地攥紧卫浔的手腕,赤色领域轰然展开,红镰开路,硬生生撕裂一道缺口。
“走。”
他声音低沉而急促。
红衣与白绫在风中纠缠,掠过满院惊惶的目光。两人纵身跃出重围,衣袂翻飞,像两道交织的流光,转瞬便掠出数十丈外。
在野外还这般讲究。
卫浔看着他手里那两根细长的东西,忽然发现有些眼熟:“这是灵器。”
“是啊,先前换的。”江群玉慢慢嚼着兔肉,对着空气夹了夹手里的筷子:“挺好用。”
卫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想了想,还是开口道:“这不是筷子,是伞。”
“伞?”江群玉将筷子拿近看了几眼,无法想象它们竟然是伞。
卫浔向他伸手,江群玉将筷子放到他掌心,“筷子”在碰到卫浔的瞬间,被他预先运转的灵力激发,顿时变大变长,浮在空中“彭”的一声张开伞翼。
“哦!”江群玉惊呼一声,看向两把伞的眼中满是惊奇。
卫浔不免有些意外:“你在山上住了三百年,期间从未下过山?”
要知炼器一脉自两百年前开始兴盛,在世期间研制出了许多便捷之物,不光是先前的寻路罗盘和眼前的伞,还有替代马的独行车、遮江避雨的屋穴等等。
看江群玉这幅对灵器全然不知的模样,想来该是与世隔绝许久了。
“三百年前哪有这些新奇东西。”
灵器是近百年开始兴盛的,三百年前唯一不多的灵器只有乾坤袋,除了收纳之外别无他用,哪像如今的持鲜袋,除了保存还有冰镇火烧等功能。
江群玉拿着伞翻来覆去观赏,学着卫浔的模样操控着伞收回又放出,新奇得紧。
他倒不是不知道有灵器,只是听过没见过罢了。
外面的世界果然不一样了。
“还有这些,这些怎么用?”江群玉将袋子里的灵器一股脑都倒了出来,要卫浔教他。
卫浔看向他的眼中情绪复杂。
身后,华真气急败坏的怒吼响彻云霄:“追!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好吧,这几日卫浔沉默又寡言的,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听话得过头了,害得江群玉一时之间忘了卫浔本来就是个很强势的、脾气还不是很好的臭男人。
掌心间的力气很大,江群玉挣了下没挣开,便随他去了。只是看着自己红了一圈的手腕,难免又生气:“你轻点啊。”
卫浔顿了顿,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沉默许久,才低低吐出两个字:“抱歉。”
他总算松开了手。
江群玉转了转手腕,一边抬眼打量着石洞简陋粗糙的环境,一边忍不住小声嘀咕:“说好的洁癖呢,这会儿倒是不嫌脏了。”
他原本以为是他去炼丹峰给卫浔偷的那些,想着左右多得是,大不了没了他再去偷好了。
卫浔这会儿看上去怪不好惹的,他还是老老实实吃了好了。
没想到压根不是他偷的那些。
“嗯。”卫浔应了一声。
暮色从洞口淌进来,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
他语气平淡,仿若只是在说今日的天气如何:“卫阑留给我的,说是可以破境用。”
江群玉:“?”
卫阑再怎么样,留给卫浔的肯定不是什么凡品。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卫浔:“你可真够舍得的。”
卫浔却是无所谓,他虽看不清,但仍是固执地将视线停留在江群玉身上:“你不是带我出来了吗?”
暖色的火光将江群玉的半侧脸照亮,恍惚的阴影勾勒得他的面部轮廓愈发清晰。
卫浔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谁知对方眼珠一转望了过来。
江群玉的瞳孔并非是纯黑色,而是浮着层紫,清澈的眸底闪烁着点点水光,好似夜空的星辰。
卫浔立即撇开眼,忽然间一道白光闯入了视线。
那道白光还不是固定的,在江群玉的耳下一晃一晃,卫浔这才注意到那是一只白玉耳坠。
白玉。
卫浔忽然想起了某些画面,下意识喃喃出声:“原来是耳坠么。”
香油滴入火堆,发出一阵噼啪火星。
江群玉开口提醒道:“要糊了。”
卫浔兀的回神,将兔子翻个面继续烤。
“发什么愣呢。”江群玉随口问道。
卫浔道:“药效没过。”
“是你太弱。”江群玉直言道。
“我不会喝酒。”卫浔如是回道,江群玉点点头:“酒不是什么好东西。”
卫浔好奇道:“酒是稻谷酿的,你是花妖,妖不吃邻居?”
“你想多了。”江群玉用花丛给自己搭了个靠背,他斜倚着身道:“我什么也不是。”
“肉应该熟了。”卫浔取下一只,试了试温度,用手指撕下一小块尝了尝。
江群玉忽然从袖中掏出一袋灵器,在里头翻找出两根细长的东西,当做筷子从兔肉上夹下一小块。
江群玉好半晌才开口,声音有些闷:“抱歉,若非是我揍了那两人一顿,你也不会被冤枉和魔族勾结。”
他没想到在幻境中,卫浔竟是因为自己而被扣下这口锅的。
卫浔闻言,表情古怪:“可我和你的确勾结在一起了。”
”江群玉脑子一懵,脸上表情扭曲一瞬。
操。
卫浔这话怎么搞得他俩像是有一腿一样。
他沉默好久,还是没忍住道:“我什么时候和你勾结在一起了?!”
江群玉觉得卫浔又要犯病了。
他抬手,一把捂住卫浔的嘴:“你闭嘴吧。”
少年白绫遮目,静立在昏暗中,周身那股凛冽的气息软了几分。
他眨了眨眼,忍下想要舔一舔江群玉手心的冲动。
那时他就该让那些人把卫浔关入水牢里,等他们快要忘记水牢里还关着个疯子的时候,他再去把人捞出来。
这样不仅能治一治卫浔的疯病,还可以躲过这些人没日没夜的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