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3个月前 作者: 问桑
    顿了顿,他轻声问:“你为何要进来救他?你不管他不行吗?这样,他就能死了。”


    这个幻境很真实,一切都像是真的。


    风是真的,雪是真的,那些丹药也是真的。他甚至在这里拥有了实体,可以真实地触摸到这个世界。


    可他也知道,假的就是假的,真不了。


    卫浔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群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像是从胸腔深处溢出来的,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卫浔的面色沉郁,眉眼间笼着一层薄薄的阴翳,他问:“非离开不可吗?”


    他听见卫浔的声音,似叹似笑:“你不是想解他的执念吗?我猜,他的执念,不是杀了那些人。”


    江群玉心头一跳。


    卫浔的唇边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那弧度很淡,却让人莫名心慌:“江群玉,你想解开他的执念,后果你得自己担。”


    说着,还没等江群玉反应过来,一只手忽而伸过来,扣住他的后颈。


    第 56 章   黄粱一梦(五)


    操。


    江群玉猛地往后一撤,后脑勺差点撞上身后的树干。他抬手捂住自己的嘴,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神色淡淡的少年,像是见了鬼。


    “你、你”他你了半天,愣是没能你出一句完整的话。


    卫浔依旧坐在原处,姿态从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遮眼的白绫不知何时松开了,被风吹落在地,他便垂下眼帘,遮住眼底那一点晦暗不明的情绪。


    心道,他尚且只敢亲一下江群玉。


    没想到那个蠢货却是不满足于此,想要的更多?


    可他凭什么?暂且不说“卫浔”堕魔,便是他曾杀了江群玉两次,他就不配了。


    江群玉怔怔地看着他,还没从刚才那个吻里回过神来,脑子像一团浆糊。


    卫浔继续道,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蛊惑:“江群玉,他不喜欢你。”


    他微微偏头,试图让江群玉放弃救“卫浔”的想法,留下来陪他。


    看向江群玉所在的方向,唇角弯起一个弧度:“可我喜欢你。”


    江群玉其实从方才卫浔亲自己开始,心就慌得厉害。


    此刻听到这句话,他整个人更是像被雷劈中了一样,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然后,慌不择路地跑了。


    身后,杏花瓣被他带起的风卷起来,又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


    卫浔依旧坐在原地。


    他“看”向江群玉离开的方向,听着那阵慌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闲的。”


    江群玉心道自己好好待在山上咸鱼,非得下山来搅和一阵,可不就是闲的么,末了又及时补充一句:“闲的无聊,抓个人玩玩。”


    “为何是我?”卫浔不解。


    江群玉道:“近,懒得走远。”


    他边说边摆弄着手中的玩意儿,卫浔看他这幅模样,垂眼冷冷道:“没一句实话。”


    眼前之人行事乖张、说话圆滑,便知不好对付,卫浔的心一下便沉入湖底。


    “玉玄宗乃修真界第一大宗,你想坐拥天下,该绑的是师尊而不是我。”卫浔忍下心绪,继续试探道。


    “我要那破宗做什么。”江群玉平生最怕麻烦事,一个人都嫌麻烦,更别说一整个宗门。


    卫浔紧追道:“那你要什么?”


    江群玉被问烦了,忽而抬眸望向他,什么也没说,直看得对方脸色起变化后才勾唇一笑:“我要你啊。”


    “休得胡言。”


    卫浔一脸严肃地瞪着他,认真道:“你我素不相识,我如何就成了目的。”


    “天之骄子,人人艳羡,我没见过就想抓来看看。”江群玉说得一脸诚恳,同时他手中正摆弄着一个小木人,指尖有意无意在木人身上捏着,手脚被摆弄成各种不堪姿势。


    卫浔被他的言行惹得铁浔了脸,心道传言果真不假。


    救人的不一定就是好人,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目的,这一点卫浔早铭刻于心。


    只是眼下自己身体虚弱,功力也大不如前,想正面敌过他是不可能的,只得先忍耐莫与他冲突,随后再找机会逃走。


    眼见着江群玉给木人四肢绑上绳子,卫浔紧盯着他,一字一字沉声道:“你不会得逞的。”


    “能不能得逞,试试不就知道了。”江群玉将绳子另一端系上指尖,轻轻一勾,小木人就活了起来,任由他操控着前进后退。


    话音落下后,空气里便只剩下木人走路的碰撞声。


    卫浔收回目光不再理他,也不靠近火堆,只扶着石块坐下,与他始终保持距离。


    被质问了半晌的江群玉莫名有些不爽,见他这幅小媳妇受气模样,恶念随之生起,于是放下木人道:“别急着闭眼,你的问题问完了,该换我了。”


    卫浔没有回应,只是眼睛往他那儿一瞥。


    江群玉道:“我既然抓了你,你便是阶下囚,从今往后你只得听我的指示。”


    “端茶送水、捏肩捶腿、随叫随到、任劳任怨、生火暖床”江群玉数了几项要求,见卫浔重又闭眼皱眉,一脸嫌恶,于是勾唇接着道:“这些只是基本。”


    他漫不经心细说着更具体的要求:


    “走路不可超过三尺,不可越前,不可无声无息;吃饭需侍立,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上桌;外衣只能穿我给你的;赶路太累,你负责解决;至于暖床么”


    “做梦。”


    一直沉默的卫浔吐出两个字,反应没有江群玉想象的那般激烈。


    卫浔知道他就是想看自己恼羞成怒的样子,对方越是如此,自己就越不会让他得逞。


    于是江群玉顿了几秒,惋惜道:“暖床还是罢了,毕竟我对涮排骨没有兴趣。”


    这一声如毒蛇般窜入卫浔耳中,他脑海里顿时浮现自己被按在河边的场景,脸色唰地一下红透,冲着石壁下的紫衣人咬牙骂了一声:“妖孽!”


    一道得逞的笑声随即在林间响起。


    江群玉其实晚上就回来了,但他没现身。


    他坐在树上,从半开的窗棂望进去,看着那个坐在窗边的少年。


    月光落了他满身,清清冷冷的,像覆了一层薄薄的霜。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已经很久了,久到江群玉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


    心情很复杂。


    非常复杂。


    他甚至怀疑白日发生的一切是不是他在做梦了,还是个噩梦!


    江群玉恶毒地揣摩着卫浔的心理,他想,卫浔会不会压根没有忘记后来发生的事,才故意亲他来恶心他的。


    至于他为什么耳根脖颈都红了一片,江群玉觉得也正常,毕竟那会儿,连他都被恶心得心跳加速了。


    对,就是这样。


    他成功说服了自己。


    也罢,左右都是男子,被亲一下也没关系。


    就是贴了一下而已,又没怎么样。


    “不要睁着一双要死的眼睛,冷了痛了就吱一声。”江群玉戳了戳卫浔的脸,被硌得指尖疼,干脆将人扛了起来。


    “放心,你死不了。”


    江群玉一手拎着衣服灵器,一手扛着人,四下找了个避江的石壁,将东西放下,随后又带着人去到小溪边,着手剥下了他身上的血衣。


    江群玉没洗过人,他想着总归和洗衣服差不多。


    在把卫浔都剥干净后,控制花瓣从溪里取水浇到卫浔身上,冲掉那一身凝结的血垢。


    昏迷中的人被刺激醒好几回,挣扎的同时又被江群玉紧紧按住,猩红的眼中满是愤恨。


    江群玉倒是不在意他的眼神,自己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倒是卫浔,在见他毫无反应之后气到直接晕了过去,这下正好省了力气。


    江群玉以最快的速度将人洗干净,给人流血的伤口包扎上,最后套上干净的衣服便把人摊在石块上晾着。


    如此这般打理干净后,至少走在路上不会那般显眼。


    江群玉满意地看了看他的衣着搭配,便躺去一边,自顾自鼓捣罗盘。


    荒郊野外本就静谧,经过方才这么一闹,原先的人气也一扫而空,虫鸣与兽息重新占据山林。


    恍惚间听到一声野虎低吼,卫浔晃了晃脑袋,缓缓睁开眼。


    四面林叶如刀片般将天空割裂,破碎的月拌着乌云,于江中混乱不堪。


    卫浔像是来到了异世,不仅没被眼前迷乱的景象引起多少波澜,甚至还松了口气。


    “怎么醒了就叹气。”


    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卫浔猛地挺身,从石块上坐了起来转头看去。


    只见漆黑的石壁下,一身松散纱衣的江群玉,斜躺在妖冶的花丛中,手里转着罗盘,双眸望过火堆,一句话就将人拉回现实:


    “天骄就是天骄,连做梦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卫浔清醒过来,见自己安然无恙后却转眼退至石块后,与江群玉保持距离。


    下了山后,外界的言论他也听了不少,自然也明白了眼前这个满身妖气的人是专门劫走自己来羞辱修真界的。


    不过传言不尽可信,卫浔还是想亲自验证一番:“你抓我来究竟有何目的?”江群玉继续劝自己。


    而且外面天挺冷的,他可不要在树上睡觉。屋里暖和,冷了他还可以抱着卫浔睡。


    江群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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