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好说。”


    江群玉爽快答应，随即在卫浔蓦然睁大的双眼中，将手里的酒给他灌了下去。


    来不及眨眼，浓烈刺激的液体毫无阻拦地滑下喉咙，卫浔没忍住猛咳了几下，抬头瞪向一脸笑意的人，下一秒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的卫浔没了只觉，捏在手里的迷药也撒了出来，江群玉摇了摇头：“这药对我又没用，何必多此一举。”


    江群玉叹了口气，默默起身，到头来还得自己动手找水喝。


    他转念一想，既然都要动弹，干脆带着人继续赶路，于是他用枝蔓将地上的人捆上，拖着一块儿下了楼。


    大堂里，掌柜的还坐在地上歇息，慢慢活动麻木的四肢，然而在江群玉下来之后，他看到身后跟着的蟒蛇般的枝蔓还有被绑住的卫浔，吓得直往角落爬：“妖怪！妖怪啊啊啊啊！”


    他凄厉的惨叫声竟将其他三人唤醒，三人一睁眼便是空中枝蔓飞舞的场面，惊叫过后再次晕了过去。


    江群玉瞥了他们一眼，并不做理会，带着人离开了客栈。


    江群玉收回手，托着腮打量他。


    卫浔现在这副模样，像极了他刚穿书时第一次遇见他的样子。冷漠，疏离，浑身是刺，看谁都觉得是来害他的。


    “我和你有关系啊。”江群玉理直气壮道。


    卫浔原是想听他还能编出什么花样的。


    他压着杀意，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若这人真是华真或江氏派来的，该用什么手段处置。


    可他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句话。


    周身翻涌的戾气骤然一滞，他怔了怔，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不愿相信。


    许久，才抿了抿唇，冷冷吐出四个字：“无稽之谈。”


    卫浔闻言，愣了一瞬。


    然后，他轻笑出声。


    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的心魔？”


    没说信还是不信。


    江群玉当他信了：“我是进来把你唤醒的。”


    他将两人当下的处境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恨恨道，“要不是你入魇了，我才不会进来找你。”


    卫浔听完，脸上没什么波澜。他扯唇笑了笑：“你是说，这儿是幻境吗？”


    他兴致缺缺。


    虽说不知眼前的少年是怎么知晓那些私密之事的，暂且信他所谓的说辞，心魔也好，其他什么东西也罢，于他而言，并无区别。


    但说这儿是幻境？


    第 55 章   黄粱一梦（四）


    卫浔停下来，见江群玉许久没吭声，还以为这人终于装不下去要动手了。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腕间的匕首悄然滑入掌心。


    窗外，不知何处起了风，裹挟着冷梅的香气席卷而入。


    少年幽怨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十三年还是十二年吧，记不清了。”


    卫浔垂下眼，将手中的匕首重新收回袖中，只觉得好笑：“十几年……”


    江群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你没有吗？你把自己想得太善良了。”


    卫浔没说话，只是微微偏头，“看”向他的方向。


    “只不过是因为我是你的心魔，所以死不了罢了。”江群玉道。


    卫浔抿了抿唇，周身气息更冷了。


    江群玉见他走得太慢，索性又坐了回去。他打了个哈欠，漂亮的眼眸沾染了些许湿意，雾蒙蒙的，像窗外将化未化的雪。


    他问：“你眼盲多久了？”


    在所有试炼者都恢复气血之后，负责此次宗门考核的主考官


    萧衡现身，宣布第二道考核正式开始。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玄清宗四大长老现身金莲台。


    一时间，石化的金莲台灵气四溢，一阵细碎的声音响起，附在金莲上的石化外壳开始脱落，露出金莲原本的模样。


    一片片莲叶舒展着碧绿的裙摆，花苞绽放，花瓣晶莹剔透还沾着水珠。


    莲池周围仙气缭绕，像被一层淡淡的薄雾包裹着。


    五朵巨大的金莲浮现在半空中，大殿中的喧闹声渐渐安静下来。


    有试炼者指了指第五座金莲的方向，小声地问了句：“怎么还有一个位置空着？”


    “嘘！”


    “那是玉清真人的位置。”


    藏在人群中的江群玉看到这一幕已经傻眼了，怎么没人告诉他还有这一出啊？！


    这是玄清宗什么特别的开场秀吗？


    就在江群玉打算悄悄离开的时候，一道传音术在脑海中响起，让他浑身一震，差点显露真身。


    “师弟，还不快快现身。”


    江群玉吓了一跳，猛地看向四周：“是谁在说话？”


    系统：“是长阴真人的传音术。”


    他的脸色陡然一变，看向台上的四位长老，呆呆地张了张嘴：“他能看见我？！”


    “你要去哪儿？实在不行我牵着你走吧。”江群玉想到这儿，一时之间善心大发，觉得卫浔还挺可怜的，“你自己走也不知要走到猴年马月去。”


    卫浔停下脚步。


    他沉默了一瞬，出乎意料地没有拒绝，只是淡淡道：“睡觉。”


    他将卫浔带到床边，自己先爬了上去，往里面挪了挪，然后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卫浔愣了一瞬。


    随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压得极低：“下去。”


    原是闭着眼的卫浔身子猛地一僵，整张脸彻底黑透了。


    白绫早已摘下，此刻少年的双眸漆黑而沉，透着寒意。


    江群玉的呼吸轻轻喷洒在他颈侧，带着那一小块肌肤微微发痒，像有羽毛拂过。


    卫浔眼底覆上一层冰冷的厌恶，眼尾微微眯起，只觉得这人蠢得无可救药。


    可若当真如江群玉所说，他是因为执念入魇。


    那江群玉又凭什么，敢觉得凭他一人，就能替他解了这滔天执念？


    卫浔“望”着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夜色渐退，天边泛起微弱的光芒。


    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气息拂过竹林，将稀疏的竹叶吹得沙沙作响。


    江群玉猛地睁开双眼，满头大汗被惊醒，心脏砰砰的跳个不停，眼眸里尽是未散去的恐惧。


    漆黑静谧的房间让他不禁地回想着梦境里的一幕幕。


    没有尽头的黑暗，血色弥漫，断断续续的哭喊声回荡在他的脑海里。


    “救我！”


    “玉清真人，救救我！”


    江群玉惊惧地瞪大了双眼，死死地捂住双耳。


    他不想听，他也救不了。


    “师尊。”


    低沉阴冷的声音再次落在他的耳边，轻声呢喃着，似笑非笑的语气中充满了玩味却又带着冰冷的杀意，仿佛随时都会扑上来将他撕碎。


    江群玉闭上双眼，浑身战栗不止。


    系统检测到江群玉的生命值异常波动，连忙问道：“宿主，你怎么了？”


    江群玉依旧沉浸在他的思绪里，浑浑噩噩地抱着脑袋，眼角的泪水不断涌出来，大颗大颗地滑落脸颊。


    系统：“宿主？”


    系统：“宿主！醒醒！这只是噩梦！”


    时不时地，他会偏头透过敞开的窗，去看少年时的卫浔。


    双目不能视物，只能用手摩挲着周遭的一切，一步一顿，走得缓慢又小心。


    江群玉看着看着，难免会想起后来的卫浔。


    后来的卫浔，即使不用神识，也能在人群里镇定自若地行走，仿佛那双眼睛从未失明过。


    能做到这般，想来吃了不少苦。


    房间里，卫浔撩起眼皮，遥遥地“看”向窗外。


    那道气息消失了。


    他垂下眼，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心魔也好，旁的东西也罢。他早就猜到，江群玉总会离开的。


    孤寒峰上，久违有弟子上山。


    “烦死了，这些丹药可都是上品灵丹，长老们为何还要每月给卫浔送来？”一个蓝衣弟子皱着眉头抱怨，“这些丹药，都够十来个外门弟子筑基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不满：“他吞了那么多丹药，也不见好转，这辈子大抵也就这样了。要我说，就不该把这些东西浪费在他身上。”


    系统不停地呼唤着他，终于让江群玉从噩梦里撕开一条裂缝，逃了出来。


    他的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扼住，沉浸在噩梦中无法清醒。


    直到这一刻，他仿佛死里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