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3个月前 作者: 问桑
    江群玉也没怯场,瞪了回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嫌我晚上睡觉不老实,故意卸了雪人腿恐吓我,想把我也卸了是不是?”


    卫浔沉沉地睨了他一眼,不怒反笑,“江群玉,你讲讲理,是你先踩着我的。”


    他说的是那两个雪人。


    江群玉不承认,“谁说那个雪人是你的?”


    卫浔扫开自己身上的雪,扯唇,“那你倒是说说,那雪人是谁?”


    “是个神经病!”江群玉说完,又走出去了。


    卫浔不想和他计较,望着他的背影看了会儿,重新闭眼。


    外头昨夜又落了层新雪。


    江群玉蹲在洞府门前的雪地里,白皙的指节插进蓬松的雪堆里,又开始重新堆雪人。


    大抵是对卫浔的气还没消,这次他把卫浔模样的雪人捏得更丑了,歪嘴斜眼,还少了个耳朵。


    “卫浔是最最讨厌的人。”他一边捏,一边小声嘀咕,像在泄愤。


    捏好后,他把两个雪人又摆回窗台上,冲着洞府里喊:“卫浔!你这次再敢弄坏我的小雪人,我肯定是要跟你打一架的,不死不休!”


    可惜他的威胁对卫浔来说没什么差别。


    当夜,卫浔提着剑路过窗台,瞥见那个丑得离谱的雪人,指尖一动,又把它弄碎了。


    江群玉第二日醒来,就和卫浔打了一架。


    他做的雪人越来越丑,越堆越多。


    不仅摆窗台,还堆在卫浔修炼的蒲团旁、床边,甚至房梁的角落。


    个个都是歪歪扭扭的模样,很丑。


    卫浔也不嫌烦,见一个碎一个,从不含糊。


    某日,江群玉走出去。


    他抬头望了望天,忽然转头。


    恶声恶气,又有些得意,“今日大概是这个冬天最后一场雪了,我就大发慈悲,把你做得好看些好了。”


    然后认认真真地重新堆了两个小雪人,放在窗边。


    待卫浔结束修炼,一如既往地像从前那般走过去,夜已深。


    床帐内,江群玉早就睡过去了。


    床帐外,红烛还在燃烧,灯花轻轻炸了一下,“噼啪”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窗台上的两个小雪人,做得极为手巧,巴掌大小,有鼻子有眼,栩栩如生。


    一只雪人手里拎着剑,浑身阴沉,另一只仰着头看天,抱着手臂,一副很是不服气的模样。


    今日屋外难得悬着一轮明月,清冷的月色透过窗棂倾泻下来,落在雪地上,漾开一片淡淡的凉。


    落在那两个小雪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辉。


    零星的星子点缀在墨色的天幕上,洞府里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卫浔垂眸望着那两个小雪人,站了好一会儿,指尖抬起,悬在雪人上方,终究是没落下去。


    最后,他轻轻转了身,缓步走回榻边,没再碰那两个小雪人。


    默认了那两个雪人的存在。


    第 11 章   黏糊糊地蹭


    “听说了吗?昨儿后山清灵涧那边,又发现了个内门弟子的尸身。”


    一路上,凌霄宗的弟子三三两两凑在一处,交头接耳,语声压得极低,却难掩眼底的惊惶。


    说话的弟子喉结狠狠滚了滚,眼角余光不住扫着四周,像是怕被什么东西盯上,“那死相,可真够邪性的,得慌。”


    “小声点!”一旁弟子赶忙拽他衣袖,喉间挤出轻响,“宗门内还压着消息呢,你这般大张旗鼓,也不怕挨惩戒!”


    “早传开了!”那弟子挣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焦躁。


    “都死第几个了?这么邪门的事,哪压得住?你我不说,旁人私下里也早嚼烂了!”


    他顿了顿,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你可知昨夜是我那远方师兄当巡卫?”


    “他说那死了的弟子,浑身灵力跟被抽干了似的,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脸白得像张纸,眼睛睁得老大,浑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


    “身上还蒙着层灰黑的瘴气,偏生连半点伤口都寻不到!直到执法堂的长老勘验,才发现他神魂碎得稀烂,连往生的机会都没了!”


    “嘶”旁听的人听得倒抽了口凉气。


    “清灵涧不是常年布着护山大阵的吗?阵眼都有弟子守着,怎会出这事儿?莫不是山外的邪祟闯进来了?”


    “谁晓得呢?”


    最先说话的弟子摇着头,眼底满是惧意:“听说掌事的已经封了后山,查了一整日,连点蛛丝马迹都没寻着……那弟子还是筑基四重的,竟是就这般死了,连呼救都来不及呼救,若是我们这些外门弟子,只怕尸体都留不下了。”


    “可真够邪门的,跟两年前后山那大火似的,最后不也没了后续。”


    “怕不是……怕不是鬼来索魂了吧?”一个瘦小的弟子怯生生接话,手指攥着衣摆,抖得厉害。


    “大白天的胡说八道些什么!”那弟子拍了下接话弟子的头,“我看你是昏了头了!凌霄宗怎么可能会有鬼?”


    “可真的太古怪了,”那瘦小弟子揉着额头,依旧惴惴。


    “你们没发现吗?死去的这些弟子,都是当年玄阴秘境里,被卫师弟救下的人啊!莫不是卫师弟当年死得冤,这才化了怨鬼回来索魂?”


    这话一出,周遭的窃窃私语骤然停了,廊下的气氛瞬间凝滞。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顺着众人的脊背往上爬,没人敢再接话,个个脸色青白交加。


    就在这时,一道磅礴的元婴大圆满威压骤然落下,如同千斤巨石压在众人头顶,伴着一声震怒的低喝:“你们在说什么?!”


    原聚在一块儿的弟子们瞬间如鸟兽散,却被威压锁在原地。


    只得慌忙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发颤:“大长老,剑尊,我等知错了!求您恕罪!”


    大长老站在卫阑身侧,脸色铁青,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这些弟子。


    竟敢私下揣测宗门旧事,还敢牵扯上卫浔,简直是胆大包天。


    要知晓,自卫阑一年前出关,得知卫浔魂灯已灭的消息后,险些走火入魔。


    若不是众长老拼死相劝,这帮老骨头怕是都要跟着赔进去。


    如今这些弟子竟敢在人前嚼舌根,岂不是往卫阑的心口上捅刀?


    大长老硬着头皮转过身,对着身侧的白衣男子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剑尊,他们都是些小辈,口无遮拦,也是无心之失,还望你别同他们一般见识。”


    卫阑立在廊下,一身月白剑袍纤尘不染,缓缓扫过地上跪着的弟子。


    眸光沉如寒潭,带着化不开的戾气,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终于道:“让他们都下去吧。”


    “多谢剑尊。”闻言,三五弟子如蒙大赦,头也不敢回,忙起身离开。


    直到他们走远,大长老才惊魂未定地擦擦汗:“剑尊,这些弟子平日里实在疏于管教,才这般嘴上没个把门的,回头我定让执法堂严加惩戒。”


    “景和。”卫阑的声音淡淡响起,目光凝着远处的梅林。


    春至梅落,枝桠疏疏斜斜挑着残雪,无端漾出几分寂凉。


    他忽然开口,字字轻,却砸得大长老心头一沉:“两年前,浔儿当真是一意孤行,叛逃宗门,在秘境中失去踪迹的吗?”


    闻言,大长老心中大惊。


    卫阑终还是怀疑了。


    他不住埋怨起四长老来,当年那套欺瞒的说辞本是四长老所想,到头来却要他硬着头皮对着卫阑圆谎。


    定了定神,他垂眸躬身,语气尽量沉稳:“卫浔那孩子性子本就孤冷执拗,当年的事,皆是从秘境中死里逃生的弟子口中得知的。他们说,卫浔为夺秘境传承,不惜残杀同门,更是动了魔道心法,入了魔障。”


    他顿了顿,压下喉间的涩意,继续道:“我们还未及派人去秘境寻他,祠堂里他的魂灯,便先灭了,还望剑尊节哀。”


    卫阑眸底划过很浅的悲伤,像落梅沾了春水,转瞬便消散无踪,只剩一片沉冷。


    “也罢。”他轻轻叹一声,似是释然,又似是憾然,“我同他,终是没有父子缘分。只是今日是他生辰,给他重燃一盏……”


    “爹!”


    一道清脆的少年声从角门传来,紧接着,一道身影便踩着青石砖快步扑来,直直撞进卫阑怀里。


    卫阑周身的冷意瞬间散了,眼底漾开淡淡的柔和,抬手揉了揉少年的发顶,温声道:“怎穿得这么少?仔细着凉。”


    少年正是卫藐。


    他裹着件云纹织金的白狐裘,狐毛蓬松莹白。外披的月白锦袍绣着莲纹,腰间系着的玉带上垂着几缕银线流苏,走时随着动作轻晃。连靴筒都裹了圈同色的狐毛。


    他鼓着脸,眉眼间满是天真无辜:“阿娘和望舒都在等我们吃饭呢,炖了你最爱的雪莲羹。”


    卫阑拍拍他的肩,“好,这就去。”


    大长老站在身后,话卡在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了。


    重燃一盏什么呢?


    没人知晓了。


    凌霄宗惊才绝艳的少年天才卫浔,早已不存于世。


    *


    *


    后山,清灵涧。


    湿冷的雾气裹着淡淡的瘴气,缠在嶙峋的石缝间。


    “你能不能别谁的魂都吃啊?这个味道不好,我不要。”江群玉厌恶地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两步。


    卫浔面无表情转头瞥他,指尖捏着缕飘摇的淡白魂魄,语气冷硬:“是我吃,不是你吃。”


    可他晚上会偷偷咬卫浔啊。


    那他吃了不就等于自己吃了。


    “这魂太脏了!你看他七情六欲里色欲最盛,你吃了回头变个大色魔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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