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3个月前 作者: 奶白八爪打字机
潜意识发出了惨叫。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的身体已经先于思考而行动,向着金雨中心的裂缝冲去。
一滴高温的黄金雨烧穿了白鸟无坚不摧的防护,滴在白鸟的眼角。
雨滴落在皮肤上发出呲啦一声嘶响。
剧烈的痛感从眼眶边缘炸开!
金色液体燃烧着,直接融穿了坚韧的皮肤,将白鸟那张完美无瑕的神之脸烧出了一个无法愈合的窟窿。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沿着颧骨的弧度往下淌,露出下面还在跳动的咬肌和白色下颌骨。
白鸟顾不上疼痛。
当他冲破黄金雨的最后一层屏障,四周的压力骤然消失。
空间在感知里翻转了一百八十度。
他漂浮在虚无宇宙的中央,漂浮在所有世界的缝隙之间。
整座莫比乌斯环在他脚下缓慢旋转,缩小成一个具象化的玻璃光环。
白鸟愣愣的看着它。
环体的情况糟糕到了极点。
裂痕像树根一样从边缘一直蔓延到核心,有些裂口大到可以从这一侧看穿另一侧的虚空。
整体结构摇摇欲坠,全靠中心那条还在勉强发光的光带维持着最后一点稳定。
那条光带,正是天幕降临的世界。
而其他区域,所有黯淡无光,布满裂纹,甚至已经碎裂成漂浮残片的区域……
每一个裂痕里都曾经有完整的世界。
它们都因为他的末日天启而毁灭。
白鸟知道莫比乌斯环因为自己当初发泄性的举动而遭遇了损害。
但他没想到损害到了这种地步……
虫怪亡灵们占据莫比乌斯环的那些日子里,死亡风暴像一圈阴森的帷幔,将这道脆弱的环体严严实实地裹在中心。
眼下失去了十五颗虫眷意识的最后庇护,莫比乌斯环的真面目无所遁形,化为了白鸟失职的最大罪证。
一块尘埃碎片随着引力影响漂浮到了白鸟面前,隐隐散发出阴冷的波动。
白鸟伸手抓住,黯淡的玻璃碴被他用力攥进掌心。
铺天盖地的惨叫哭嚎瞬间把他裹挟!
声音来自碎片本身。
数以万计曾在这些世界里活过又死去的生命的残响中同时在白鸟的大脑里炸开。
“救命啊!我不想死!”
“神啊,我们做错了什么?”
“世界怎么了?为什么世界会变成这样?”
“都死了……全都死了……”
“我想活啊,就不能给一条活路吗?!”
无数破碎的画面伴随嚎啕在白鸟眼前展开。
大地崩裂,洪水灌入城市,岩浆顺着山脊淌过村庄,冰雪在一夜之间封冻了整片海岛……
冰层底下凝固着逃生者无数双向上伸出的手。
数以万计的人类因各种灾异而死去,尸横遍野,每一具尸体都保持着痛苦不甘的恐惧。
一切,只是因为神明离去时的泄愤一怒。
莫比乌斯环不算真正的世界,但它曾经一度接近真实。
在白鸟力量巅峰时刻,它便因为力量的滋养而趋于独立。
若要说这些被毁灭的世界,这些惨死的生命都只是幻影,那也是一度触摸到了真实的幻影。
白鸟甩开掌心的玻璃碴,碎片旋转着飘远,被金雨烧掉一半的脸上,已经做不出任何表情。
“我不是想……”
只说了三个字,后面的话便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他想要给自己辩解。
但他实在没有可以辩解之处。
白鸟在施加下天罚的时候,就是抱着这样的毁灭一切的心态去做的,当时的他就是要看到这样的画面。
就像一个无知的熊孩子要把失控的玩具砸成垃圾。
莫比乌斯环没有变成垃圾才是意外。
虫怪们把它护住了,并让现在的他对此感受到了姗姗来迟的罪恶感。
他对此手足无措。
为了暂时压制这股陌生的,从胸腔深处往上翻涌的恶心,白鸟将目光投向环体中心那条最亮的光带。
那条光带正散发着积极的,喜悦的氛围。
他正需要一点积极的东西缓和现在的恶心。
由于重新获得了掌控权,光带世界的一切动向清晰的传送到他的意识里。
“你投票了吗?”
“投破序之眼。”
“快,所有人都行动起来,最后十分钟了!”
“投了,都投了!”
“破序之眼,破序之眼得票率遥遥领先!”
……
声音和画面像潮水一样涌入感知,白鸟甚至能分辨出所有投票者的面孔。
随着投票进度,这个光环世界和白鸟的羁绊愈发浅薄。
投票结果得出前一刻,白鸟的窥视力量竟然被直接反弹出来。
那个世界正在行使它被赋予的选择权,旧日神明不被允许旁观。
再过一会儿,等投票结果出炉后,他将被正式宣布与此世界再无关联。
“……也好。”
白鸟在麻木的疼痛里感受到一种破罐破摔的轻松。
“好什么?”
一个柔和平静的声音在白鸟身后响起。
白鸟浑身一震,猛地转身:“乔凌?!”
转得太急,扯动了半张毁容的脸,还记着爱美的白鸟立即狼狈的用一边翅膀遮挡。
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乔凌飘在距离白鸟五米左右远的位置。
虫族之王浑身都散发着一种餍足感,带来了一种温顺无害的错觉。
深沉的力量积蓄在秀气的皮囊里,扩散出一圈不明显的膨胀威压。
漆黑的瞳孔占据了眼眶的大部分位置,黑沉沉的,安静的凝视着白鸟。
白鸟被彻底攥住了。
乔凌歪了歪头,打量着他脸上欲盖弥彰的伤口,嘴角翘起讥诮的弧度:
“好丑。”
他说:“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第625章 鸟的心
白鸟的气立即泄了下去。
遮丑的翅膀垂下,彻底露出了毁容的全脸,把所有的茫然和无法解释的狼狈全部摊开。
“我……我不知道。”
他颓废的喃喃回答:“我不知道怎么搞成这样的。”
其实他这张完美的脸哪怕毁了一半,也算不上丑。
断臂的维纳斯因残缺而显出某种更具艺术性的美,白鸟此刻也是如此。
皮肤被金雨灼烧的边缘还残留着极淡的荧光,焦黑的羽毛和裸露的白色下颌骨交错,像一幅被暴力撕开又重新拼贴的中世纪祭坛画。
加上他初具人性的痛苦与茫然加持,这样狼狈的,血肉模糊的白鸟,反而比任何时候都要顺眼。
非常让虫有毁灭欲。
乔凌盯着他上下扫视,鉴赏的打量:“一切要结束了,白鸟。”
白鸟不懂他目光里的含义,也不准备搞懂,只是鼓起勇气看了回去。
在白鸟眼里,乔凌有短暂的刹那重新变回了穿裙子的凌凌。
凌凌就是他的潘多拉,打开了他所有并不熟悉的情绪魔盒,让他在渴望中长出源源不断的痛苦。
但他的爱欲和痛苦都被这个罪魁祸首否认了。
如果自己一切都做得很糟糕,糟糕得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那至少……
在唯一能把控的情感方面,他得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