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快到他能真正庇护所有属于他的存在，无论他们是完整还是破碎。


    他需要力量。


    为了征服和自保，也为了守护与承担。


    乔凌最后说：“官书侨，这五十天，你陪着我。”


    官书侨不敢相信自己得到了怎样的宽恕。


    他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要再确认一次：


    “什么？”


    他不明白。


    从刚才开始就快要宕机。


    等待他的，不应该是冷漠或放弃吗？


    为什么是……陪着我？


    “你很不舒服，在我身边，多少会好过点。”


    乔凌盯着他，没什么起伏：“而且我在你身上发现了有意思的东西，需要慢慢研究。”


    官书侨很轻微的喘了口气。


    如释重负。


    然后他那双桃花眼一弯，恢复了往日的浪漫多情。


    “我陪着你，乔乔。”


    .


    五所雅人漫无目的的游荡着。


    在羽纱的笼罩下，他成为了谁也无法看见的白色幽灵。


    木屐踏在被冰冻覆盖的地面，轻得踏雪无痕。


    度过了最开始，最强烈的悲伤和挫败情绪后，他重新恢复了冷静。


    他的确输了，但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阿娜达对他有愧疚，他看出来了。


    愧疚当然具有分量。


    “不会太久……要相信，要相信阿娜达……”


    五所雅人的脊背很疼，那是翅翼撕下来的损伤，如果脱下衣服，就可以看见背上那惨烈丑陋的伤疤。


    疼痛让他头脑清醒。


    不知游荡了多久，他停在一棵树下，坐在了旁边冰凉的长椅上。


    【瑛斗。】


    五所雅人呼唤体内被强制沉睡的弟弟。


    【哥哥！你还好吗，你之前说的什么意思，你没事吧？】


    五所瑛斗的认知还停留在雨林里，死里逃生的那一刻。


    【没事，那时候，我差点被官书侨杀死……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了。】


    【又是官书侨！】


    五所瑛斗愤怒的大吼：【他凭什么这么嚣张？！他怎么连你也能欺负？太可恨了！那个混蛋！】


    哥哥不是神明吗？


    官书侨连神明都能下手？


    究竟是怎样可怕的恶魔啊！


    五所雅人没有立刻接话，他安静了很久，才尾音颤抖的开口：


    【瑛斗，我想跟你道歉。】


    【道什么歉？】


    【……我实在是对你很糟糕。】


    五所瑛斗完全不知所措了：【啊？】


    第351章 分离，新生


    五所雅人的忏悔真诚到让人害怕。


    他看着茫茫的萧瑟雪景，目光放得很空很远。


    【你从小……就缺乏父母关爱与引导，因为我，之介无法把你当成儿子，对你的态度一直很糟糕。


    偌大的家族里，你能依赖的家人只有我这个虚假的哥哥。


    而我，对你的成长也忽视太多，从未好好教导你，没能给你树立更好的榜样，以至于让你……以那样顽劣，任性的方式长大，没有习得应有的分寸与教养。


    这是我的失职。


    如果不是我，你不会……不会莫名对吾王产生迷恋。


    更不会千里迢迢的，用错误的方式去追逐他，以至于被厌恶，鞭打，差点凄惨的死去……


    更糟糕的是……从一开始，我就动机不纯。


    明明，只是把你当作一具替换的躯壳，却虚伪地给了你一个弟弟的身份，一段看似真实的人生，让你产生感情与依赖……


    在需要的时候，就夺走这一切。


    明明是我夺走了你的人生，却还要因为歉疚，将你的意识留下，困在这具身体里，与我共生，不得自由……


    可怜的瑛斗……可怜……】


    五所雅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忏悔在最后变成了自言自语的呢喃。


    听得五所瑛斗头昏脑涨。


    被当作工具，被给予虚假温情，被剥夺人生选择，被禁锢……


    这么一听，自己好像真的挺惨？


    但，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十八年来的人生。


    锦衣玉食，前呼后拥，想要什么，没有得不到的。


    他过了十八年金尊玉贵，肆无忌惮的日子。


    虽然家庭关系略有欠缺，可五所瑛斗从六岁起就知道什么是人上人，什么是阶级，什么是财阀。


    若让他选，当正常的穷人家的孩子，还是当十八年嚣张财阀公子，他绝不会选前者。


    十八年的肆意张扬，早已塑造了他的人格底色。


    他并不觉得自己可怜。


    将躯壳分享给兄长使用，是他自愿的。


    现在他也不后悔这么做。


    人不能得到了那么多还不回馈的不是吗？


    五所瑛斗终于从混乱中挣扎出一点条理，他试图反驳：


    【哥哥，也不是全你的错，主要是我自己没出息，是我不学好，我控制不住……我……哥哥，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你吓到我了。】


    五所雅人从哀怨的忏悔情绪中猛地抽离了出来。


    【我想弥补我的错误】


    他清晰的，自顾自说道。


    【但可能，弥补的方式对你而言，同样是残忍的……瑛斗，我想给你一个新生。】


    【新生？】


    五所雅人弯腰，拨开脚下的冰雪。


    冰雪之下，赫然暴露出一只半只巴掌大小，气息奄奄的独角仙。


    从无法恢复的伤势来看，这只独角仙显然是在虫群争斗中落败逃走的输家。


    它伤痕累累的躲在此处，把自己埋起来，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此刻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五所雅人捡起了独角仙。


    【瑛斗，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是跟我困在一起，不得自由，数十年后烟消云散。


    二是，我将你彻底剥离出来，放进这只即将死去的独角仙体内。


    你会成为一只虫，一只最弱小，最底层的虫。】


    五所瑛斗的意识剧烈震荡了一下。


    【成为虫……】 他喃喃重复。


    【是的。】 五所雅人看着手心里的独角仙。


    【成为虫，你将面临的是虫族世界的弱肉强食，每天都可能会有更强大的同族发现你，想要吃掉你，杀死你，你随时都可能以一只虫的姿态，卑微的死去，成为其他虫进化的养料。


    但是。


    若你在每一次遭遇中都能侥幸存活，若你能反过来吞噬那些企图捕食你的敌人，汲取它们的能量……你就会变得越来越强。


    你会成长，会变异，会经历结茧进化，你有机会成为更强大的虫。


    甚至……有朝一日，成为高级虫族。


    那样，你将拥有远比人类漫长得多的生命，可以活很久，很久。】


    漫长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