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官书侨轻轻揽过乔凌的肩膀，带着他往天台另一端的阴影处走去。


    那里堆着几个废弃的木箱，正好可以避开众人的视线。


    乔凌灵活的跳上箱子，气闷的蹲着，头顶被风吹起一撮呆毛：“官书侨，拍电影真无聊。”


    “怎么说？”


    “故事模模糊糊，角色虚无缥缈，还有这个该死的感觉……魏未根本不是在拍具体的故事，他就是想把他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具现化，谁知道他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


    乔凌抱怨了一串，邪恶的咬着指甲：


    “不然我入侵他的精神，好好的瞧一瞧？”


    不等官书侨回答，小虫子迅速放弃了这个想法：“算了，他会傻掉的。”


    官书侨看着他笑：“是啊，该死的感觉。”


    “快教教我要怎么摸到他的感觉！”


    乔凌被激出了胜负欲。


    毕竟他之前的拍摄经历里，大部分都是被夸着过来的，就算出了差错，也不是他的表演有问题。


    到了魏未这儿，先前的经验竟然都不作数了。


    明明试镜时魏未激动得像是找到了命定的戴玛，可真正开拍后却这也不对那也不对。


    简直是把虫骗进来杀。


    “嗯……”


    官书侨对他眨眨眼：“来，给老师点根烟。”


    乔凌从口袋里摸了烟盒出来，里面已经抽空了一半。


    他懒得起身，只是对着官书侨扬了扬下巴。


    官书侨顺从地俯身过来，微微低头，从烟盒里轻轻衔出一支。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格外温驯。


    乔凌咔的一声按下打火机，火苗在两人之间跃动。


    官书侨没有像常人那样下意识地后仰，反而凑得更近了些，让火焰稳稳地舔上烟尾。


    距离太近了，乔凌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甜腻的蜜糖味，混合着烟草的焦香，意外地好闻。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互动，小虫子心头的烦躁竟消散了不少。


    官书侨重新直起身体：“你觉得戴玛为什么总是抽烟？”


    “压力？习惯？装酷？”


    官书侨轻轻摇头：“记得剧本里那段独白吗？”


    “每次烟雾进入肺部，我都感觉自己在一点点消失，但奇怪的是，只有在这种消失的过程中，我才感觉自己真实地存在着。”


    那段独白写在剧本的角落，乔凌一度以为只是文艺的修饰。


    “戴玛抽烟更像是一种仪式，他在用这种方式确认自己的存在，也在用这种方式向世界发出无声的求救。”


    官书侨看向乔凌手臂内侧那个特效化妆出的疤痕：“所以他会用烟头烫自己。”


    “你要演出你需要靠抽烟来证明自己活着的那种感觉。”


    乔凌很难体会这种近乎哲学的痛苦。


    “活着的感觉还需要证明？”


    说完，他忽然站起来，张开双臂直直向前倒。


    准确落进官书侨怀里。


    他双手环住脖颈，整个人挂上去，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哎呀”


    官书侨顺势托着撒娇的小虫子转了个圈，交颈鸳鸯似的蹭蹭。


    小虫子偏过头来，他便很自然的渡了口烟过去。


    没有一丝教学该有的样子。


    感觉啊感觉……


    乔凌舔了舔嘴唇，从这个不务正业的接触里，竟隐隐琢磨出一些滋味来。


    远处传来副导演的脚步声，二十分钟就要到了。


    小虫子灵活地从官书侨身上滑落，顺手拿过对方指间那支快要燃尽的烟头：“伸手。”


    官书侨含笑伸出手，掌心向上。


    乔凌将烟头在他手心捻灭。


    熄灭的火星在官书侨掌心留下一个淡淡的印记，转瞬即逝。


    第196章 乔乔，你说呢？


    再次开拍。


    魏未要的感觉出现了。


    监视器后，魏未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连呼吸都放轻。


    他看到了，不仅仅是一个会抽烟的少年，而是一个孤独的，带着暴戾的灵魂在烟雾中无声地呐喊与挣扎。


    那种内在的驱动力，那种脆弱与偏执交织的矛盾感，正是他梦寐以求的！


    “好，好，就是这样……”


    魏未几乎是屏着气息喃喃自语。


    下一镜紧随其后的衔接。


    官书侨饰演的老师走入镜头。


    他的脚步声惊动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戴玛。


    戴玛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慌乱。


    他只是极慢的，带着一种被打断沉思的不悦，微微侧过头，懒懒地瞥向来人，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老师的脚步顿住了。


    特写镜头精准捕捉到了他脸上瞬间的凝滞。


    那不是剧本里写的震惊或责备，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被直击灵魂的撼动。


    平凡男人的身上刹那间爆发出一种几乎是尖锐的注视。


    剧本上的台词不再重要。


    官书侨即兴地，用一种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低语：


    “你在这里……”


    戴玛迎着他的目光，烟雾如魅影般飘向老师的方向。


    他没有说话。


    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咔！”


    魏未心满意足的大喊一声：“好！这条过了！准备转场！”


    乔凌把烟一丢，像只欢乐的小鸟一样冲着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官书侨下意识伸了伸手，指尖只来得及掠过乔凌带起的微风。


    他眼看着那道浅金色的身影风一般掠过自己，毫不犹豫地扑向了片场边缘的阴影处。


    “你来了！”


    乔凌的声音清亮雀跃，与方才镜头里的阴郁少年判若两人。


    所有人的视线带着惊讶，齐刷刷地挪向那个角落。


    晏靖淞不知何时已然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脉。


    他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大衣，身姿挺拔，存在感极强。


    可奇怪的是，在乔凌扑过去之前，竟几乎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到来。


    高大英俊的男人稳稳接住了这只轻快的浅金色小鸽子。


    有力的手臂自然地环住他，将人微微抱离地面，低沉醇厚的嗓音里含着显而易见的宠溺：


    “乖宝。”


    他左右嗅嗅，对于烟熏火燎的乖宝忧心忡忡：“要工伤了，等会得喝点润肺汤。”


    一旁的林辉反应极快，干笑两声，一个箭步上前，试图用身体挡住周围投来的诸多视线。


    挡不了太多，毕竟晏总高得堪比门板。


    那些原本带着好奇与探究的目光，心照不宣地纷纷移开，各自假装忙碌起来。


    官书侨怔愣两秒，藏在老土眼镜后的眼睛翻了个白眼。


    装货，瞎显摆。


    .


    晏靖淞一来，局势立即有了微妙的变化。


    怎么说呢。


    在控场这方面，晏总的天赋一骑绝尘。


    只是坐在那里，便散发着很显而易见的正宫气场。


    肉肉没忍住再次点开记事本，奋笔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