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而乔凌还真的听进去了一些，并在这一刻突然有了感触。


    “是……里面有一句说，战争只是政策的延续，一种无需道德评判的工具。”


    晏靖淞惊愕于他的思考。


    他突然意识到乔凌想要说什么。


    “你认为，我们在发起一场战争？”


    乔凌寻找依靠的热源，把自己塞到宽阔的臂弯里。


    “我的传承记忆告诉我，入侵，吞噬，同化，都是虫族延续存续的正常手段。”


    “可是，当我成为那个被‘正常手段’对待的对象时呢？


    乔凌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被系统电击时的感受。


    当时他所感受到的愤怒，屈辱与鱼死网破的意志。


    “我们闯进了别人的家里，还把人家弄得一团糟，反抗，只是不想死……这跟我当初对付那个坏系统，一模一样。”


    “晏靖淞，我好像跟我讨厌的系统没有本质区别。”


    晏靖淞无法言语。


    虽然他现在已经异化到不能算人类，但他确实拥有很纯粹的，人类的思维和灵魂。


    这是经历了无数次轮回重启后，带给这个高级虫眷最深刻的烙印。


    如果乔凌不主动提起这个话题，他会压抑住自己的道德三观，抛弃个人的思考，放弃行事准则。


    可现在乔凌提起了。


    晏靖淞感觉眼眶发热。


    见证纯然无瑕的生物染上正面人性的过程，是一幅难以言喻的震撼图景。


    乔凌的话还在继续，他的声音很轻。


    “可是，我明知如此，我依然想吃掉，渴望将所有的力量据为己有，我理解了一切却毫无改变……我觉得自己，很坏。”


    他就是一只邪恶的，侵略者小虫！


    大反派就是我自己！


    天啊，我真的很坏！


    “你才不坏，乔乔。”


    晏靖淞终于接话，他坚决捍卫乖宝的好孩子标签：“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乖宝。”


    第170章 最伟大的艺术家


    “你只是……”


    资本家狡猾的，不动声色的把讨论的概念变了一个。


    他摸着乖宝冰冷的面颊，很温柔的回答：“你只是很饿。”


    “是，我很饿，我一直很饿。”


    乔凌被抚摸得闭上眼，说起这个就感觉到了委屈。


    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嘟囔着抱怨：


    “从醒来到现在，这里一直都是空的，怎么都填不满。”


    只是从抓心挠肝的饿，变成了相对可以忍受的饿，有时候会平静一点，但又会在不经意间猛地涌上劲。


    晏靖淞按住他平坦干瘪的胃部慢慢摩挲：“所以这不是善恶，这是本能。”


    “那，我的饿就是我的恶吗？”


    “饥饿是中性的。”


    晏靖淞用最便于理解的语言去安慰陷入迷茫的年轻王虫：


    “一个婴儿饿了会哭，会用力吮吸，他不会考虑母亲的皮肉是否疼痛，他只是在遵循生存的唯一法则。”


    “乖宝，你的本能级别太高了，你的饥饿……需要很多很多能量来填满，这很残酷，但无关对错，既然宇宙允许你诞生，那一切都是规则之内。”


    乔凌听出他的护短，忍不住笑了一声：“你明明是在惯着我。”


    “嗯，我的立场只有你。”


    晏靖淞很疼惜，又很真诚的夸赞：“而且，我觉得你根本不需要我说太多大道理，乖宝，你是天才，你提前看见了所有选择背后的代价，你好厉害。”


    “我真爱你这样心软的样子。”


    乔凌被夸得不好意思：“我不想造成太大的破坏……”


    “怎么会，你又不是饿到要吞掉所有人类。”


    乔凌一愣。


    晏靖淞哄小孩似的：“对吧？”


    小孩老实的回答：“对，我确实不打算吃人。”


    “岂止，你还救了人，拿了见义勇为奖，几亿观众都看见了，所有人都说你是英雄，他们都喜欢你，拥护你，而这本不是你的责任。”


    晏总越说越顺溜：“看看那个时候世界意识在做什么？不管人类的死活，把好好的地方折腾得一塌糊涂，留下一堆烂摊子，从行为上看，它多么的冷酷无情，不讲道理。”


    乔凌想到了那只死去的小鹿，不由自主的点点头。


    他把自己如何看见怀孕的母鹿生子，又如何见证小鹿死亡的这件事慢慢讲给了晏靖淞听。


    讲述的时候没有太多修辞，平铺直叙，可晏靖淞听懂了他藏在话里的一些微妙的情感流动。


    原来直播里，乔凌突然蔫头耷脑的从森林里回来是这么回事。


    天啊，乖宝也想要妈妈。


    可怜的孩子，这样稚嫩，这样懵懂。


    若他代表的是罪恶，那全天下就没有纯善的存在了。


    晏靖淞在这一刻对世界意识产生了冰冷的恨意。


    杀死小鹿，就是在杀死另一种意向上的乔凌。


    这是残酷的，有罪的。


    他的目光阴沉下来，平静且嘲讽的说：“其实所谓世界意识，不就是一个管理员么？”


    “你吃了它，对这个世界来说，不过是换了套运行规则，就像公司换老板，底层员工照样生活，谁会在意顶楼办公室消失的ceo？”


    “就算从神圣的概念去理解，算它是‘上帝’。”


    晏靖淞说到上帝，几乎是在发笑：“弑神其实是经久不衰的艺术主题，乖宝，你会是最伟大的艺术家。”


    相当大逆不道的狂妄言论。


    宗教界人士听见恐怕要把晏总吊在路灯上烧死。


    乔未来最伟大的大艺术家凌歪歪头：“是这样吗？”


    “我觉得是。”


    “你是不是在偷换概念……”


    小虫子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了。


    晏靖淞亲了亲他的头顶：“你还不信我？那你去问别人，一定也是和我一样的答案。”


    他指的别人，当然就是那几个碍眼的家伙，因此这句话也酸溜溜的。


    “好吧，我信你。”


    乔凌被抱得密不透风，舒服得手脚发软，不再思考这些让脑子打结的问题。


    他要好好享受久违的贴贴。


    “晏靖淞，我喜欢跟你说话，说了以后我觉得很快乐。”


    “那就一直说。”


    “现在说够了，有点累。”


    “那我抱着你休息。”


    “你今天跟我回家。”


    “好，回家……”


    晏靖淞很喜欢这个词，尽管他还想不起这是指的哪里。


    没关系，只是一点小问题。


    .


    林辉跟迪迪大眼瞪小眼。


    迪迪给他夹了块寿司：“愣着干嘛，吃啊。”


    林辉指了指手表：“七点半了。”


    “我知道啊，晚饭时间嘛，所以我这不是请你吃贵贵的外卖了么。”


    “你不觉得我们很像给皇帝守门的太监？”


    “说什么呢~”迪迪娇嗔：“我是女官。”


    刚才他俩私下谨慎的交换了一番情报，碍于职业素养，互相都有所保留。


    在相互半真半假的刺探中，两位总管都明确了同一件事。


    里面这俩，还没闹掰。


    迪迪自然也不肯承认那句‘士之耽兮’隐藏的含义了，改口说是分享古诗词陶冶情操。


    林辉这边为乔凌感到心虚，一个两个三个的，他看乔乔这个家伙快成‘士’了。


    所以林辉也把对晏靖淞的不满撤销，全当是一场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