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这一方小小的凹陷仿佛成了狂暴世界里唯一坚硬的孤岛。


    被乔凌和李麒安救助的参赛者们不断表示着感激，所有人欢呼着，哭泣着，亢奋的回忆着惊险一刻。


    可劫后余生的喜悦没有持续太久。


    狂风暴雨没有要停止的征兆。


    慢慢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没有人再说话，只有偶尔溢出的，轻微，压抑的啜泣。


    观众们隔着屏幕看着，有心无力：


    【好绝望，我理解这种恐惧……】


    【我看着都要崩溃了！】


    【为什么雨还不停，停啊，这该死的暴风雨！】


    【救援队呢？节目组到底干什么吃的？！】


    【救援队的直升机本来要出发的！但暴雨又大了！】


    【这种能见度根本不能起飞降落！机组也不能冒生命危险啊！】


    【里面有人的嘴唇发紫是失温前兆！谁还有保温毯？！】


    【天啊，能不能生个火堆……】


    【官方刚查了雷达图！暴雨至少还要持续两小时！】


    【天啊，继续下下去会不会有更大的山洪？】


    【求求了，不要再出事了。】


    【坚持，坚持就是胜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幼鹿不知何时彻底在乔凌怀里停止了呼吸。


    乔凌抱着生命已经彻底流逝的幼鹿，鹿的肉体已经僵硬，冰冷。


    只有腹部微微起伏，那是虫群们的进食，频率如同呼吸的节奏，使得这具小小的尸体乍一看仿佛只是熟睡。


    他的手按在尸体腹部的皮毛上，心中不由联想到了自己。


    出生一天就死了，真是倒霉。


    你这个小东西没有我坚强啊。


    你的妈妈会不会难过呢？


    其实……看到你出生的那一刻，我羡慕过你。


    只有一点点。


    元雨走过来，担忧的搭住他的肩膀：“乔乔。”


    乔凌回过神，感伤一闪而过，好像只是幻觉，反过来安慰道：“别怕，没有人会出事。”


    他这一说，元雨反而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乔凌不晓得他在别人眼里的样子。


    雨水把他淋得乱七八糟，像被打湿了皮毛的猫儿，甚至有些瑟瑟发抖！


    这可怜的落汤猫儿正陷入某种情绪之中，眼睛又黑又沉，简直不是人类的死寂，然而神态又是无比的温驯。


    别管这个温驯是不是旁观者单方面的误解。


    元雨看上一眼心里就酸得发胀，眼睛发红。


    他克制不住的想，乔乔应该干净清爽的坐在舒舒服服的房间里，得是恒温环境，地上要铺着厚厚的毯子，裹着他的衣衫要是最亲肤的绫罗绸缎。


    乔乔的头发不应该这么狼狈的一缕缕黏在头上，也不应该坐在这样潮湿肮脏的地上。


    可他现在就是处于这样恶劣的环境里，自己还无能为力。


    元雨抬手整理他湿漉漉的鬓发。


    李麒安盯着两人靠近的身影，心里下意识产生的不是吃味，而是和弟弟差不多的思路：


    这鬼天气，把乔凌弄成什么可怜样儿了！


    刚刚还好好的，现在丧头搭脑！


    兄弟俩是全然忘了小可怜的强悍本质，该被外表迷惑的时候一点儿也不含糊。


    李麒安走到洞口，眺望着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暴雨，眉头紧锁。


    这里地势还不够高，若山洪规模继续扩大，处境依然危险。


    “不能停留在这里了，这里也不安全。”


    李麒安转过身，声音盖过风雨，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们必须去更高的地方，跟着我，一个拉一个，谁都不准掉队。”


    “身上有伤，行动不便的，衡量一下身体条件，能互帮互助的就互相搭把手，情况最不好的我和乔凌可以背，现在来集合。”


    没有质疑，没有反对。


    这些平日光彩照人的明星在生死关头相当讲道理。


    “听你们的！”


    “我争取不拖后腿！”


    乔凌把幼鹿的尸体放在了角落，用泥土碎石掩埋，然后去把受伤最严重的一个大个子参赛者背到了背上。


    一支沉默而狼狈的队伍再次投入混沌的风雨。


    没过多久，直播再次黑屏，不晓得是因为信号还是因为电量。


    没有画面的直播间里，成千上万条弹幕很统一的都是祈福平安的内容：


    【一步一叩首，求平安。】


    【一定要平安。】


    【全人类在此刻为你们祈祷！】


    【一定会没事的！】


    【我会一直等待最新消息……】


    也许是上亿人的愿力过于强烈。


    也许是因为主角受也在这狼狈的队伍之中。


    风雨渐渐小了。


    历经一小时左右的跋涉，最终，他们找到了一处背风的石崖高地。


    地面干燥，头顶有巨大的岩石遮挡，足以容纳所有人。


    当最后一人踉跄着爬上海拔更高的安全区，远处河谷方向传来沉闷的，如同巨兽咆哮般的轰隆声。


    更大的山洪下来了，彻底吞没了他们之前停留过的所有低洼地带。


    大家瘫倒在地，一群人抱头痛哭。


    李麒安找来一些尚未完全湿透的枯枝断藤，又从背包最里层掏出用防水袋层层包裹的打火石。


    几下清脆的撞击。


    一簇微弱的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起来，驱散了死亡般的阴冷，照亮了一张张惊魂未定，沾满泥水的脸。


    ……


    第151章 乔英雄，乔猛男


    天光在暴雨渐歇后艰难地透出云层。


    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数架搜救直升机沿着变得平缓的河谷低空搜寻。


    满目疮痍。


    导演几乎把半个身子探出舱外，眼睛因为焦虑和惊恐布满血丝，拿着望远镜的手一直在抖。


    现在距离出事已经过去了十个小时，现在是下午四点四十多，惊心动魄的一天不外如是。


    当镜头捕捉到那处高地上升起的袅袅青烟，以及围坐在火堆旁那一群虽然狼狈不堪却明显生命无虞的人影时，整个搜救队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电流的杂音。


    直升机缓缓降落。


    导演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舷梯，脚下泥水四溅。


    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


    十六个参赛者，一个不少，甚至有人用树枝搭起了简易的晾衣架，烤着湿透的外套。


    火堆烧得很旺，虽然人人面带倦色，衣服破损沾满泥点，但精神状态明显稳定，看到他下来，还有人抬手虚弱地打了个招呼。


    导演的目光从一个个劫后余生的参赛者脸上扫过，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都没……没事？”


    他的声音劈了叉，干涩得厉害。


    李哲离得最近，他脸上还带着泥点，眼睛却亮得惊人，抢先开口：“是乔凌和李麒安导演救了我们！”


    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却异常清晰，伸手指向远处另一个火堆旁默不作声的乔凌。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漂亮的少年是当之无愧的焦点。


    李麒安和元雨左右簇拥着他，低下头小声说着什么。


    乔凌抬起头，远远看了导演一眼，导演被看得浑身一麻。


    被救助的参赛者们纷纷激动的开口：


    “是乔凌，是他把我们一个个从水里，从泥里，从塌陷的帐篷底下拖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