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尔萨
苏南追问:“在开心什么?”
“我不清楚。”云霁语气平淡,“它愿意开心,便随它就好。”
陆北川看到走来的沈云浮,抬手将叠好的旗帜递了过去。
旗面质地轻盈,沈云浮却用双手稳稳承接,动作格外慎重。
他开口询问:“旗杆的绳索检查完毕了吗?”
“全部检查过三遍。”陆北川回应,“不会出现断裂的情况。”
沈云浮微微点头,走到旗杆下方,将旗帜仔细固定在钢丝绳上。旗帜依旧保持折叠的状态,风吹不动,只有旗面的边角,在冷风里轻轻颤动。
广场骤然陷入安静。
北风未曾停歇,旗杆顶端的钢丝绳依旧反复发出脆响。
沈云浮伫立在旗杆下方,目光静静落在旗帜之上。
冷风打乱了他的头发,吹开了外套的领口,脖颈处一截锁骨露在微凉的空气里。
陆北川走到旗杆旁,面向广场上所有民众,出声开口:“今日是帝国历一四零七年十月二十三日,同时也是共和国历元年十月二十三日。从这一刻开始,帝国彻底成为过去,共和国正式诞生。”
“这面灰色旗帜,采用三角配中心圆的设计。三角形边角带有柔和弧度,三方边角共同承托中心圆纹。圆代表新生的共和国,三角分别代表议会、军部与所有民众。”
“灰色代表一切尚且处在变化之中,前路仍有无限未知。往后若有人不认可这份颜色与造型,随时可以重新修改设计。但在今天,这面旗,属于我们所有人。”
人群之中,回声的姐姐抱着怀中的布包,温热的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她始终没有抬手擦拭。
苏南走到她身旁,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她接过纸巾轻轻擦拭眼角,纸巾很快被泪水浸透,又反复擦了几次眼眶。
“回声小时候特别喜欢画画。”她声音沙哑,“画出来的东西从来都不算好看,但他每一次都画得格外认真。画完就全部贴在房间墙壁上,满满一整面墙都是。我从来没有撕掉过一张。”
沈云浮抬手拉动绳索,旗帜缓缓向上升起。灰色的旗面在风中彻底舒展,三角边角的弧度细微隐蔽,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却真实存在于旗面之上。
中心的圆纹大小恰到好处,稳稳被三角轮廓包裹。狂风席卷而过,旗帜被吹得烈烈作响,紧绷的旗面,像一张拉至极致的弯弓。
云霁凝望着高空的旗帜,周身触手的金色光芒愈发璀璨。沈云浮从旗杆旁走回他的身侧,两人肩膀之间留着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伸出手,握住了云霁的掌心。两只手掌都带着微凉的温度,同样佩戴戒指的左手紧紧交叠,贴在一起。
苏南告别回声的姐姐,走到秦墨身旁,轻声说道:“旗帜升起来了。”
秦墨应声:“我看到了。”
“回声能看到吗?”苏南轻声询问。
“没办法确定。”秦墨说道,“或许能看到,或许不能。”
苏南抬眼望着高空飘扬的旗帜,看了许久:“一定能看到的。他答应过自己,要来亲眼见证这一天,他不会缺席。”
第95章 祭奠
旗子升到顶端的时候,风忽然大了起来。
灰色的旗面被吹得笔直,三角形的三个角绷得很紧,圆在中间一动不动,像被钉在了旗子中央。
广场上没有人说话。
耳边只剩风声漫卷,还有旗杆顶端钢丝绳反复撞击铁杆的声响,啪啪作响,空旷的广场上回荡不息,像遥远夜空炸开的细碎花火。
沈云浮从旗杆下面转过身来,面对着广场上的人。
大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发丝贴在眼睑边缘,他抬手拨开的动作都没有。
他说:“旗子升完了,现在要去烈士陵园。
那些死在暗影星域的人,死在样本运输路上的人,死在沈渊手里的人,他们没能看到这面旗子。
今天,我们替他们去看看。
去往陵园的人不分身份。
有车的开车,没车的走路。陵园在城郊,路程较远,走不到的人可以坐军部的卡车,官方已经在调车了。”
方远山站在广场边缘,指尖按着对讲机侧边的按键,低声和另一端对接工作。
风声吞掉大半语调,零星短句清晰飘出来,是卡车、东区、集合几个简短的指令。
陆北川从旗杆下面走过来,停在沈云浮身侧。
军装被大风完全贴在脊背布料上,肩头摘掉纹章留下的两道浅白痕迹,在正午的日光里看得清清楚楚。
苏南穿过层层人群,伸手拉住云霁的手腕,带着他挤出外围人群,弯腰把他推进后座车厢。
秦墨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背脊轻轻靠着椅背,双手平放搭在膝盖,指节自然微曲,安静保持着放松的姿态。
姜术拧动钥匙启动车辆,低沉的引擎轰鸣贴着地面铺开,厚重又平缓。
苏南看向后视镜,广场上的人群已经散开。
有人快步走向停车场,有人抬手招呼同伴,有人低头对着手机快速讲话。
各种声响交织叠加,热闹的氛围铺满整片广场。
烈士陵园坐落在东区城郊的缓坡之上,全程车程接近四十分钟。
整条道路排满长长的车流,军部卡车、议会公务车、私家轿车首尾相接,缓缓向前挪动。
云霁靠着车窗静坐,沈云浮坐在他身侧。
两人中间的座椅空位上,放着一束新鲜的白花。
这是苏南半路买下的花束。
路边一位老奶奶推着三轮小车摆摊,车上摆着为数不多的几束鲜花,苏南尽数买下。
云霁低头看着膝头的花。
洁白花瓣沾着圆润的水珠,车内柔光落在水珠表面,折射出细碎的亮芒。他抬手将花束抱稳,领口钻出一根淡蓝色触手。
光线偏暗的车厢里,触手的光泽淡得近乎融进阴影,几乎无法分辨轮廓。
秦墨的声音从前排轻轻传过来。
“回声的姐姐说她会在陵园等我们。她坐方远山的卡车出发,速度会比我们快。”
苏南目视前方路况,轻声回应:“好。”
车厢重新归于安静,只剩轮胎摩擦路面的平稳声响。
车辆最终停在烈士陵园门口。
灰黑色铁艺大门庄重肃穆,两侧石质门柱刻着两行纪年:帝国历一三八六年至一四零七年。
沈云浮抬眼望着石刻文字,停顿几秒,抬步走进园区。
云霁跟在他身后,双手稳稳捧着那束白花。苏南、秦墨并排跟在后方。
陵园门外的空地上停满军部卡车,陆续有士兵列队下车。
整齐划一的军靴踩过水泥地面,声响厚重规整,整片空地都回荡着沉稳的动静。
回声的姐姐站在大门内侧,怀里抱着熟悉的深蓝色布包。
指尖用力攥着布包边角,柔软布料被捏出一道道深陷的褶皱。她的视线掠过云霁怀中的白花,短暂停留,随后平视前方。
陵园内部的空间开阔肃穆。
身着军装的士兵整齐列队在前排,行列笔直规整。普通民众分散站在后方,姿态端正,无人交谈,无人随意走动。
整片缓坡铺满灰色石碑,一排排从坡底延伸到坡顶,层层叠叠伫立着。
山顶吹来的冷风裹着松柏枝叶的清苦气息,味道浓郁,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苏南站在云霁身侧,轻声说着陵园的来历。
“这片陵园是陆北川主持修建的。一四零四年暗影星域战役结束之后正式落成。第一批安葬在这里的,是两千七百名第七军团的战士。
之后的几年里,陆续添了许多墓碑。
有人倒在样本运输的路途里,有人殒命在帝国的秘密实验室,有人被迫离世、无声消失。
部分墓碑刻着完整姓名,部分墓碑只镌刻一颗星纹,对应身份无从查证的逝者。”
云霁抬眸望向整片坡地。
成片灰色石碑立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安静承载着无数无人言说的过往。
沈云浮独自走到墓碑正前方,转身面向所有前来悼念的人。
风掀起正装衣角,领口敞开,露出干净的锁骨线条。
他的声音平稳,顺着风传向园区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来到这里,我们想告诉每一位长眠于此的人,你们的付出拥有意义。
旧的帝国已经终结,全新的共和国已然到来。你们活着的岁月里未曾等到的新生,我们替你们等到了。”
方远山从士兵队列里走出,在沈云浮身侧站定,抬手敬礼。
手臂在帽檐处稳稳停顿,片刻后缓缓落下。周正源紧随其后,重复同样的动作。
更多军官陆续走出队列,在墓碑前排成整齐的一列。
军靴落地的声响层层叠加,沉稳有力,填满空旷的陵园。
秦墨从人群里迈步走出,站在军官队列的末尾。
他身上是简单的深色便服,没有军装加持,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双手贴合大腿外侧,指尖带着细微的轻颤。苏南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的背影,没有挪动脚步。
云霁缓步走到最前排的无名墓碑前。他屈膝蹲下,将怀中的白花轻轻放置在石碑底部。
石碑表面只有一颗浅刻的星纹,代表无人知晓的姓名。
花瓣上的水珠还未干透,天光落在水面,晃出一点细碎的光亮。
他的触手全数收在衣物内侧,没有半点外露。
掌心在花束上方轻轻悬停一瞬,随后缓缓收回,起身向后退开一步。
沈云浮走到云霁身旁,两人并肩立在墓碑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