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傅丹烨感到自己像是被噩梦魇住一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去想，他一手抱着夏蔓生，另一条手臂拼命地划动着，向岸边游去。


    他从来没有游得这样快，这样好，因为怀里有他要保护的人，他什么都可以做到。


    此时岸边已经围满了人，大家匆忙地找来了绳子，还有几个热心肠的人下了水，帮忙把傅丹烨和夏蔓生给弄了上来，又拿来厚衣服。


    不知道是谁在说：“哎，小伙子，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你先披件衣服吧，这太冷了！”


    傅丹烨却好像什么都听不见，四周仿佛都是白茫茫的雾气，将他与世界上的一切都隔开了距离。


    周围的一切都是恍惚的，而他的人也是恍惚的。


    他难以感知其他，虽然大衣全都湿透了，冰冷地黏在身上，发梢也在不断滴水，但他只是拼命给夏蔓生做心肺复苏，将所有递过来的衣服裹在弟弟身上，仿佛这样，夏蔓生就可以醒过来。


    但做什么都没有用。


    夏蔓生苍白的脸色和身上的伤痕，让傅丹烨几乎不能呼吸，因为每一次吸气，心脏都好像刀割一样的疼痛。


    如果这是噩梦，那一定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噩梦。


    他不能想象没有夏蔓生的人生。


    他想要和他在一起，想要每天都能看见他的笑容，想要在回家的时候，从路上买好吃的带回去，看到他好奇又兴奋的样子，想要在海边亲吻，想要一起看星星，想要互道晚安睡去，又一起在清晨醒来。


    他们还这么年轻，明明该一起活到很老很老，活到满头白发……


    曾经那么多甜蜜的幸福与向往，好像全都变成了要将人吞噬的可怕深渊。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夏蔓生，他不会多活一刻。


    可是就算他死又有什么用呢？蔓蔓本应该有明媚的未来，圆满的人生。


    傅丹烨难过的喘不过气来，这时，一只手忽然伸过来，颤抖着抚向夏蔓生的脸。


    他猛然挡开，一转头，却发现是傅老爷子过来了。


    由于这里的巨大动静，他们在前面也察觉到了。


    此刻，傅老爷子匆忙赶到，看着眼前最心爱的孩子，一向挺直的肩背垮了下来，脸上皱纹看起来如此深刻，仿佛一下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就像个苍老而无助的普通老人。


    “蔓蔓……”


    他杀伐果断了一辈子，无论在任何事的面前都不肯低一下头，服一下软，但此刻，却深深感到了悔恨的滋味。


    他第一次去想，是不是他不够积德，是不是他结仇太多，才会有了这样的报应？


    可是为什么不能是报应在他的身上？


    如果蔓蔓能活下来，只要他能好好的，那么他愿意放弃自己的一切来交换。


    所以，会有奇迹发生吗？


    傅丹烨低头看着爷爷放在夏蔓生脸上的苍老的手，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救护车的笛声越来越近。


    *


    身体仿佛在水流中起起伏伏，不知道过了多久，夏蔓生终于隐约恢复了意识。


    其实他的伤势不算太重，但由于当时被大力击打头部，再加上坐着车从高空入水的巨大冲击和窒息，使他出现了暂时性休克，只要能醒就是基本脱离了危险，后续好好休养就可以了。


    家属被允许进入探视，但是毕竟夏蔓生需要休养，人暂时还不能太多，因此只有傅丹烨、傅老爷子和夏晴进来了，傅殊他们暂时就在窗外，给夏蔓生挥挥手打气。


    “妈妈……”


    夏蔓生哑着嗓子说：“你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


    “小笨蛋，走了当然也可以回来啊，你出了这么大的事，妈妈能不立刻赶回来吗？”


    夏晴心疼地想摸摸夏蔓生的脑袋，可是他的头上却缠着厚厚的纱布，都没有地方下手，让人更加觉得又心疼又可怜。


    她的眼眶一红，却忍住了，拿水给夏蔓生喝了一点，说道：


    “怎么能这么冒险呢？大家都被你吓坏了。傻孩子……”


    她心疼至极，说到这里，喉头发酸，又不愿意让孩子刚醒就看到自己失态，所以使劲眨了眨眼睛，转身放下杯子，说：


    “看，爷爷和哥哥也在呢。”


    夏蔓生转过头来，一向强势的爷爷此时待在病床的另一边，竟是异常的沉默。


    于是他伸出手，抓住了傅老爷子的手，说：


    “爷爷，我挺好的。”


    傅老爷子的眼眶发热。


    那个司机也被人捞了出来，否则让他直接淹死倒是便宜他了。此刻，经过一番严格的审讯，他已经全部都交代了，背后果然是傅浔在搞鬼。


    这也彻底激怒了傅老爷子。


    一开始他本来是想按照正常的手段来，让傅浔心服口服地一无所有，但她居然伤害到了夏蔓生，哪怕是多一分钟的好日子，傅老爷子都不想再让她过了。


    夏蔓生昏迷的时间里，傅家雷厉风行地采用了一些特殊的手段，将傅浔逼回国内，目前已经收押。


    他们不光要付出法律上的代价，傅家也有的是手段，让他们以后的人生，都生活在痛苦和折磨中。


    但即便如此，看着夏蔓生，傅老爷子还是觉得鼻子一酸。


    他怎么也想不到，刚强了一辈子的自己，最后竟然是被最疼爱的小孙子拼命地保护了。


    悔恨与后怕还交织在心里，他一向不服输、不认命，此刻却起了多多行善的念头，希望这样能够得到神明保佑，让这世界上所有的福气和幸运都留在夏蔓生的身上。


    “对不起，蔓蔓。”


    傅老爷子说：“谢谢你保护爷爷，爷爷以后一定当一个好爷爷。”


    夏蔓生握住他的手，告诉他：“爷爷本来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爷爷。”


    看到爷爷平安无事，他也觉得心里充满了满足和幸福。


    他知道，这一回，是他赢了。


    往后，他再也不必害怕命运的裹挟。


    夏晴和傅老爷子跟夏蔓生说了一会话，然后都出去了，夏蔓生这时眨了眨眼睛，才问道：


    “为什么有个人一直都不吭声呀？”


    病房里静静的，紧接着，有轻微脚步靠近的声音。


    夏蔓生一直没转头，直到感到自己的手被一个人握住，轻轻一吻。


    他这才转过目光，看向傅丹烨。


    刚才他怕自己失态，一直不敢看，此刻夏蔓生以为自己的情绪已经稳定住了，然而在目光相对的那一刹，他看见哥哥带着血丝的眼睛、憔悴的脸色和裂了口的嘴唇，委屈混杂着酸楚的情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夏蔓生的眼眶也红了。


    “哥哥……”


    他抽抽鼻子，小声说：“抱抱。”


    “不能抱，你的伤还没好，我先摸摸你行不行？”


    傅丹烨一开口，夏蔓生才明白了他刚才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因为他的嗓子完全哑了，根本没办法发出太大的声音。


    夏蔓生忍不住笑了，笑完了又想哭，傅丹烨坐在他旁边，轻轻揉捏着他没受伤的地方。


    夏蔓生也想碰碰他，抬抬手指，傅丹烨就自己把脸凑了过来。


    夏蔓生摸了摸傅丹烨的眼睛，又摸了摸傅丹烨嘴唇上的裂口，说道：


    “傅少，你看你弄成这样，出去要被人笑了。”


    他是想开个玩笑调节一下气氛，傅丹烨却说：


    “只要你能好好的，我死都行。”


    夏蔓生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侧，轻轻摩挲，低声道：


    “咱们谁都不会死，咱们会一直在一起，好好地生活。”


    “好。”


    傅丹烨用手指轻柔而颤抖地摸着他弯弯的眉毛，微微湿润的睫毛，往下是美丽的眼睛和挺直的鼻梁，心中的慌乱渐渐在平常的对话中舒缓下来。


    他又把手放在夏蔓生的胸口上，感受着心脏的跳动。


    扑通扑通。


    这是全世界最美妙的声音。


    傅丹烨用尾指勾住他的尾指，轻声说：“一百年，不许变。”


    夏蔓生微微地笑着，也说：“一百年，不许变。”


    岁月如同大河行船，永远不知道何处风光明媚，何处浪急汹涌。


    在沉浮起落的巨浪中，有人会落水，有人会分别，有人会留在船上，擦干眼泪，等着迎接下一次的风浪。


    光阴不止，无论怎样，水波不会因谁平息，船只也不会为谁停留，这就是命运。


    可滔滔怒波中，也总有人会遇到那双紧握的手，抚慰痛苦与伤痕，分享勇气和幸福。


    这又是多么的幸运。


    手上的戒指折射出璀璨的光泽，窗外日光晴好，一如初见。


    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照在两人身上，投下了相依的影子。


    第149章 当蔓蔓以外的全员重生后（一）:这一次，爷爷和哥哥先一步找到了蔓蔓。


    夜色深深。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窗户“噼啪”作响，晃动的树影映在窗帘上，像是某种张牙舞爪的兽。


    夏蔓生被吵醒了。


    他从自己的小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小声说：“害怕。”


    但没有人来。


    只有他的小床孤零零放在房间一角，旁边还堆放了不少的杂物，在幽微的光线中投出怪异的影子，像是一只只潜藏在暗处的怪兽。


    这本来是夏蔓生和爸爸的家，可现在，他不能跟爸爸一起睡觉了，因为爸爸和一个阿姨结婚了，还有了新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