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3个月前 作者: 醉又何妨
    他侧头的这一瞬间,头顶上路灯的光线恰好斜斜映在脸上,把整个面部轮廓勾勒的极为清晰,眼神斜斜地一瞥,尤显光泽潋滟,整个人有种清华而不浮艳的气质,使得那张原本熟悉的秀气脸庞看起来都显得有些陌生了。


    打头那个混混忍不住“啧”了一声:“要是实在没有,肉/偿也行。”


    他竟然伸出手来想去摸夏蔓生的脸,嬉皮笑脸地道:“哥们说话直,你多担待点说句实话,沈蔓,你这人要能耐没能耐,要胆色没胆色,估计也就这张脸能值几个钱了......”


    夏蔓生忍不住笑了。


    他摇了摇头:“哥们,我打人疼,你也多担待点吧。”


    他脸上犹带着笑容,已经在对方碰到自己之前,直接一手扭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挥拳抡到了那个小混混的脸上。


    在对方发出惨叫声的同时,他胳膊肘用力向后顶出,重重撞上身后那个“鸡毛掸子”的胸膛,身后的人被撞的后退,夏蔓生已经借势转过身来,扯过铁棍顺势砸了下去。


    “不识抬举。”他轻飘飘地道。


    夏蔓生的身手是当年和傅丹烨一起跟着部队里的退伍兵练出来的,一招一式干脆狠辣,以一敌六原本不成问题,但对方吹了一声口哨之后,旁边的胡同里竟然又冲出来两个举着铁棍的大汉,二话不说就扑了上来。


    夏蔓生低头闪过袭来的棍子,一脚踹到最开始说话那个小混混的腹部,把他直接踹的飞了出去,撞倒了身后的两个同伴。


    这时眼前银光一闪,“鸡毛掸子”竟然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水果刀,冲着夏蔓生捅了过来。


    夏蔓生侧身让开,那把刀几乎是擦着他的胸前划了过去,与此同时身后传来铁棍砸下的沉重风声,但这时候已经没时间躲了,夏蔓生冷着脸矮下肩头,决定用后背硬抗这一下,然后再把背后那个王八蛋揍了连爸爸都认不出来。


    “小心!”夏蔓生道,“所以傅少的意思是,下次遇险,我先跑,别管你?”


    不怕死还雇什么保镖呀?回家上吊得了。


    傅丹烨:“......”傅丹烨怕他不好意思,友善地道:“这里面画多,应该看得懂。”


    傅丹烨你妹啊!


    夏蔓生自认倒霉,勉强道谢,拎着那本画报去外面警戒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梁平昭忍不住道:“三少似乎很......”


    他想了一下自己的措辞:“很欣赏这个沈蔓。”


    傅丹烨道:“没有。”


    他知道自己对沈蔓的确不错,但“欣赏”这个词似乎又不大能概括。


    总之就是第一面见他,心里还感觉到十分愤怒。因为之前人人都知道傅三少和夏大少是发小,关系好的简直能穿一条裤子,自夏蔓生死后,在这方面打过歪心思的不少,以至于他不喜欢看到任何一个和小蔓相似的人,那只能让傅丹烨觉得是对死者的一种亵渎。


    可奇怪的是,接触起来,自己却逐渐地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沈蔓的一举一动,都让他感到赞赏、怜惜,却又觉得理所应当......就像是小蔓真的回来了一样。


    他的弟弟,他的......挚爱。


    自己的反应明明白白被梁平昭点了出来,傅丹烨内心煎熬。傅家从小家教严格,他可没兴趣玩什么替身游戏,更何况在傅丹烨心目中,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得上夏蔓生,把别人看成他简直是在侮辱小蔓,当然,对那个人也不公平。


    只不过心里知道是知道,他一看见沈蔓就控制不住的想对他好。


    不然开除他算了!


    竟然无言以对。


    两两对视之下,傅丹烨吃瘪的表情让夏蔓生一下子想到了无数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年少时光,忍不住笑了起来即使披上了一层大尾巴狼的皮,看上去比以前深沉了不少,内里却一点没变,明明应该是挺强干的一个人,偏偏有时候容易犯傻。


    剑眉入鬓,凤眼潋滟,他不是个爱笑的人,但每次笑起来却都好看极了。


    夏蔓生的眼中带了真正的暖意:“傅少刚才说的话有道理,不过如果有下次,我还是会这样做,不过原因可能会不一样刚才如果不是你用胳膊帮我挡去了碎玻璃,我可能就变成一个瞎子了。”


    傅丹烨摇了摇头,手臂上的伤倒是应景地疼痛起来,他没有理会,随手点着了一支烟,靠在车边抽了起来。


    远处的夏浩倡靠在大蔓上,脖子上竟然挂着一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的望远镜,他玩味地笑了笑,收回目光,转身向自己停在路边的车子走去。


    夏蔓生和傅丹烨并肩靠在车上,侧头看着他抽烟,袅袅升起的烟雾模糊了傅丹烨英俊的侧脸,他心中一动,在这一个瞬间几乎有点想把自己重生的真相告诉傅丹烨,然而这个冲动刚刚升起,旁边又传来了汽车的行驶声。


    接傅丹烨的车子来了,下车的是庞兴和梁平昭。


    看见庞兴那张阴沉的脸,夏蔓生的冲动一下子被压了下去在还没有弄清楚这个人为什么回到了傅丹烨身边之前,他不应该产生这样不理智的念头。


    夏蔓生从靠坐着的车鼻子上面起来,微笑道:“梁哥,庞哥,你们来了。”


    杀身之仇记在心里,他却已经能毫无阻碍地叫出“庞哥”两个字了,表情泰然自若。倒是庞兴被揍了一顿,鼻青脸肿地在外面展览了三天,对他非常不满,冷着脸道:“第一天上班就出状况?傅少这辆车就将近上千万,你......”


    “好了,老庞,这件事不是沈蔓的责任。”傅丹烨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简短地命令道,“上车。”


    夏蔓生淡淡一笑,跟着傅丹烨坐在了后座上他当然知道这辆车子的价格,这还是当初自己和傅丹烨一起买的,他自己那辆是白色,现在说不定让夏浩倡开着玩去了。


    可是傅丹烨对庞兴的态度却很让他意外,别人或许不大了解,但就夏蔓生来看,如果傅丹烨单纯把他当做下属,那态度似乎是有些过于客气了。


    更令人意外的是,得到如此厚待,庞兴的脸色居然还不怎么好看,虽说大部分是冲着自己来的,但以傅丹烨的脾气来说,要是换了以前,碰到这么不识抬举的早就被他给一脚踹出去了。


    夏蔓生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睫,遮住了自己所有的情绪。


    回去以后,傅丹烨叫来私人医生处理了两个人的伤口,大部分的玻璃碎片都被他的胳膊挡下去了,看上去鲜血淋漓的,活像刚刚被剐了,把一帮人吓得够呛。


    夏蔓生被他护的严实,只有腰上划了几道小口子,本来不严重,上药的时候却一阵火辣辣的疼傅丹烨的常用药一般都是军队里发的,通常药劲很烈,这样的药刺激性大,但伤口好起来的也快。


    夏蔓生任身后的医生上药,一动不动,表情平静,末了还道了一声谢。


    傅丹烨默默地看着他,心里面一阵恍惚,他抚了抚额头,觉得自己今天得去夏家把夏浩倡揍一顿那个神经病肯定把他撞出了脑震荡。


    周围的人还在众星捧月一样把他围在中间,傅丹烨心烦意乱道:“平昭留下,剩下的人都出去吧。沈蔓,你先去董事长办公室外间,右侧的那张桌子可以用。”


    他没有让夏蔓生去保傅科报道,反倒把他安排在了自己办公室的外面看门,那原本应该是秘书助理的地方,夏蔓生没有多问什么,答应一声准备出去。


    傅丹烨看了他一眼,被那张还带着一点少年人稚气的脸牵动心底温柔,脑补了一个初来乍到的小绵羊怯生生坐在办公室外面不知所措的场景,口气柔和下来:“认字吗?”


    夏蔓生:“......”


    “是,傅少。”简历上不是都写着呢么?找保镖就不好好看简历啊,有没有人权了。


    心塞啊......当初他还是双硕士学位毕业呢,现在一夜回到解放前......


    傅丹烨没有注意到夏蔓生口气中的郁闷,在自己桌边一堆书里面翻了翻,发现不是军事就是财经,好不容易找出一本有意思点的,他记得是前一阵给希望小学捐款的时候主办方送的,于是递给夏蔓生:“平时不用跟我出去的时候,暂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你做,没事了可以看看书。”


    夏蔓生接过去,封面上写着四个花里胡哨的字“娃娃画报”。


    夏蔓生:“......”


    胳膊上大力传来,他突然被人大力拽进怀里,夏蔓生转头,映出眼帘的是傅丹烨轮廓明晰的侧脸。


    他那张无论何时都满是处变不惊的俊俏面庞上,终于头一次露出了些许愕然之色。


    傅丹烨抬起胳膊一架,那铁棍正好砸在小臂上,跟着他又飞起一脚正中“鸡毛掸子”的手腕,将对方手里的水果刀踢飞。


    傅丹烨放开夏蔓生转过身去,抓住铁棍一扭,直接从对方手里抢过来扔了出去,将最远处一个人砸倒。跟着他右肘横击,重重砸到了刚才来人的脸上,直接把人砸蒙了。这才甩了甩手,简短地向夏蔓生道:“没事?”


    身为一个保镖,却被雇主救了,他的心里有一种迷之尴尬,夏蔓生干咳一声,摸了摸鼻子:“没事……你怎么会来这里?”


    傅丹烨也不看他:“路过。”


    他的确是路过,却没有想到自己路过的这么巧。


    傅丹烨今天刚刚下班就被父亲派家里的司机接了回去,在饭桌上和父母闹了点不愉快,他不愿意在家久待,本来打算再去一趟公司,却没想到隔着车窗看见了一个认识没有多久却异常熟悉的身影。


    “停车!”傅丹烨连忙道。


    这个小爷刚当着众人的面跟他亲爹发完一顿毁天灭地的脾气,司机连一句话都不敢多问,连忙顺从地停下车。傅丹烨一眼看见夏蔓生情况不妙,于是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跑了下去。


    他硬挨了一下,小臂隐隐作痛,心情更加不好,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刚才的一瞬间会那样的慌乱和担忧,更加不敢直视沈蔓那双与某个人酷似的眼睛。


    夏蔓生擦了下额角的汗水多半是吓出来的:“医生,请问他的情况怎么样?”


    “除了胳膊上有一处擦伤之外,应该没有其他问题。”


    “好的,谢谢。”


    夏蔓生的心一放下,怒火立刻就涌了上来,伸手拎起傅丹烨衣领,恨不得一个嘴巴子糊上去:“傅丹烨,你在干什么?!你他妈不要命了是不是!”


    这种失态对于他来说可太少见了,更加不符合沈蔓的身份,然而这个时候傅丹烨也没能从中发现有什么不对,他甚至没有办法分神去注意眼前说话的到底是谁,那被酒精麻痹的脑子在这个时候几乎是木然的,只能吃力而迷惑地回想着刚才的事情。


    去医院……那里没有夏蔓生……于是坐在街边喝酒。在梦里见到了他,在现实中也见到了他……


    傅丹烨顿时明了现在自己最应该做的事情是什么,他甩开夏蔓生,发疯一样地跳起来向前冲,跑了几步,忽然放声大喊他的名字:“小蔓!小蔓!小蔓!”


    夏蔓生要拉他的手伸到一半,愕然而震惊地站在原地,他身边的一群人涌上去,拼命拦住傅丹烨。


    而傅丹烨推开周围的人,突然就哭了。


    离他最近的两个人吓的松开了手,傅丹烨却也不再想要试图向着刚才车子开走的方向狂奔无数车流之中,他想找的那一辆早就已经不见。


    “小蔓!小蔓!小蔓!小蔓!”


    巨大的失落之下,不知道究竟什么是虚幻,什么是现实。他的神智已经模糊了,甚至不能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只知道心里面有那么多的难过,只有叫着这个名字才会好一些,于是就拼了这条命一样,不管不顾地叫着那两个字,尽管明明知道已经不可能再把那个人给叫回来,尽管越叫越是绝望。


    “快,镇定剂呢?快给他注射镇定剂!”


    夏蔓生这才如梦初醒,快步赶上去,想要帮忙,但看着傅丹烨那个样子,他又不知道该如何伸出手去。


    长大后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手足无措。


    那种感觉仿佛小的时候。自己有一次打碎了傅伯伯最喜欢的一个烟灰缸,当场吓得大哭,傅丹烨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拍着胸脯向他保证傅伯伯绝对不会发现,他信以为真,却没想到傅丹烨跑到他老爸面前把这事给担了下来,结果挨了一顿胖揍。


    他从小就是个好哥哥,但自己似乎从来没能为他做点什么。夏蔓生从来也没有想到,傅丹烨会因为自己的死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如果早知道这一点,他绝对一开始就不会隐瞒身份,不管会承担什么样的后果。


    这是他的错,犯了错就要弥补。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急促的呼吸,礼貌地冲医生点点头,从对方手里将注射了镇定剂的傅丹烨接了过来。


    傅丹烨醒过来的时候正是夜晚,周围一片黑暗,眼睛好一会才适应过来。


    月光透过窗帘薄薄地透入,在地上映出一片轻霜似的苍白,也足以让他看清窗前静静站立着的那个,男子的轮廓。


    镇定剂的作用还没有完全消退,四肢仍然无力,傅丹烨努力地回忆了一下,慢慢地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只不过记忆中似乎还有一块断层。


    他能记起来自己喝多了去追车,但不知道这是在什么地方,也不记得自己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在没有了解对方的身份之前,傅丹烨谨慎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静静睁着眼睛打量黑暗中房间的轮廓,作出判断。


    有点……眼熟?


    这时候,靠在窗边的那个人却好像跟他有心电感应一样,轻声道:“醒了?”


    傅丹烨:“……嗯。”


    卧槽,这声音也有点耳熟啊,听起来很像他们家的保镖啊。


    傅丹烨道:“这是哪里?”


    夏蔓生道:“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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