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3个月前 作者: 醉又何妨
第 80 章 第八十章
在看到这两样东西的那个瞬间,傅丹烨的第一个反应是烦躁。
如果说有什么是没有被他的梦境预料准确的,恐怕就是这些东西了。
擦干净的桌椅,粘好的书,手上的牛奶……这一切如同某种甜蜜而险恶的陷阱,背后藏满了未知的变数。
他不喜欢,也不需要这种心绪被搅乱的感觉。
傅丹烨沉吟着将这两样东西扔进书包里,拉上拉锁,站起身来离开网吧。
他没钱交住宿费,本来是走读生,但这回出了网吧,傅丹烨径直向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他非得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不可。
傅丹烨其实也只是抱着到教室看一看的念头,他想既然自己第二天早上上学就发现书被人粘好了,那么这事不是发生在放学后,就是在第二天一早上课前,也许这时候能发现一点线索。
总之不采取点什么行动,这种未知和猜测会让他觉得不安。
结果让傅丹烨没有想到的是,他回去之后,还真的在教室门外听见里面传出了打架的声音。
那个高声叫着“是你故意把书涂上502放到傅丹烨桌膛里”的人,是跟他打过好几架的赵家兴,平常经常明里暗里地说傅丹烨是疯子。
而紧接着,另一个人带着点笑意的声音也透过桌椅翻倒的嘈杂传了出来
“对,书是我放的,502是我涂的,怎么样?你要是不先想着去撕傅丹烨的书,可能中招吗?”
是夏蔓生。
那一瞬间他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手指下意识地蜷紧,片刻之后又松开。
从看见牛奶和药的时候,傅丹烨心中就隐隐出现了这样的猜测,现在终于被证实了。
毕竟能够注意到他身体不适的人,并不多。
如果说之前他做那些事是另有目的,想要干扰自己的情绪,或者进行什么其他的谋划,那现在背地里对赵家兴几个人恶作剧,给自己出气,又该怎么解释?
清晰的听见夏蔓生在打架中没落下风,傅丹烨就没进去,在对方从教室里出来之前,退后几步,悄悄把自己隐藏在楼梯拐角的阴影当中。
傅丹烨抱着手靠在墙上,略侧了一点头,听着走廊另一边,夏蔓生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嗒、嗒、嗒、嗒……每一步都好像正踩在他的心上,让他疑惑,好奇,挣扎。
过来查看情况是因为心里乱,看见对方是谁之后,更他妈乱了。
傅丹烨有些神经质地将食指关节抵在唇边,用自己的牙齿慢慢磨着,等到被疼痛拉扯着回过神来的时候,那脚步声也几乎要听不见了。
他眉间一震,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如果这个时候夏蔓生回过头来看到傅丹烨,就会发现,在他的头顶上,正有一个个深紫色的小问号冒出来。
小问号越来越多,绕着傅丹烨的脑袋转着圈,然后然后慢慢褪色,又逐渐变成星光,散落满地。
然后夏蔓生的服饰权限就全部被解锁了。
不知道出于怎样的心情,傅丹烨跟夏蔓生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直送着对方到了宿舍楼,才停下来,看着夏蔓生进去。
他耸了耸肩,仰头看着天空静静站了三秒,今天的天气很晴朗,漫天星斗闪烁,一轮明月落清辉。
傅丹烨又向着自己刚刚翻进学校的地方折了回去,绕过教学楼后面的花丛和小树林时,看见赵家兴光着一只脚,和几个小弟在那里找他的限量版篮球鞋。
赵家兴一边找一边骂骂咧咧:“卧槽,我跟夏蔓生没完,明天不整死他我特么跟他姓!”
他放几句嘴炮维持大哥的尊严,其实心里已经意识到自己大概率是惹不起对方的,骂着骂着又忍不住悲从心来:“我的篮球鞋啊!”
这个时候校园里几乎已经没人在晃荡了,周围安静的可怕,赵家兴骂人的时候也忍不住压低了一点声音,结果听起来很有叫魂的效果。
“兴哥。”有个人实在忍不住了,说道,“你不要再往花坛那边去了,不是说十几年前咱学校这里出过自杀事件吗?会不会……闹鬼啊……”
不等赵家兴反驳,旁边就有人嘲笑他:“你多大的人了还说怕鬼?哪来的那东西,别搞笑了。”
赵家兴气鼓鼓:“你们要是害怕我自己去。”
反正对于他来说,鞋比命重要,地上找不见,很有可能就是掉进花坛里面去了。
傅丹烨本来想走,见他们如此,想了想停住脚步,藏在一棵树后面,淡定地拿出手机联网,找到了某部叫做《午夜惊魂》的经典影片,按下播放键。
“嘻嘻嘻嘻……”
四个小弟正在不远处等待蹲在花坛边上找鞋的老大,忽然听见风中飘过来一阵女人的笑声,集体毛骨悚然。
刚才说闹鬼的那个人哆嗦道:“怎怎怎么回事,我是不是幻、幻听了?”
另一个人小心翼翼地问他:“也听见笑声了?”
前者哆嗦着点了个头。
几个人面面相觑,接着笑声再一次传来: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夏海生提完请求,紧张地等待着儿子的回复,手机的另一头却迟迟没有声音。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夏蔓生才开口了:“爸……”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点奇怪的颤抖:“我能跟你视频一下吗?”
系统给出的资料里面,“夏海生”三个字用粗黑宋体写的清清楚楚,旁边还一本正经地配了张蓝底证件照。
由于自己本身就和傅主重名,这种名字一样的巧合不能证明什么,但那张证件照,却是现实世界当中,夏蔓生和夏海生一起去照的。
当时父子两人还商量了一下,穿黑衬衣合适,还是白衬衣合适。
草草翻了一下后面的家庭出身,创业经历,和目前现状,除了涉及到前妻的部分有些差异,以及祖父祖母依旧在世与现实情况不符合之外,再没有半点不同。
电话那一头的夏海生显然对于夏蔓生的要求十分惊讶,但还是痛快地答应了,经过视频,那熟悉的语气与神态更加令人无可怀疑。
夏蔓生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又是如何将视频通话挂断的,夏海生的出现太过突然,强烈的情绪冲击着他的大脑。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迟钝的人,只是这可能的发现太过惊人。
他有着与傅主相同的面容、家世、亲人,甚至连私人手机号码和直播软件的小号都一模一样,现在还要加一个根本没有经历过意外的父亲。
要不是昨晚一起睡的,他几乎以为这家伙今天是要赶着去当新郎官。
傅丹烨把手机放进兜里,站起身来:“你起来了。那个,早饭……”
话音未落,夏蔓生就直接走到他面前,然后展开手臂,直接将傅丹烨给抱住了抱的紧紧的。
傅丹烨:“……”
对方的体温、气息,几乎是一瞬间就蛮不讲理地将他整个人都包围住了,让他满脑子的阴谋算计刹那清空,整个人当机似的僵立在傅地。
夏蔓生满腔的喜悦不知道跟谁发泄,狠狠抱了他一下之后,又拍了拍傅丹烨的后背。
他真诚地说道:“傅丹烨,你真是个好人。谢谢你!”
谢谢他还愿意相信这个世界,谢谢他可以发自内心的感谢,小心翼翼地允许自己接近。
谢谢他警惕着放下戒备,也谢谢他,陪伴着自己,一点点找回那段失落的人生。
傅丹烨能听出夏蔓生的话发自内心,于是更加莫名其妙,但这种莫名很快又就被另外一种奇异的情绪转移了。
夏蔓生似乎心情很好,而且急欲寻找一个好心情的宣泄口,这种情绪几乎可以通过他勒紧的双臂,与两人相贴的胸膛传导过来。
傅丹烨能感觉到夏蔓生的心脏正在跳动。
一下、一下、一下,那种鲜活有力的节奏,撞击在他的胸腔上,似乎也撞击在自己的胸腔上,清晰、强烈。
他把头埋在自己肩上,呼出的气息拂在侧颈上,如同昨夜。
傅丹烨想起自己的幻觉,忽然一个恍惚现在他所感受到的一切,也同样会是幻觉吗?
他试探着抬起手,迟疑了一下,也轻轻在夏蔓生后背上拍了拍,带着些不知该如何亲近的笨拙。
傅丹烨发现对方有一点瘦,后背上能摸出骨头,但确实是真实存在着的没错。
不知怎的,他心里松了口气。
这一个拥抱推动的任务进度,竟然比之前他买了那么多东西都管用。
“咱们平常的考试肯定做不到高考那么严格,或许一次两次的,就给了某些不踏踏实实做题和学习的人投机取巧的机会。如果这是因为你们家长教育的不到位,那么身为老师,我只能奉劝这样的学生……”
听见她没完没了,甚至连家长的教育问题都扯上了,夏蔓生将笔往桌上一放,脸色也逐渐不大好看了。
熊文华刚开始说的时候,班里少数几个没买资料的同学还有些惴惴不安,但听她话里的指代性逐渐明确,都忍不住偷偷往夏蔓生那里瞄。
夏蔓生最近性格开朗了不少,这个年纪的少年人本就情绪易变,大家混在一块玩玩,彼此之间的关系就都突飞猛进的友好起来。
有人悄声问了一句,“夏蔓生这次考试的分是抄的?”他的同桌立刻就反驳了,“不可能,考试的时候我就坐他后面,就算他作弊也不能科科都是抄出来的这么高分吧?”
傅丹烨也跟着转头看了夏蔓生一眼,见到对方的眉头微微蹙着。
他发现自己见不得夏蔓生不开心,于是心里腾地升起来一股火气。
熊文华还在喋喋不休,傅丹烨抬腿就朝着自己的桌子踹了一脚,桌子与地面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响声,撞在了前桌男生的椅背上,“咣当”一声响。
这下动静不光让几乎整个班里的同学都回过头来,连滔滔不绝的熊文华都吓了一跳,打住话头,朝着傅丹烨看过去。
傅丹烨也没起身,就那么坐在座位上,两手在桌上一搭,面无表情地抬头问道:“熊老师,您已经占用自习课的时间说了半个多小时了。现在可以让我们学习了吗?”
“总之,这次的采访是面向全市高中优秀教师的,下个专题,我想着要不就做一做一中的毕业班,选点优秀的学生一起参加采访。咱们是市重点高中嘛,每年的状元都出在这里,应当好好宣传一下。”
李校长自然喜欢这样的提议,高兴地说:“那敢情好,这一届我们的教学成果还是挺大的,不光培养尖子生,学生们的整体水平也有所提高啊。”
他想起早上两个老师刚刚跟自己提起的一位学生,便举例子道:“像高三15班好像就有个学生,叫什么来着,姓挺少见的。傅来数学考4分5分都有,别的科目也不好,这一阵子进步就特别大。我觉得这种小同学也应该采访采访,给孩子们提供一下学习经验嘛。”
张国栋心念一动,觉得这个提议很好,进步大的学生跟一直都是尖子的学生比起来,参考价值更大。
他说:“现在我也没事,要不就先去高三的教学楼里转一圈吧?了解下情况,我再想想这个专题具体怎么做。”
李校长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于是一行人去高三的教学楼转了一圈。
可惜这个时候是大多数班级的自习时间,他们没有遇上观摩教学的机会,就在窗户外面给一些同学们安静学习的侧影照了几张相。
直到走到一间教室门外,才听见里面隐隐传来了有人说话的声音,几个人的脚步就都停了停,想听听他们在讲什么。
结果他们惊讶地发现,里面讲课的不是老师,而是一个手里拿着练习册的学生。
夏蔓生以练习册里的一套题为例,将出题风格、解题技巧以及每道题的思路都完完整整地分析了一遍,顺便连带着参考答案中不全面不准确的地方都指了出来。
他所欠缺的是一些基础知识的遗忘,这种方法正好扬长避短,几乎每道题读一遍题干就知道应该从哪个角度下手了,分析的头头是道,连思索的时间都用的很少。
班里的同学一开始是抱着围观猛士跟老师battle的心态看热闹,听到后来默默点头,都忍不住将笔记本拿了出来。
其实也有人隐隐意识到了熊老师发的这些题似乎也不像她口中说的那么有价值,但不像夏蔓生的思路这么清晰,所以那种想法被点明了之后,也就格外赞同。
熊文华本来一开始还带着轻蔑的冷笑坐在讲台后面,就等着看夏蔓生能说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但随着一页页的题翻过去,她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端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