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说起来，你俩整这一出是干什么？”江北舒率先在阿黛的手臂上勾勒起来。


    闻言张灵烨叹了口气，将最近发生的事情以及严部长给他的东西和江北舒简单地说了一下：“伴灵咒毕竟也算是主仆契，像是恶咒一类的东西容易通过伴灵关系传播。”


    说着他有些担忧地看了阿黛一眼，即便阿黛有通天本事，风水部的那群老学究也有几千种办法对付他。


    张灵烨的眉头还未来得及完全蹙起，阿黛的指尖已经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那微凉的触感瞬间抚平了他心底翻涌的焦躁。


    他们四目相对，视线在空中交汇的刹那，仿佛连时间都为之凝滞。阿黛的青灰色的眼眸平静而温柔。


    不需要任何言语，张灵烨紧绷的肩线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柔情与信赖。


    此时江北舒已经在一张纸上画好了一个小阵法，他引导阿黛将手放进那个小阵法之中，随着阵法被催动，一道光芒从那个阵法中破出来。


    “要等一会儿。”


    “我们之后要去南越，你要不要一块去？”张灵烨盯着江北舒那张死人一样的脸问忽然道。


    看着那两个家伙在宽大的沙发上却要紧贴着最在一块的模样，江北舒问：“我跟你俩？”


    张灵烨似乎没有意识到问题的所在：“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你，诶，阿姨知道这件事吗？”


    张灵烨神情有些凝重：“这事情我暂时不能告诉她。”


    “这几年阿姨不是一直在查师傅的事情吗，为什么现在有线索了你却不告诉她？”江北舒有些困惑。


    “我可以告诉你原因，但是你不能将里面的东西透露给在场以外的任何人。”张灵烨直视着对方，神色非常严肃。


    “行，我答应你。”


    张灵烨知道江北舒不会在这件事上说谎，随后便将那份文件的扫描文件以加密文档的方式发给江北舒。


    江北舒在打开这份文档后，简单地看了一下扫描件后江北舒猛地抬头用震惊的眼神看向对面的阿黛，看脸色对方显然是知道黑域魔这个名字，也就是一瞬间，江北舒手腕上的铜钱瞬间在他手上变成了一把铜钱剑。


    见此情景，张灵烨一把将阿黛护到了自己的身后：“梳子！”


    而几乎就在这个时候，桌子上的那个阵法光芒收敛，江北舒上前仔细一检查，原本紧皱在一起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一些，他叹了口气收起了手中的铜钱剑：“我也没资格，也没能力对你的事情说三道四。”


    “怎么样？”


    “三分之一…”江北舒看了一会儿抬头对张灵烨道，“如果我没有算错，他现在的神魂只有本来的三分之一，恕我直言我无法说三分之一的黑域魔就不算黑域魔。”


    “你知道他不是。”张灵烨紧紧握着阿黛的手，毫不顾忌地向对方袒露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是啊……抱歉，叶子。你…能帮我转达一下吗，刚才手快了…”耳后的黑蛇纹身还是一动不动地趴在那儿没有一丝恶意。


    “你自己和他说吧。”张灵烨脸色不太好，他了解阿黛的，如果刚才江北舒真出手他概率会站在原地任对方捅。


    【对不起】江北舒随手从附近抽来一张纸，随后在上面端正地写道。


    见此阿黛仅点了点头，还是那派淡定自若的样子。


    “你们发展到现在的关系，我并不奇怪。但我依旧保持我的观点，尊重但不祝福。”江北舒看着二人道。


    “我知道他是什么，也知道我的身份该干什么，但那有什么办法我就是爱他，我控制不了！”


    江北舒一挑眉，随即做了个干呕的动作：“我又没让你分手，肉麻啥呢，你要表忠心就用手语啊，说出来他又听不见。”


    说完这句张灵烨这才脸上有些发烫，这种话当着阿黛他可说不出口。


    正想着，张灵烨忽然感觉阿黛环着他手臂的手忽然收紧，张灵烨低头一看，就发现语音转文字功能已经刚才自己说的话一句不少地出现在了他手机文档中。


    见状，张灵烨痛苦地低头，抬手欲盖弥彰地遮住自己红得像烂番茄一样的脸。


    而一旁的阿黛不动声色地盯着他看，那双眼睛再次变成了亮闪闪的金黄色，还用指尖去蹭张灵烨红透了的耳朵，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张灵烨窘迫地模样。


    啊，这该死的恋爱的酸臭味。


    心里默默吐槽完，江北舒随即开始快速翻阅那份笔记，他阅读的速度非常快，没一会儿便翻到了最后的几页。


    当他看到最后那张医院和女人的照片时他点击屏幕的手却猛然顿住了。


    “喂，我们什么时候去？”


    “你现在怎么这么急了……”张灵烨抬头说便顿住了，因为江北舒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其悚然仿佛看到非常可怕的东西般，就连他的嘴唇都开始微微颤抖。


    初见时那对眸子像被雨水浇透的灰烬，死气沉沉得让人心惊。后来被阿黛和张灵烨好一顿吹这才勉强透出点零星火星。可此刻，江北舒盯着报告的手指微微发抖，眼底那团将熄未熄的灰烬突然轰地窜起冲天火光。


    “师傅…查过我妈妈……”


    只一瞬间，张灵烨脑子里一片雪亮。是了余悠美，那是江北舒他妈妈的名字！


    第107章 南方


    虽然已经过去了多年，但看到母亲照片的瞬间，过去那些暗黑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江北舒极少在张灵烨他们面前提及自己以前的家庭，因此张灵烨只知道江北舒有个好赌的酒鬼父亲，还有一个逆来顺受的母亲。


    “说起来，以前我一直没问过…梳子，你之前的父母…”后面的话张灵烨没有问下去，因为江北舒的脸色实在是太难看了。


    但片刻之后，他还是开口了：“死了。”


    “有一天我放学回家，看见我爸把妈摁在地上拿刀捅…我跑出去在大街上转了半天，回头就看见我爸淹死在家门口的河沟里。”将过去的事情一口气说出来，江北舒开始不受控制地拨自己的指甲，他力度极大只一下他左手食指的指甲就劈了。


    就在此时，一条黑色的蛇忽然就从他的袖子里窜出，一下子绕住了他的双手。


    “梳子，不想说就别说了。”张灵烨紧皱着眉头。


    闻言江北舒却摇了摇头：“以前我总是在逃避，既然现在命劫提前我也没理由再当缩头乌龟了。”


    “我妈…很奇怪。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没再对我笑过了，再然后她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胃口也变得非常非常小。刚开始我以为她只是生病了，后来有一次我爸喝完酒打了她，我去帮帮她上药的时候发现她的被衣服盖住的部分长着大片大片的斑…后来我知道，那个叫做尸斑。”


    江北舒低头用撑住自己已经布满冷汗的额头，见此情景，一旁的阿黛立马起身为了江北舒倒了一杯热水，江北舒哆嗦着手接过了阿黛递过来的水：“谢谢……”


    “现在想来，我妈妈就像是从一个活人，然后慢慢的变成了一具会动的尸体。我不敢多问，因为只要我说起这件事，我爸就会打我…有几次，他当着我妈的面打我，可是我妈就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有眨……”


    张灵烨：“这些你以前从没有说过。”


    江北舒将身子向后靠了靠：“大概是以前自欺欺人，以为只要回避就真的可以当作无事发生。”


    张灵烨：“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回避型人格。”


    江北舒苦笑着摇摇头，目光落在屏幕中那张模糊的泛黄照片上，那张憔悴的一寸照却成了母亲生前最后的照片。


    “既然这样，那一块去吧，正好还能放松放松心情。”张灵烨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


    去往南越的那天正好赶上了春运，当天机场里挤满了准备回家的旅客，他们大多都携带者大包小包一脸疲惫地等在候机室的金属长凳上。


    窗外开始飘了雪花，天已经黑透了，透过窗户能看见飞机上各色的航向灯在黑暗中移动。这时候广播很不合时宜地传来播报：“尊敬的旅客请注意，我们抱歉地通知，由于天气原因，cz3141次航班将延误至明早七点……”


    望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航班信息，看来今晚只能在机场凑合一晚了，想到这里，张灵烨身子一侧将自己的脑袋枕到了阿黛的肩膀上，同时比划道【我们今晚得在这儿过夜了】


    见状阿黛随即直起腰板好让对方靠得更舒服些，这两天张灵烨都在为前往南越做准备，几天下来睡了五个小时都不到，因此在靠上阿黛的肩膀后，他很快便睡了过去。


    就在这个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坐在他俩对面的江北舒一直戴着耳机低头看着自己的平板，见张灵烨睡着了他这才摘下耳机抬起头来看向对面的阿黛。


    【你是怎么想的？】江北舒忽然用手语问。


    见状阿黛愣了一下，心说江北舒什么时候会的手语，而似乎看出了阿黛在想什么，江北舒向阿黛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屏幕。阿黛一看那正是一则手语教程。


    就这么几天的时间里，江北舒竟已经掌握了手语对话的基本用语，对方显然在学习方面的天赋强到离谱。


    阿黛看着江北舒，许久之后他予以了回应【想什么】


    江北舒叹了口气【你…对于叶子，究竟是怎么想的，你有想过以后吗？】


    阿黛用脑袋脸颊轻轻蹭了一下张灵烨的发顶【我不会离开他，他老死前我都会守他】


    这个角度看，阿黛的青灰色的眼睛显颜色变得非常深，他盯着张灵烨的眼神让江北舒感到一丝不舒服。


    【这事没有你想得这么简单，你以前的身份被别人知道只是时间的问题，而你和叶子的关系也不可能永远瞒住。你有想过那时候的事情吗？所有人都会反对你们。】


    见状阿黛却没有任何担心的样子【那是别人，和我们没有关系】


    江北舒一下子皱起了眉头，他酝酿了一下问出了一个不太可能发生的情况【要是叶子不想再继续下去了呢？】


    这个问题一出，阿黛的脸上竟闪过一丝茫然，显然他从没有想过这种结果。


    张灵烨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看见他的原型依旧不会有任何改变的人。要知道哪怕是生活了一辈子，像母亲一样的王金凤，一见到他露出金色蛇瞳的时候都会非常紧张。


    如果张灵烨要离开他……


    一想到这件事是完全可能，甚至最后必然会发生，他便觉得浑身上下就像是被针扎了一般，一种极端扭曲的情感瞬间挤占了他头脑。


    他可以毁掉张灵烨的肉体，将他的灵魂永远囚禁在身边。反正他没有心，那么这个空洞的位置刚好可以用来关一个灵魂。藏在他身体里的东西，鬼差永远找不到，这样他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一想到他甚至真的可以这么做，阿黛浑身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这是兴奋到极点的模样。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件外套忽然盖上了他的脑袋，阿黛一下子回过神来，就看江北舒脸色难看地挡在自己身前。


    【你的眼睛！】


    阿黛下意识往脸上一摸，随即就摸到了一手凹凸不平的鳞片。


    这样的变故原本靠在阿黛肩膀上的张灵烨一下子清醒过来，他一扭头就看见了阿黛被挡在外套之下那张半人半蛇的脸。


    “怎么了？！”张灵烨一把将外套往下扣住，正当他打算将阿黛带去厕所的时候，忽然阿黛自己撤下了外套。


    此刻的他的脸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貌，张灵烨随即扭头看向旁边的江北舒。


    “怎么了？”


    此时的江北舒正用一种更为复杂的眼神望着阿黛，最终他摇了摇头，就在方才他分明发觉那一瞬间阿黛看张灵烨的眼神仿佛像看着自己猎物。


    第108章 游神


    在机场硬熬了一晚上后第二天七点他们终于坐上了飞机，中途又折腾了七八个小时这才落了地。


    由于在前往南越之前，严奎那边已经提前替向杨家打过了招呼，于是乎他们走出机场的时候已经有个杨家人在那儿接应了。


    来人是个年纪很轻的小伙子，南越的冬天阴冷无比，在这个穿着羽绒服都冷得打哆嗦的月份，那小子竟然只穿了件西装还打着发蜡。


    一见到张灵烨等人，那年轻人不等他们发话直接一个箭步冲上来，冲着为首的张灵烨语无伦次道：“我，我，我是是你的偶像！不不不，你是我的偶像，我，我叫杨巳，张，张……”


    对方看着张灵烨面红耳赤，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叫张先生似乎太过于疏离刻板，叫张哥又显得太过亲密，这称呼他纠结了一路都没想好。


    “叫什么随便你，赶紧走吧。”张灵烨看着杨巳那结结巴巴的模样就一阵无语。


    而见到这场面一直心情抑郁的江北舒难得心情轻快了些：“真没想到这里还能碰见迷弟，他无所谓的，你叫他张老弟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