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3个月前 作者: reservoir
张灵烨很不喜欢这种身处弱势需要被照顾的感觉,他躲开阿黛的手并再次去摸桌子上的止痛药,然而下一刻阿黛直接将止痛药拿走了。
【你一天最多吃两颗】阿黛用写字板告诉他。
“你少管…”
【给我】张灵烨费力地用手比划。
阿黛没有理会张灵烨的要求,相反他直接将手放在了张灵烨膝盖上方,只一瞬间张灵烨就身体便猛地一哆嗦,刚被阿黛擦掉的冷汗瞬间便再次布满了他的额头。
阿黛只觉得手下温度滚烫,这是伤口发炎感染的前兆。于是不等张灵烨反对,他直接撕开了对方的裤腿。
对方膝盖和大腿连接的位置已经像馒头一样肿起来了,并且通红一片,看着十分严重。
见状阿黛抬起,张灵烨只见着一股黑气从阿黛的手心涌出,最后在他手上化为一条蓝绿色的小蛇。
那小蛇将脖子弓成s形,随后迅猛发出攻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在张灵烨的皮肉上。
【你…】张灵烨还来不及阻止,那小蛇已经完成了攻击并缩回阿黛的手上,但下一刻他只觉得腿上的疼痛如退潮一般消失殆尽。
紧接着阿黛便将张灵烨那条伤腿架到了自己的腿上,随后将手放在对方紧绷的肌肉上轻轻按了起来。
阿黛的手非常凉,这会儿放到他发烫的伤腿上,张灵烨只感到一阵沁人心脾的清凉。他看着阿黛低垂的眼眸,心中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一股暖流。
【你为什么要吃人】张灵烨看了阿黛一会儿用手语问他。
阿黛的手顿了一下,片刻他拿出了写字板,对着张灵烨写道【那应该是我产生灵智之前的事情了】
张灵烨一愣,随即反问【你是先有修为而后才产生的灵智?这怎么可能?】
阿黛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照理说一只没有灵智的动物要成精,就必须在机缘巧合下开灵智,只有拥有了智慧才可能领会修炼的秘诀进一步得道成仙。
没有灵智而直接有修为,这种现象只可能是外部力量的介入。难道阿黛是人为炼成的魔物?
山间的野兽是畜生,他们没有智慧,因此哪怕吃人无数也没法说明其善恶。也只有懂得礼义廉耻,只有当理智能压制兽性的时候才能谈所谓的灵兽恶兽。
难怪分明吃过了人,孽镜却照不出阿黛的恶行。
想了很久,张灵烨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你还记得人肉是什么味道的吗?】
见到这个问题,阿黛犹豫片刻还是告诉了张灵烨实情【记得,但我会努力克制】
看到这个回答,张灵烨骂了一句脏话。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吃过人的邪祟妖鬼必须被判死刑,人肉就像毒品,一旦记住了那个味道哪怕换个壳子生活都不行,对血肉的渴望会刻在灵魂深处。
当理智稍有松动的时候,那种刻骨铭心的欲望就会冲破束缚,让宿主沦为嗜血的怪物。
眼下的阿黛就是个定时炸弹,没人能说得清楚它会因为受到什么刺激而忽然兽性大发。虽然这对阿黛而言并不公平,但没有办法。
静默片刻,张灵烨的手机消息提示音叮一声打破了帐篷中沉闷的气氛。
那是考试的通知。
考试正式开始是明天上午九点钟,结束是第三天的九点钟。这期间他们可以自由进入猫眼沟调查。而晚些的时候,监考老师会给他们发放特制的求援符,他们必须保管好,因为这张符一旦破损就会被判处退出考试。
当然,如果遇到危险觉得无法应对时当然也可以撕求援符,监考老师会立马进来将他们带出考场。
第13章 阿黛的过去
晨光刺破薄雾时,张灵烨被帆布摩擦的声从美梦中生生拽醒。掀开帐篷一角,只见其他学生正手忙脚乱地捆扎登山包,头灯在晨雾里划出细碎光斑,仿佛晚一步猫眼沟的大门就会直接关闭一般。
他抓了抓炸毛的头发,喉间溢出不满的咕哝。帐篷外潮湿的空气裹着露水的寒意,将那些慌乱身影衬得愈发狼狈。
两眼一抹黑地进去,路都找不到,还调查个屁。
因此与其他们不同,张灵烨在吃完早饭后,他第一步直接就去了监考老师所在的主帐篷借打印机。那些监考老师见了张灵烨着实有些惊讶。
“你怎么还没出发?”其中一人问。
张灵烨:“两眼一抹黑地进山跟送人头有什么区别,你们在这里专门搭建的信号塔是摆设不成?而且今天会下雨,这种天气进山就是和自己过不去。”
闻言,那监考老师随即露出满意的神色,磨刀不误砍柴工很多考生急着进山,其实第一步就错了。
“不错,你干过调查的事?”另一位监考老师赞许地问。
“以前跟朋友接触过有些私活罢了。”
打印机嗡嗡作响,吐出一页页县志扫描件,张灵烨很快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待他离开后主帐里的监考老师开始讨论起来。
“他就是张家的那个张灵烨吗?听说老头子想让他继任张家家主?”
“我倒觉得张家家主应该更偏向他外孙,张灵洵吧,这孩子做事稳重一些。”
“依我看,那张家老爷子就是想养蛊!让底下的儿孙斗得头破血流,他以前又不是没干过这事!”
一阵长吁短叹过后,忽然有人问
“话说他朋友是那个江北舒吗?听说那孩子直接保送进了玄法部,一堆大佬抢着要他。”
“超过二十岁的阴煞双灵体,这放在古代都得进贡给皇帝。”
“他们这一代算是人才济济呀,比我们当年强多了……”
……
正如天气预报中所报道的那样,大雨如期而至,雨点敲打在帐篷上的声音密集而沉闷。帐篷中,张灵烨盘腿坐在折叠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
他在网上将那支纪录片拍摄团队地所有信息系统地扒了一遍,并结合他们在社交媒体上发布地内容,张灵烨大致了解了这个失踪的团队的情况。
这个纪录片团队,本质上是研究各地民俗的,上一期节目他们得知云岭猫眼沟之后有一个叫做雾溪村的地方。
这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子里似乎有着许多超自然现象,据说曾有人在村子南边的山崖下,发现巨大的爪印,也有人见过水里的鱼游到天上去,总之众说纷纭。
而猫眼沟在早些年没出事的时候就是个极其难寻的地方,叫做猫眼沟,正是因为这道山沟的入口就跟白天猫的瞳孔一般,细细长长一道,隐藏在茂密的山林中,不是当地人很难找到的。
现在看来找入口的确是个难题,最近猫眼沟一带怪事频频,附近的村民估计都不敢靠近那里,更何况他现在再去找向导时间上也有些来不及了。
正在张灵烨思考对策时,一旁铅笔的沙沙声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回头一看,只见阿黛正在县志扫描件里头的地形图上写写画画。他的铅笔在纸上精确游走,先以铅芯勾勒山脊线与冲沟,岩层用细密点阵表现。
换朱砂铅笔时,他沿着看似断流的溪床画出一条断续红线,在某个不起眼的石堆处打了个三角标记。
【猫眼沟在这。】他将铅笔倒转,用尾端轻点图纸西北角一处褶皱地形。
【你还会画这个?】张灵烨不可置信地看着阿黛。
【你做过地质考察?】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问,眼睛却死死盯着他画图的动作,非常专业。
【六十年代我在林场住过一段时间。】阿黛继续用铅笔在图纸上标注兽径,一时间帐篷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张灵烨笔尖一顿,他随即写道【哪里的林场?】
【大兴安岭,知青要去开荒,我给他们带路】
【你跑去那么远的地方干什么?】张灵烨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后随即问道。
面对这个问题阿黛只回了他两个字【战乱】
见到这两个字张灵烨一下反应过来,两个字像两把生锈的刺刀,直直插进张灵烨的认知里。窗外炸响的闷雷让他后知后觉,上世纪的硝烟,连这看似刀枪不入的邪祟都未能幸免。
【你还需要躲?还有谁能伤得了你?】他的字迹因为急促而扭曲。
阿黛却慢条斯理地擦掉一处多余的点阵,新添的文字让帐篷里的空气骤然凝固,【我不是一个人,我的同伴无法在战争中生活】
【你还有同伴?你竟然没法保护你的同伴?】见阿黛写的东西,张灵烨更是不可思议。
【不要低估热武器的威力,它有时候比桃符好用】
【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任何一个天师见到这种说法恐怕都不会太开心。
【因为还没有桃符能把我炸碎】阿黛淡定地在纸上写道,仿佛只是在叙述昨天晚饭吃了什么【但马克辛机枪可以】
张灵烨感觉喉咙发紧,阿黛平静书写的模样,与文字里血肉横飞的画面不断重叠,让他突然发现,这个总是沉默的邪祟,更像一座未被挖掘的古墓,每一块砖石都刻着过去沉重而令人着迷的故事。
第14章 第一昼夜
夜幕降临,帐篷内的张灵烨辗转反侧,考试的压力在阿黛的身影面前变得微不足道。他的思绪,全被身旁那个忙碌的身影占据。
大约是害怕他发烧,阿黛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起来检查一下张灵烨的伤腿并帮他测一下体温,但这些动作他都做得非常轻柔仿佛生怕打扰到张灵烨休息。
终于在阿黛第三次过来测张灵烨体温时张灵烨睁开眼睛一把抓住了阿黛的手腕,阿黛久坐在他旁边,帐篷中还亮着的灯将他的脸照成温和的暖色,只不过他的眼睛还是一片阴霾的青灰。
这样的反差让张灵烨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心里仿佛被塞进一团乱麻,搅得他不得安宁。
想到这儿他缓缓坐了起来,他拿来了写字板【你,为什么要这样?】
阿黛看了一会儿写道【怎样?】
张灵烨见此言更为烦躁【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一个小时给我量三次体温,五位数的工资也请不来这样的护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看到这里阿黛那张木然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困惑的神色【这是我该做的,是你要求我照顾你的。】
阿黛实在想不明白怎么还有嫌员工干太多的老板。
张灵烨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心里头塞着的那团东西越发杂乱,张灵烨胡乱摸索,猛然之间他忽然摸到了乱麻的线头,于是不管不顾地直接问了出来:“别人你也会这样吗?”
他问出口了才反应过来,霎时间他只觉得面皮一阵滚烫,他怎么能说出这么矫情的话,还是对着一只邪祟!
他这会儿甚至有些庆幸阿黛是个聋子,下一刻他直接躺下扯着毯子翻身背对着阿黛。
阿黛更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作为变温动物,他对温度的变化甚是敏感。阿黛只觉得一旁的人身上似乎瞬间发热。
应该不是发烧,但今晚张灵烨的一系列行为都让他感到无比困惑。
阿黛只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他依旧频繁地观察张灵烨腿上的伤,直到天亮。
翌日破晓,晨雾未散,监考老师们踏着露水陆续返回。他们身后跟着的考生们个个灰头土脸,眼神空洞而疲惫。
最惹人注目的是那个被担架抬回来的女生,白色的夹板牢牢固定住她受伤的腿,每一次晃动都仿佛在撕扯她的神经。
即便如此,她仍死死攥着监考老师的袖口,泪水在脸上肆意横流,声音里满是绝望的祈求:“求求您,让我留下吧,我还能考……”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监考老师无奈又沉重的摇头。
经过统计,第一天下来,就有将近一半的考生自愿退出,或是像这个女生一样受了伤而被迫退出。
而张灵烨那边也收拾好东西出发了,经过一天的休养,他的腿基本消肿了。大约看他这模样实在是不放心,出发前监考老师一而再,再而三的叫他不要逞强。
“就算我瘸着条腿,照样能给山神他老人家上眼药,多谢关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