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怀沙
好冒昧啊。
柳予安也跟着咳嗽一声:“无可奈何。”
“……”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都笑了。
玄渡吐出一口气,慢声道:“我再等你一次好了。往后,你不能再找任何理由丢下我了。”
柳予安应了声好。
“你答应给我的礼物,何时给我?”
柳予安原本冷淡的神色瞬间破碎,他喉结滚了一圈,支支吾吾地说:“暂时给不了你……”
玄渡问:“为何?”
柳予安看了眼他的脑袋,一想到有那么多人住在玄渡的脑子里,他就没胆子送出这份礼物,含糊道:“时机未到。”
玄渡遗憾颔首:“那便等你归来再给我吧。”
………
柳予安赴死一事已成定局,他提前找来仙盟核心成员,告知众人自己的死讯。
他死后,仙盟交由落星管理,玄渡为将领,听从落星调遣。
又安排好各处部署,将公务一一交接,这才离开了仙盟,回到逍遥门。
一别多日,逍遥门并无变化,只是山间小路多了些没来得及打扫的落叶。
柳予安先去拜访了林阿宝的父母,这俩人已年迈,尚且身体康健。两位老人笑问林阿宝的去处,又问何时归来。
林阿宝纠结一番,借用玄渡的身体,向两位老人跪拜。
得知他的死讯,老人哭得不能自已,却还是放他离去。
林阿宝只得做下今世养育之恩来世再报的承诺,又去寺庙间寻得大哥,说明情况。
他大哥曾为一蛇妖离家近十载,如今得知阿宝战死,便拜别古佛青灯,还俗人间。
安排好年老的父母,林阿宝再三叩拜,就此告别。
柳予安与玄渡一同将弟子们的衣物放入墓中,简单地立起衣冠冢。
本来是很悲伤的事情,但因为大家都在,反倒显得特别热闹。
林阿宝瞠目结舌:“啧啧啧,有生之年,我居然能给自己办葬礼!”
李清凝也笑得不行:“这真是死了也值了,除了我们,谁还能亲手操办自己的葬礼啊?”
玄渡问:“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李清凝说:“世上有几个人能参加自己的丧礼?为何不能骄傲?”
他们几个死无全尸,唯独舍目的头颅被魔君亲自送了回来。
舍目倒是注意到了自己的墓:“诶,师尊已经为我立好了碑吗?”
他以为他和大家一样,都要重新立碑。
玄渡答:“你死了他一个人偷偷摸摸跑回来,在你墓前睡了一晚。”
“……师尊有时候像个小孩,做事随心所欲,很难猜透他的心思。”舍目低声笑起来,“他明知道我会死,也知道我会回来,何必再为我难过?”
没有人回答他。
他也不需要别人的答案。
立下衣冠冢,柳予安又开始在石碑上刻字,他刻的得很认真,将每个人的名字都镌刻得规整严肃。
“玄渡,待我死后,你要时常为大家扫墓,祭拜。”
“凭什么?”玄渡这可就不服气了,“他们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值得我祭拜?”
李清凝和林阿宝笑得一脸猥琐:“记得要在我们墓前磕头才有诚心噢!”
“滚吧你们!”玄渡气急败坏,“没有人会祭拜你们几个!”
众人嘻嘻哈哈笑作一团,阴郁的气氛都被冲淡不少。
柳予安看了眼天色,时间也不早了,淡淡道:“你们几个,违背了本尊的教导,明日本尊进入玄渡的识海,便来收拾你们。”
玄渡吵闹的识海瞬间安静下来。
李清正脸色惨白,他违抗师令,独自前往魔域送死。
而林阿宝也心虚地低下头,他违抗仙盟命令,私自跑去营救凌骄,结果被魔族逼得自爆。
至于李清凝,她本该分辨幻境,那么明显的假象,她但凡多一份冷静,都能想到,李清正不可能出现在御妖族。
可她还是轻轻松松地上当了。
这三人一个比一个心虚,一个比一个尴尬,摸摸鼻子抠抠手,集体苦着脸。
“都死了也要被骂吗?”林阿宝小声抱怨。
玄渡立马告状:“师尊,阿宝说你多管闲事。”
林阿宝傻眼了:“我何时说过这种话!你挑拨离间!”
柳予安颔首:“你告诉他,明天见到本尊,他最好也有胆子这样说。”
“师尊!我没有啊”林阿宝百口莫辩,伸出尔康手。
舍目拍拍他肩膀,“节哀。”
说罢,柳予安转身离去,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第230章 本尊又挂了
夜深人静,柳予安并未修行,而是独自在逍遥门内逛了一圈。
玄渡少见地没有缠着他,主要是脑子里住了太多人,他醋坛子又被打翻了,宁愿自己一个人住也不肯让别人多看柳予安一眼。
一花一木,一砖一瓦。
柳予安叹息一声,转身走到莲池旁,弯下腰来,望着自己的本体发呆。
他花了上千年时间才把自己的本体养大,虽然他的本体躲在山洞里,不为人知,只有玄渡那个愣头青才闯进来过,但他依然很爱惜自己的本体。
天地间唯一一朵天地同源三生金莲。
明天过后,连他辛辛苦苦养大的本体也会枯萎。
说实话,柳予安有点怕。
他以前死了还能利用莲子复活 他自己很清楚,他这具身体不过是莲子幻化而成,他真正的身体一直躲在山洞中平安无事。
这次本体也会枯萎。
柳予安早已知晓结局,他并不知道玄渡和魔君谁更胜一筹,他也不知道天下究竟落入谁的手中。
他死了,玄渡不一定赢。
他若不死,玄渡一定会输。
他能看到的最后一幕,便是他死在玄渡手下。
华莲尽灭,天地同源。
独自在山洞中坐到天亮,直到一缕微弱的光照过来,他才起身,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本体。
兴许天地也感应到今日会有变故,天色昏沉,淅淅沥沥地落了小雨。
柳予安取了把油纸伞撑开,按照约定,先一步到了后山。
昨日立的碑上都落了花,柳予安抬手拂去那些湿漉漉的花瓣,等待着玄渡的到来。
风过,铃声响。
玄渡来了。
柳予安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和玄渡对上视线。
对方眼底毫无波澜,仿佛在看死物。
柳予安恍然,玄渡应该是又把心脏取出来了。
他如果不挖心,他根本做不到对柳予安拔剑。
柳予安觉得好气又好笑,叹息一声,问:“来取我性命了吗?”
对方仿佛是个得到指令的傀儡,僵硬地举起千随剑,剑尖指向柳予安的喉咙。
虽然早就知道今日的局面,这一切也是柳予安自己亲手选的,可他还是觉得唏嘘又可悲。
玄渡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他眼神平静而空洞,心口空落落的,那里什么也没有。
“杀妻证道……”柳予安喃喃自语,“今日一切都是我自己选的,我并无悔。”
玄渡还是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冷雨落到脸庞,柳予安轻笑出声,仰面向天,呢喃着说:“我柳予安诞生千百年,习得剑术绝世,观得天下大事,世人皆称我为举世无双,如今弟子皆死,无所牵挂。而我死于爱人剑下,以身证道,寥寥一生,华莲尽灭,再无所憾……”
他说完,这才狠下心:“玄渡,是我对不起你,动手吧。”
玄渡听见了他的话,麻木地重复着一句话:“我要证道……你是我妻……”
赴死是柳予安的选择,玄渡能做的就是一剑封喉,给予他最迅捷的死亡。
寒光一闪
刹那间,草木共主陨落,暴雨倾盆,满山的草木都在一瞬间消亡。
玄渡手握长剑,眼神冰冷,无动于衷地望着柳予安失去色彩的瞳孔。
然后他手一抖,千随剑落地。
“……小源!”玄渡还是一步冲上去,试图搂住对方柔软的身体。
但柳予安死后就会消散,他只捧住了一怀抱的花瓣。
散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