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这百年间，他经历了无数幻境，也遇到了数次类似的幻境。


    可那时候他知道幻境中没有小源，动手时那叫一个心狠手辣，恨不得一剑就把别人劈成两半。


    可这次不一样，小源真的在幻境之中。


    玄渡尽力避免去想那些淫秽之事，但这一关便是试炼他的色欲，岂是他想逃避便能逃避的？


    摄魂铃不断地操控着他的神智，一闭上眼，他脑子里全是当初在桃花源山洞里的那一幕。


    浴火焚身，玄渡依然保留着神智，他不断地推开那些纠缠不清的人影，跌跌撞撞地往前方跑。


    那些人怎么也甩不掉，曾经他怎么都追不上的人，如今像鬼魅一般死死追着他。


    玄渡脸色潮红，剧烈地喘着气，嗓音沙哑：“小源……”


    换来的是无数声回应。


    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小源。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留下来拥有无数个小源。


    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只苍白的手，一下子拽住了他的脚踝。


    玄渡本来就走不稳，神志不清，被狠狠一拽，立马失去平衡，扑通一下摔倒在地。


    他皮糙肉厚不怕疼，加上意识模糊，难耐地倒在地上，沾了满身泥土和露水。他死死捂住心口，反复地念着：“小源……柳予安……师尊……”


    身后扑上来无数人影，玄渡眼前一片模糊，他只觉得这些人都要似索命的鬼，只要他被抓住，他和小源都要葬身于此。


    他被拉进试炼里消失了，小源到底去哪里了？


    会不会害怕？


    如果小源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他又要再一次抛弃小源吗？


    不……不会的……


    玄渡瞳孔始终没办法聚焦，他能感受到有无数双手正在扒着他的身体，所有幻影都在逼他屈服。


    他单手支撑在草地上，另外一只手拔出剑。


    那些幻影立马问他：“不怕伤到他吗？”


    “我是真的……”


    “玄渡！”


    玄渡喘了一大口气，冷笑道：“是，老子拿他没办法，老子自杀还不行吗？你们跟具尸体玩去吧！”


    说完，他反手一剑就捅向了自己的心脏。


    幻影们全部噤了声。


    玄渡还没死透，他生命力太顽强。他嫌自己死得太慢，怕被这些鬼影缠上，毫不犹豫地又将长剑送进心口一寸。


    彻底捅穿了身体。


    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玄渡咳嗽一声，感应到鬼影的散去，才放心地闭上眼，重新跌倒在地。


    第201章 本尊的试炼（14）


    另外一边，柳予安原本正在跟玄渡讲自己的过去，突然拉了个空。他茫然地喊了几声玄渡的名字，没得到回应，便暂时原地停下，等待着玄渡归来。


    剩下的两关分别是暴怒和色欲。


    对玄渡来说都是个坎。


    柳予安知道他们这是被天道刻意分隔了，他帮助玄渡通关，天道不认可他的做法。


    玄渡的试炼被他干涉，这会导致玄渡离开他就道心不稳。


    如果把玄渡比作一把不知收敛锋芒的利剑，那天道就是要逼他藏锋。


    然而柳予安强行干涉，他没有改变玄渡的本性，而是选择自己成为剑鞘，替玄渡遮掩了锋芒。


    天道不想让他作弊了。


    真小气。


    他这么做还不是为了救天道？


    天道还给他添堵，真是不知好歹！


    从古至今天道都是公平的，人可以成神，魔可以成神，妖也可以成神。


    甚至连玄渡这种不明生物也可以成神。


    只要心性达标，实力达标，通过考核，走过通天路，就可以成为神。


    天道从不偏袒谁，也不会刻意为难谁。


    柳予安急得团团转，怎么也感知不到玄渡的存在，只能原地坐下。


    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玄渡归来。


    如果是暴怒关卡，玄渡那个暴脾气，可能一进去就毁天灭地了。


    如果是色欲关卡……柳予安更绝望了，他现在都记得玄渡那“只要爽到了被打死也没关系”的臭德行。


    这两关，玄渡都不可能通过吧！


    正这样想着，忽然之间，神魂互相感应到彼此，柳予安眼睛一亮，仰天看去，一团黑雾正在极速坠落。


    柳予安没有多想，脚尖点地，跃身而起，轻松地接住那一团黑雾。


    落了地，他满脸惊讶，玄渡怎么被打回原形了？


    他晃了晃手里这团黑雾，没有任何反应。


    晕过去了。


    柳予安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好抱着这团黑雾原地坐下，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他揉着黑雾，又开始分辨哪边才是玄渡的脑袋，哪边是玄渡的屁股。


    因为玄渡本体长得非常奇怪，没有固定形状，又没有眼睛鼻子嘴巴，柳予安每次都分不出哪边才是他的头。


    有时候想摸摸他脑袋，结果摸到了他屁股。


    他琢磨了半天，试探性地摸摸左边。


    ……好像是屁股。


    于是柳予安又去摸右边，趁着玄渡还没醒过来，慢吞吞地在他脑袋上捏出来狐狸耳朵和尖尖的嘴筒子。


    “其实我没那么喜欢狐狸。”柳予安知道他没醒，自顾自地说：“我是草木，对小动物都不太喜欢，它们要么踩我们，要么吃我们，我怎么会喜欢一只狐狸呢？”


    他这样说着，还是把玄渡给捏回狐狸：“也就你会把我说的每句话都当真。我哪有言出法随的能力呀？明明你是会为我的全部话找补，强行解释我的行为。”


    “我刚刚回来那年，我说你修炼到化神期就来寻你。我突然出现在桃花源中，那么诡异，你都不会怀疑我。换做是清凝清正他们，早就猜到了我的身份。你倒好，过了那么久才知道。”


    “有时候觉得你很笨，有时候又很聪明。”


    “为什么我说的每句话你都信？”


    柳予安自嘲般笑起来：“有时候我自己都不相信，太胡扯了，你全部都信。”


    他顿了顿，又说：“算了，我还是假装我有言出法随这个设定吧。以前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全部做到。”


    这样……起码在玄渡面前，他的确拥有言出法随的能力。


    嗯。糊弄玄渡一个人就好了。


    他抱着一团黑狐狸，很长时间没动，茫然然地看着幻境的天穹，发觉这里也能看星相。


    柳予安仰着脑袋，努力地观测星相，脸色一点点冷下去。他没有说话，只是埋下脑袋，把头埋在了黑雾的身体里，泪水砸进了黑雾的身体。


    又穿透过去，落到衣袍上。


    晕染开来。


    “他们不在了。”柳予安把黑雾抱得更紧，“我身边又只剩下你一个了。”


    然而玄渡重伤，身躯崩溃，短时间内都醒不过来。


    一直到天明，他才动了下身子，然后发现自己的屁股被捏了个耳朵和嘴巴出来。


    他沉默了，自己又去把嘴巴和耳朵移到前方，把尾巴给移回去。


    没事的，小源分不清正反是常态。


    没有人能分辨一团黑雾的正反。


    玄渡重新把自己捏好，一抬头，柳予安居然破天荒地睡着了。


    他没有睡觉的习惯，大部分时间都打坐修行。这次他怀里抱着玄渡，身子靠着树干，眼尾有些红。


    像是哭累了就睡着了。


    玄渡从他怀里爬出来，跳了几下，摇身一变又化作人形。


    他整理好自己的衣袍，才俯下身，手指轻碰柳予安的脸颊，笑道：“小源，我回来了。”


    柳予安先睁开了一只眼，然后才睁开另外一只眼，迷迷糊糊地说：“你醒了……”


    阳光落在眼皮有些刺眼，玄渡的身形刚好替他遮住了大半的光，只有一缕光从树叶的罅隙间落下。


    玄渡笑眼弯弯，伸手去抱他：“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柳予安没怎么反抗，他神色有些厌倦：“……看着星星等你苏醒，你一直不醒，我便睡着了。”


    “哦。”玄渡把他抱起来，让他站直，弯下腰去给他整理皱掉的衣袍，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张手帕，开始给他擦脸，“擦擦，又是亮闪闪了。”


    柳予安觉得他好笑：“我何时亮闪闪了？我又不是什么珠宝金子。”


    玄渡说：“你是。”


    他努力地在脑海中寻找可以用来形容柳予安的词汇：“就是会发光，像……”


    柳予安笑：“布灵布灵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