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怀沙
    “为你而战,有何不可?”玄渡只是笑,摸了把柳予安的脑袋,俯下身笑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人族与魔族交手百次,却输多胜少。你回来了,能预知魔族的动向,想来不会再输那么多了。”


    柳予安放下心来,态度缓和了些:“今日便辛苦你了。”


    玄渡坐到他身边,视线黏在他脸庞上,声音很轻:“你神机妙算,怎么没能算出你自己今日的处境?”


    这谁能算出来啊?


    柳予安说:“你放我出去,我便不是这个处境了。”


    “那师尊找不到破解之法?”


    “不都是看你心意?”柳予安反问,“我的处境,不过是你一念之间。”


    玄渡先是一愣,随即笑起来:“是。可今日的处境不是你自找的吗?你若肯好好爱我,我何苦将你困在此地?”


    “你困我在此处也没用,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柳予安心如铁石,丝毫不动容。


    玄渡又笑了。


    他撇过脑袋,像是喃喃自语:“你已经找回了天衍之术,你应该快想起来了……你不会骗我的,等你想起来了,我就放你走。”


    “你是指望我找回百年前的记忆吗?”柳予安很无奈,“找回来了又有什么用?人已经转世轮回了,我有了别的经历,别的记忆,姓名都变了,不再是那个人了。”


    “可百年前的你,向我许下诺言,未来我便是你的夫君。你诞生于天道意识之中,你所说之事皆会成真。”


    面对柳予安的拒绝,玄渡半个字都不信。


    被三番五次拒绝、排斥,他不是不难过,而是他始终相信百年前小源给的誓言是真的,他努力把全部情绪都压制,盼着小源想起来昔日的情谊。


    但柳予安却觉得非常诡异,他没忍住问:“哪怕想起来又有什么用呢?百年之前,你不就是一团黑雾,连话都不会说,整日捣蛋,源公子怎么会喜欢你呢?”


    哪怕源公子品味特殊,他也不至于爱上一团黑雾吧?


    百年前,玄渡可是连人形都没有!


    又不会说话,又没开智,长得还丑,只会给源公子带去麻烦。


    玄渡嘴很硬:“不管我是什么样,小源都喜欢我。”


    “那我天天装老头,你也喜欢?”柳予安冷笑,“你怕是忘了你之前对我的态度了。”


    一提起曾经,两个人脸色都肉眼可见地差了不少。


    柳予安冷静地问道:“如果源公子不是天下第一美人,而是真如我之前那般,是个白发老者,你还会喜欢他吗?”


    “我……”


    柳予安说:“你非要嘴硬也行,我从今日便用那副容貌面对你。”


    说完,柳予安就当着他的面,光速切换到了老头形象。


    玄渡看得脑溢血,深吸一口气,捏住他肩膀,“变回去!”


    柳予安顶着老头面容,冷漠道:“我就喜欢当老头。你要喜欢就喜欢老头好了,反正我这辈子都用这副容貌示人。”


    他不信源公子会喜欢一团黑雾。


    也不信玄渡会喜欢一个老头。


    除非这个世界疯了,不然他打死不会低头。


    “你”


    柳予安不为所动:“我就喜欢这副面容,往后也会以这副面容示人,你若受不了,就放我走。”


    他冷冰冰地看向玄渡:“喜欢这种事怎么可能勉强?你当初多讨厌我,我还记得,你难道忘了个干干净净吗?需要我帮你回忆吗?”


    玄渡脸色变得惨白,很无力地辩解:“我那时只是想去寻你……我并非真的讨厌师尊……”


    柳予安冷笑不已:“你三番五次偷袭我,恨不得置我于死地,多次残害同门,我教你的功法,你一个不学,口口声声说着要叛离师门,如此种种,你敢说你不厌恶我?”


    “若非你瞒着我,我又怎么会想要叛逃师门!”玄渡呼吸变得急促,“你就在我身边 你却忍心看我苦苦寻你数年!你又何尝没有错!”


    “我不是他,为什么要为他的所作所为负责?”


    柳予安条理倒是清晰,“你要怪就怪你太弱小,眼睁睁看着他死在你面前。若不是你贪玩,性子恶劣,五年前我也不用自爆金丹。你若是肯好好修炼,以你的天赋,早该证道成神。如此种种,不过是你自己太弱,但凡你成神,俯瞰众生,他怎么会死!”


    一字一句,犹如重锤一般敲到玄渡心尖上。


    他一直逃避的问题再次血淋淋地摆在他面前。


    假如,他再强一点,是不是小源就不会死了?


    百年之前,他要是找到了身体,好好修炼,也许他就可以带着小源从魔族手底下逃脱。


    可他没有做到,他那时候还不知道身体的重要性。


    他整日躲在小源的袖子里,从不修炼,只会玩乐。


    没有人保护小源,所以小源死了。


    小源失去了全部的记忆,时间来到百年之后,他不记得玄渡了,心里也没有玄渡的位置了。


    可如果他一开始就没死,后面这些事就都不会发生了。


    所以这一切都该怪玄渡自作自受。


    第117章 本尊该如何


    玄渡蓦然站起身,他腰间的摄魂铃感应到他内心的波动,发出刺眼的红光。


    两人的脸庞都被血色光芒笼罩,无端端多了一份肃杀之意。


    柳予安偏要断了他的念想,道:“你要恨,要怪,都只能怪你自己。既然这么喜欢他,为什么当初没有护住他?他已经死了,死了就是死了,不复存在,我和他终究不是同一个人,你强求我又有什么用?”


    他冷笑一声,“与其在这里要求我变成小源,不妨找个办法复活你的小源。”


    “……”


    “你闹了这么几日,我身为你的师尊,曾经冒充他欺骗你,我问心有愧,这几日已经顺着你了。可你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你才肯承认,我和他不是同一人?”


    “你们就是同一个人……”玄渡的每句话都很无力。


    他不知道该怎么样证明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


    这个问题太荒谬了,他要证明小源就是小源。


    “既然是同一个人,那为何我用这副面容,你就没能认出来?”柳予安很犀利地反问。


    “因为你凶我!”玄渡也憋不住情绪了,所有的委屈倾泻而出,“小源从来不凶我骂我打我,而你呢!你以师尊身份一直凶我,我怎么可能把你和小源联系到一块!”


    柳予安心莫名其妙刺痛了一下,他闭上眼,“你也知道,我们不是同一个人。”


    他就是没有那个传说里的源公子温柔体贴强大。


    冒牌货就是冒牌货。


    死了就是死了。


    “你一边用师尊身份骂我,一边又用小源的身份来对我好,你要我怎么分辨?你们连气息都不同,我怎么认?”


    玄渡忍了多时的眼泪潸然落下,他死死咬住牙,没让自己哭出来:“你明知道我是为你而存在的,你以为我得知你们是同一个人的时候,我就好过吗?我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你们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呢?你怎么舍得……怎么舍得打我了?”


    柳予安也开始后悔了。


    当初他就不该走捷径,拿源公子的身份去哄着玄渡修炼。


    可他转念一想,就玄渡那个魔丸模样,他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夸也夸了,什么法子都用了,玄渡就是不听话。


    他若不是被逼到无路可走,又怎么会去冒充源公子?


    总的来说,全是玄渡的错。


    “你忘了你当时干的事情了吗?”柳予安继续冷笑,“既然你这样说,那便来好好算算账。”


    虽然他早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就掉马了,但他和玄渡心照不宣,都没有戳穿这个真相。


    一旦戳穿了,他们就必须面对那些尴尬的瞬间。


    “本尊刚刚出关,你便前来挑衅,嫌弃本尊实力弱小,不配做你师尊。既然你嫌本尊弱,本尊只能抽你一顿。”


    而且那是『天书』叫他抽的。


    柳予安本人性子其实就比较温和,很少动手打人。


    可玄渡都叛逆到那种地步了,他再不动手,玄渡真能爬到他头上拉屎。


    玄渡盯着他,被他刺激得牙齿都在打抖,每个字都在颤抖,近乎绝望地问:“可你真不知我离开的原因吗?”


    他眼尾染上一片红,那样哀怨又不甘:“你死之后,我无时无刻都在寻你。你说等待一朵花开,你就回来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花,我只能一直走,一直走,我游荡了世间百年,我都没找到你说的那朵花!”


    那时候玄渡只是一团黑雾,无父无母,无师无友,孑然一身。


    他甚至没有开智,他对整个世间都是懵懂而无知的。


    身为怨念的集合体,玄渡天生就是喜欢干坏事。


    “可我怕你回来了,我却没有找到你,你一个人会不会孤独,你会不会以为我没有去寻你……我一边走,一边收集好看的首饰,我听说别人成亲时,都是有什么聘礼嫁妆,可我什么都没有,我才会去偷!你没有告诉过我,我到底要做什么,你不在的这百年,我到底该去哪里!”


    玄渡越说越激动,他的脸颊和脖子上都爬上了黑雾,又被他自己压制下去。


    “后来我好不容易找到了身体,你没告诉过我,拥有身体之后就会感到饿,感到冷……”


    他的指尖停留在自己的心脏处,哽咽道:“你给了我一颗心,我还感受到了……痛苦。很痛苦,我只能麻痹自己,只要找到你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明明之前我都感受不到这些情绪。”


    柳予安眸光微微闪动,他并不知道玄渡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因为玄渡打不死,皮糙肉厚,经常被别人打成一团黑雾,所有人都习惯了玄渡挨打。


    “我开始体验到人族的生活,我经常饿,会冷,会热,会疼……我要活下去,我只能一直偷东西,那颗舍利子,我只是觉得它适合你,可以拿来娶你。我去偷了,他们打我,说我是窃贼,那群人把我打死了很多次,我把舍利子藏进心脏里,我想着这个东西那么好看,你一定会喜欢的。”


    柳予安张了下嘴,只吐出来一句话:“自作多情。”


    偷来的东西,他怎么可能要?


    玄渡惨然一笑,“是啊,我自作多情……”


    他眼角滑落一颗泪,像是迷路的孩童,垂下了脑袋:“可是小源,你为何从来没有告诉我,入凡尘要承担这些?”


    “早知如此,当时你就不该带我走,我就不会饿,不会冷,不会奢求你的爱。”


    “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你知晓天下所有事,你怎么会不知道我的本性?既然那么厌恶我,你为什么要带我走?”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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