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3个月前 作者: 李怀沙
他给草木传递了神识,拜托草木们帮忙寻找李清正。
草木生灵虽说弱小,却遍布天下,得到他的指令,不出须臾,柳予安便寻到了李清正的踪影。
李清正在军营里,坐在山巅之上,怀里抱着七星剑。
他正在望着远处坠落山头的红日,眼神看上去有几分冷郁。
五年不见,李清正气质沉稳了不少,多了风霜感。
看他还活得好好的,没有缺胳膊少腿,柳予安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将意识附身于一株小草上,远远地看着他。
李清正却心神一动,他隐约感觉,有人在看他。
五年镇守边关的经历让他变得十分敏锐,当即拔剑而出,扫视四周,只有一片青绿的草。
一阵风过,满地的翠绿微微摇曳。
这里只有草。
熟悉的灵息缠绕在周围,风吹过草坪,掀起一阵阵翠色的波浪。
天底下能操控草木的,只有一人。
他握着剑的手一抖,似是不敢相信:“……师尊?”
柳予安心中一喜,不愧是他教出来的弟子,居然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可惜李清正听不懂草木的话,他思索片刻,便让小草们提前开了花。
草地上很突兀地出现了白的、粉的、黄的小花,李清正几乎拿不住七星剑,他缓缓蹲下身,重新喊了一遍:“师尊?”
是我是我。柳予安只能用这个法子给他报平安。
李清正嘴唇微微颤抖,看着满地的小花,明明不该这个时候开花,只有师尊会用这种小法术逗他们开心。
以前师尊还在的时候,他们吵架了,师尊就爱变点花出来。
师叔喜欢说“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师尊就喜欢给他们每个人塞朵漂亮的花,跟哄小孩似的。
有时候他们因为一些小事心情烦闷,师尊不会哄人,就只会突然变出一片花海,远远地看着他们。
见到花开,便知道是师尊来了。
他用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一朵黄色的小花,最终将脑袋埋在了臂弯处,很久没有动静。
柳予安如今修为太低,不能操控草木太久,只安静地陪他待了片刻,便收回了神识。
跨越大半个疆土还是太消耗灵力了,柳予安感觉自己要被掏空了,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他还没有跟其他人报平安呢,不过今天好累啊,还是睡了吧。
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柳予安感觉有人进入了房内。
他知道是玄渡,也就懒得睁开眼,依然闭眼养神。
玄渡轻手轻脚地绕到他身后,脱去了外袍,带着一身凉意,从背后搂住了他的腰。
柳予安身体僵硬了一下,他还是不太习惯跟人如此亲密,更何况对方是个男人。
但他也没有反抗,安顺地闭着眼,任由玄渡抱住他。
玄渡知道他是醒的,自顾自地说下去:“给你备的吃食,怎么只吃了那么点?”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一顿能吃八大碗吗?
柳予安很无奈,他才没有故意不吃东西呢,“我就只吃这么多。”
玄渡却觉得他是赌气:“我把你关起来,就这么不情愿?”
对柳予安来说其实没什么区别,反正他依然和外界能取得联系,只要他想,逃出去又能有多难呢?
不过是他顺着玄渡罢了。
“你今天做了什么?”玄渡将手搭在他的腰上,“为什么灵力空虚?”
柳予安依然背对着他,知道瞒不住他,便说:“用了些小法术,屋外开了花,看见了没?”
“开个花而已,怎么把自己搞得灵力空虚……”玄渡嘟哝了两声,手却很诚实地贴上了柳予安单薄的后背,给他输送了灵力过去。
源源不断的灵力入体,柳予安也不客气,立马将灵力散布到逍遥门的所有生灵之上。
短短片刻,逍遥门百花齐放,正所谓“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正在院子里扫落叶的舍目心有所感,抬眼看向树上的花骨朵,抬手接住了满天飘舞的花瓣。
现在还没到开花之时。
而玄渡还没有意识到柳予安在干这种事,只觉得无数灵力输送过去,柳予安体内依然空虚,灵力好似灌入了无底洞,怎么也填不满。
他正在纳闷,抬眼一看,窗外的树已经开出了雪白色的花。
再一低头,柳予安在他怀里,对着他弯眼笑。
一如从前。
他想起来百年前小源说的那句话“待到花开之日,我必将归来”。
第113章 本尊生气了
他笑得越是漂亮,玄渡心底那些潜藏的委屈越是汹涌。
明明只需要五年就可以重塑肉身归来,为何舍得抛弃他整整百年?
看他痴傻,看他疯魔,就当真如此有趣吗?
玄渡用手指缓慢地摩挲着柳予安的脸颊,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柳予安从玄渡怀里坐起来,将散落的黑发捋到耳后,从上往下,视线落到玄渡脸上:“你想将我关在此处多久?”
“永远。”
“你我生命都是无穷无尽,何来永远一说?”
玄渡明知道不可能一辈子把柳予安关在这里,他固执地摇头:“你留在这里就行了。”
柳予安叹了口气,并没有跟他计较,而是问:“你为什么那么害怕我出去?是真的怕我抛弃你吗?你就那么恨我,恨我拿命护住你?”
他说这些话时,娓娓道来,那双淡色的瞳孔仿佛看透了一切:“你不过是恨你当初护不住我。”
其实玄渡做事情看起来非常没有逻辑。
保护他而死,他怎么还能恨上了呢?
他恨的是他自己,连续两次没能护住所爱之人。
“你怪我弃你而去,要对我做这些事,我也顺着你了,但你真觉得我亏欠你什么吗?”柳予安真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错。
玄渡也跟着直起身子:“你何曾没有亏欠我!”
“欠你什么?”柳予安说:“我除了骗你努力练功之外,我还骗过你什么?”
“你说你喜欢我。”玄渡又有点要发疯的意思,“你骗我,你心里哪里有我?”
柳予安看了眼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有点无语。
生气还要占便宜。
真是个色胚狐狸。
“喜欢这种事并非我能控制的,我若是喜欢,用不着你强迫也喜欢,我若是不喜欢,天塌下来我也不喜欢。”
“那为何不能喜欢我?”
柳予安耐心都要耗尽了:“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师尊跟弟子是道侣关系?你不要脸,我要脸。”
“十年前不是有对师徒结为道侣了吗?你我为何不可?”
柳予安说:“所以那个师尊至今都被人揣测,认为他对弟子心思不纯,门派已经连续十年没招到新弟子了。”
玄渡冷笑:“逍遥门本来就没什么名气,这么多年了,从未有新弟子拜入,你和我在一起,又能影响什么?”
这话可就刺痛柳予安的心了,可以侮辱他的人格,不可以侮辱他的教资!
凭什么说他招不到新徒弟!
要不是这几个逆徒死皮赖脸地不出师,逍遥门又何尝会沦落至此!
外界传言,逍遥门只进不出,进来了就一辈子都毕不了业!
这谁敢拜师啊!
又不是他教得不好……他已经很努力地在教导弟子了,针对每个人都制定了专属的教育方针。
从剑术到阵法再到术法,他全是因材施教,害怕教不好,还会提前备课,一大半的心思都在弟子身上。
玄渡一句话就把他的努力否认了。
柳予安这人真伤心了就一个字都不会说了,他就只是把脑袋垂下来,眼底那点微弱的光全没了。
眼看他神色真的黯淡下去,玄渡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慌了神,低声下气地说道:“师尊,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去捧住柳予安的脸,结果柳予安特别生气,反而直接把他手打掉了。
不让他碰。
“你是个好师尊,天底下最好的师尊。”玄渡还没有见到柳予安这么伤心过,“你就是太好了,所以我才控制不住喜欢你。”
柳予安心里堵着一口闷气,现在不愿意留在这里了:“我要出去。”
“不行。”玄渡捏住他的胳膊,不敢硬来,“小源,没你我活不下去。”
“你死不了。”柳予安看都不看他,烦闷至极,“我不想留在这里了。”
玄渡知道是自己说错话了,可他自己心里也有气,好不容易寻回小源,对方却一口一个不记得、不可以、不喜欢,将他拒之千里。
从第一次见面,小源就说他是他夫君。
玄渡信了。
以前玄渡只是一抹怨念,他从不过问小源的身份,不过问小源的经历,他只会躲在小源的袖子里,小源去哪他去哪。
直到很久之后,玄渡发现自己对小源一无所知。
他在藏书阁里找到了了千年前留下来的卷轴,才把那个传说中无所不能的源公子和自己的那个源公子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