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妈妈怎么舍得……打你骂你……怎么舍得啊……”


    在场的两个男人看到这一幕都不由红了眼眶。


    游晔臣本想上前，余光扫过轿车后面投下一道黑影，忽地顿住。


    游闻州望着一向要强优雅的妻子哭红了眼，悲痛狼狈，又看着从小傲慢娇贵的孩子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又一个头，磕得额头都红了，他眉心拧成了结，藏在沉稳之下的情绪轰然崩塌，眼眶猩红，快步上前蹲下。


    “清清……”


    游闻州一手搭在游清和的后背上，一手搂着妻子的肩，将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喉头几度滚动，开口时声音沙哑又哽咽。


    “什么错不错的，你就是一个孩子，多养一个孩子……”


    “我们游家，养得起。”


    被两人紧紧抱在中间，突如其来的温暖击溃了游清和所有的惶恐不安，浑身僵住，湿红的瞳孔剧烈瞪大，眼底写满难以置信，泪水簌簌而下。


    他从来没有想过坦白后，迎接自己竟然不是驱赶责骂，而是


    爸爸妈妈的温暖的拥抱。


    巨大的暖意与酸楚涌上心头，就在游清和快要沉溺在温情里时。


    伴随着一阵掌声，熟悉且冰冷刺骨的嗓音从一旁传来。


    “啧，好感人啊。”


    第157章 轮到苦瓜小鸡被抱抱


    沈霁峦带着讥讽的声音像是淬了冰的利器，重重敲打在游清和身上，游清和心脏猛地一跳，瞬间从温暖的环抱中惊醒。


    他连忙回头看去，入眼就是一双猩红晦涩压不住怒火又委屈的眼眸


    门口的灯光将明暗割裂得彻底，沈霁峦站在冰凉的暗处，把所有的对话都听得一清二楚，垂在两侧的双手攥成了紧绷的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惨白青色，几乎要嵌入血肉里。


    他死死盯着紧紧相拥的三人，周遭温暖的、滚烫的、血不相融却亲似一体的亲情，像是一层无形的壁垒，将他隔绝在外。


    无数刺痛的回忆被一幕幕唤醒，不停与眼前的画面重叠。


    热恋期恋人要接吻刚亲上就被莫名其妙推开分手。


    母亲上吊自杀遗书里是哀求自己等她的亲生孩子长大，好不容易赶到救下母亲，等来的却是‘对不起’和‘你是谁？’


    阿尔兹海默症夺走了母亲对自己的记忆，她却一眼认出了亲儿子，把亲儿子护在身后，用扫帚指着自己这个坏人。


    还有被游清和你这个小骗子，说的要补偿我，哄我睡下后，果然又偷偷跑了……


    我的清清啊，你看你被所有人都爱着，开心吗？


    四目相对，沈霁峦看着被父母抱在怀里双眼红肿的游清和，双肩微颤，眸底爬满了浓重的红血丝，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眉眼间罕见流露出脆弱，温热湿意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


    那我算什么？


    一个多余的局外人？


    沈霁峦没有上前，可呼吸发紧，眼尾彻底染透猩红，周身翻涌的酸涩和委屈早已溃不成军。


    游清和眼中含着泪，却清晰地捕捉到了沈霁峦漆黑的瞳孔蒙上了一层水雾，满脸受伤委屈。


    沈霁峦这么快就来了？


    沈霁峦要哭了？


    是不是看到我和他爸爸妈妈抱在一起，想起了……那天妈妈记起我却不认他的画面？


    游清和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沌，所有思绪瞬间清零，尖锐的刺痛顺着心脏蔓延开来，密密麻麻地揪着，连呼吸都在发颤，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叫嚣催促着冲过去冲过去，抱住沈霁峦。


    可四肢却像注了铅一样发沉瘫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姚峥嵘和游闻州夫妻俩上一秒还陷在养大的孩子不是亲生骨血的悲痛难受中，突然听见沈霁峦的声音，跟着转身看向沈霁峦，姚峥嵘瞳孔瞪大，游闻州表情错愕，两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游晔臣早就察觉到了沈霁峦的身影，最先回神，快步走向沈霁峦，抬手伸向沈霁峦的肩，镜片下黑眸微微发红，打算把流落在外的亲弟弟抱入怀里，“霁峦，来，跟大哥先进屋，我们一家人慢慢说。”


    可手还没碰到沈霁峦，沈霁峦就躲开了。


    游闻州紧跟回过神，看着分离了二十多年的小儿子，眸底的猩红湿意更甚，激动逐渐淹没脸上的悲痛，一手托着一个，想把妻子和孩子都扶起来，可游清和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他只能先扶妻子。


    手一直在抖，商业里雷厉风行的总裁还是第一次说话结巴，“峥嵘，快、快，我们的孩子来了。”


    姚峥嵘瞳孔剧烈震动，泪流满面，不等丈夫把自己搀扶过去，就推开丈夫奔向沈霁峦。


    “小沈……霁峦……霁峦啊……”


    姚峥嵘目光带着心疼和愧疚一一遍遍描摹沈霁峦的脸庞，想一把抱住沈霁峦，又怕吓到孩子，最后颤抖着抬起手，抓住沈霁峦手臂，“霁峦……你真的是我的小宝贝吗？”


    沈霁峦没推开血缘上的妈妈，但也没有看游家的人，目光一直死死锁在游清和身上，见游清和呆愣着还没过来，喉咙发涩起伏，眼睫克制地轻颤，想忍着，可鼻腔一酸，睫羽还是沾上了水汽，


    嘶哑的嗓音艰难地从喉咙里滚出，带着无法压抑的哽咽。


    “这就是你说的补偿我，让我……开心快乐？”


    游清和心脏仿佛被锋利的尖刀狠狠扎了一下，从蚀骨的刺痛中回神，摇摇晃晃爬起，脸色苍白，碎发凌乱，额头沾着灰尘磕得一片通红，含着泪不停摇头，气息破碎紊乱。


    “不……不是……”


    他着急解释，踉跄着往前，一步一步奔向沈霁峦，在父母哥哥的注视下，哭着扑进沈霁峦怀里，脸撞上胸膛，连同手臂一起将人抱紧。


    “阿峦好阿峦你别哭好不好嘛……”


    “我没有……没有不要你……也不是想抢你的爸爸妈妈……我只是……只是想把所有欠你的都一点一点还给你……”


    沈霁峦身体僵住，怔怔低头，入眼是在怀里蹭来蹭去的毛茸茸脑袋，游清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的红印破了皮，狼狈又可怜，看着像是快要晕厥了，可搂着他的手却十分用力。


    就好像汇集了浑身上下所有力量来拥抱他，力道大得能感觉到清晰的疼，仿佛要捏碎肋骨，陷入血肉，与他融为一体。


    这是在……撒娇还是哄我？


    与此同时，另一股温暖从右肩后侧传来，沈霁峦余光微微往后一扫，竟发现自己血缘上的至亲、还没来得及叫一声妈妈的女人竟抬起头，拍了怕他的肩膀，富有节奏，像是哄小婴儿一样。


    目光碰撞，女人什么也没说，就这样含着泪望着自己，眼中情绪万千，愧疚、思念、酸涩、惊喜揉成了一团，还漾着一丝紧张。


    “……！”


    妈妈也在……哄我？


    视线再往后面，血缘上的父亲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眼底赤红一片，覆盖母亲的手一起落在他肩上，嘴唇反复翕动，声音哽咽发涩。


    “还有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也会把这二十多年欠下的遗憾都一点点补回来……”


    念了无数个日夜的爱人掉下的泪滚烫浸湿在胸口，血溶于水的亲人体温隔着布料传递，沈霁峦心口骤然一酸，感觉血管里的血液都热了起来，暖意传遍四肢百骸，所有委屈轰然瓦解，心口的裂痕奇迹般地被抚平了几分。


    僵硬发寒的身体似乎又能动了。


    沈霁峦眸底闪烁着细碎的泪光，正要回抱住怀里哭得可怜巴巴的游清和，可手臂刚抬起半寸，游清和忽然松开手


    “你可以和你爸爸妈妈相认了……”


    游清和调整好呼吸后，埋头擦着眼泪往后挪了两步，见沈霁峦想要抱自己还握住他手指，轻轻捏了一下，以示安抚，又迅速收回，“你才是游家真正的小宝贝，刚刚你只是没来，爸……叔叔阿姨很爱很爱你的，肯定也迫不及待想要抱抱你跟你说说话。”


    “那你呢？又要跑？”沈霁峦蹙眉皱起，心跳慌乱加快，正想伸手把游清和抓过来，谁想，游清和直接躲到了姚峥嵘后面。


    母子分离多年，姚峥嵘正泪眼婆娑望着沈霁峦，看着孩子长大后俊朗又憔悴的脸庞，心窝里一阵阵疼，千言万语来不及说出口，在脑海里想象着孩子从小到大的模样。


    猝不及防被游清和的动静惊醒，她怔怔回神，目光从沈霁峦移到游清和身上，眼神透着心酸难受。


    “清清，你刚刚叫我什么？你……你不认妈妈了吗？”


    “不、不是……”游清和揪着衣服摇了摇头，不敢跟妈妈对视，又瞄了一眼眉头紧锁的游闻州，满心愧疚自责，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的养育之恩，我已经懂事了。”


    “不想让你们为难，我说过……要把一切都还给沈霁峦，我是坏蛋我是自私鬼，我在游家享了二十多年的福，一点惩罚都没有我会不安睡不好的，名下的房子车子我都不要，公司的股份我也会还回来。”


    “还有……还有名字……”


    忽然


    一道电瓶车的灯光由远至近，照了过来。


    游清和抬了抬头，瞥见是姜耶来了，掐着掌心，压抑着心酸不舍，加快语速，但哽咽声根本控制不住，更明显了。


    “办完资产转让后我……我就去把姓改了，如果你们想我，我就偶尔来游家玩玩，如果不想见我，我就再也不打扰你们了！”


    游清和生怕自己多待一秒就舍不得离开，话语还没落下转身就跑向姜耶，腾出位置，让沈霁峦跟家人相认。


    “游清和！”


    沈霁峦脸色一变，当即就想追上去，可刚迈开腿，一道碍眼的身影挡在面前，一把抓住他手臂。


    “霁峦，你听大哥说……”


    游晔臣叹了声气，俊美的眉眼间笼罩忧色，见来游清和的人是眼熟的助理，稍微安心了些，语重心长劝道：“清清眼睛都哭肿了，要不就让他一个人静静吧。”


    沈霁峦忽地冷嗤出声，用力甩开游晔臣的手，眼皮微挑，眼神凌厉，目光带着排除和敌意。


    “不让我追，该不会是你想偷偷送温暖吧？”


    第158章 霁峦，欢迎回家


    游晔臣原本忧心忡忡的，猝不及防闻到一股醋味，哭笑不得，发现这位亲弟弟对自己似乎有点误会。


    他想解释两句，场面又不合适，沈霁峦更是不爽地挪开了视线。


    游清和一过去就坐上了姜耶的电瓶车，电瓶车发车很快，耽搁的这十多秒，两人已经跑了，只剩下一道白色光点。


    沈霁峦十指攥紧，死死盯着游清和远去的方向，脑海里浮现了十多种将人抓过来的方法，可想到那张布满泪痕苍白憔悴的脸，想到游清和说‘看见自己就想哭’，脚就像是被钉在原地一样，难以挪动。


    清清没有说不要我。


    要不……


    让他换个环境缓一缓？


    正好待在游家可以视奸某人送温暖。


    旁边，姚峥嵘也追出去了两步，急得差点摔了。


    游清和虽然不是亲生的，可这是她从小猫大点的婴儿养到比自己还高的孩子啊，二十多年以来，不知道叫了多少声妈妈，她听到孩子既要改名字，又要离开游家，难受得不行，什么话还没来得及说孩子撒腿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