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3个月前 作者: 随望
    游清和抬起头脑袋,眼眶通红,呼吸急促,雪白的脸颊沾上了膝盖上的灰尘和血,“也要给沈霁峦糖!”


    白栀怔了怔,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好。”


    游清和扶着妈妈的手臂,忍着疼痛站起,急切地想要见到沈霁峦,“我们先把他抓回家!”


    白栀表情一瞬迷茫,听不太懂,但看着孩子疼脸色苍白,摇摇晃晃往里走,细眉皱起,温柔附和。


    “好,抓他回家,我们先找绳子再找糖。”


    走进妈妈和沈霁峦住了二十多年的家,游清和脚步一顿,没忍住多看了几眼,这个家跟游家完全不一样,屋里没有华贵陈设,浅绿碎花绵帘轻垂,处处都是柔软布艺,朴素整洁又温馨。


    游清和还想多看几眼,可找人要紧。


    他让妈妈坐在客厅,自己把每个屋子都翻了一遍,想找到一部手机或是手电筒,东西没找到,却意外发现,最里面的那间卧室,米白的墙上写满了自己和沈霁峦的名字!


    这是妈妈的卧室。


    一笔一划都透着妈妈的爱和病魔来临前的不安与不舍。


    “对不起……妈妈……”


    要是我……要是我早点回来就好了。


    泪水再一次模糊了视线,游清和咬破了唇,哭得眼眶红肿,懊悔和自责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他扯了张纸巾擦鼻涕,没找到手电筒和手机,打算直接摸黑出去找沈霁峦。


    那家伙肯定没跑远,就在附近藏着。


    而且沈霁峦不是恨死自己了嘛,只要自己出去做诱饵,是不是沈霁峦就会被引出来,像之前那样又把自己绑起来强奸。


    自己不会再反抗了。


    再疼都不会哭,这的确是自己欠沈霁峦的。


    游清和快步走出卧室,正要嘱咐妈妈一个人乖乖在家里等着,走进客厅又撞见让他愧疚懊悔的一幕


    妈妈坐在客厅的木椅上,怀里抱着医药箱,她低着头,长发散落,手里拿着一张裁剪好的无菌敷贴,黄白碎花睡裙被微微掀起,露出半截膝盖,正用敷贴对着膝盖在比划。


    忽然,她动作一顿,疑惑地‘嗯’了一声。


    紧跟着,睡裙又被往上掀了些,白皙的肌肤上露出了和手臂上一样浅褐色的疤痕,妈妈指尖顺着疤痕勾画,描摹着上面的字,像刚识字的小朋友一样,一个字一个字,断断续续念着。


    “沈……霁……峦……游……清……和………”


    游清和愣在原地,望着生病的妈妈,嗓音哑在了喉咙里,心疼又感动,他以为自己已经哭得没有泪了,可眼睫一抖,眼眶瞬间夺眶而出,像掉线的珍珠一样,一滴接着一滴浸湿了木地板。


    原来……


    世界上真有妈妈忘记了自己,也忘不了孩子。


    游清和改变了想法,把妈妈牵了出去一起找沈霁峦,他不清楚沈霁峦知不知道妈妈腿上手上刻着的字,但他想,如果自己和妈妈一起找到沈霁峦,抱住沈霁峦,沈霁峦心里多少肯定会暖一点。


    谁想


    他们找了一两个小时都没看到沈霁峦!


    游清和找急了,嗓子也喊哑了,在脑海里脑补出无数遍,见到沈霁峦就抱上去一口咬住对方脖子的画面,他不甘心,还想走远点继续找,可他对这片不熟,也没手机不能导航,加上怕妈妈穿着睡裙着凉,最后只能选择顺着大路原地返回。


    一路上,白栀的状态时好时坏。


    有时会扭头满脸疑惑地问游清和是谁,有时记忆又好像回到了少女时期,严肃地游清和说不可以牵手,但不管记忆如何错乱,游清和红着眼眶喊一声妈妈,她都会乖乖让牵着。


    九溪山的路分叉口很多,游清和转了转去找不到方向了。


    最后还是妈妈望着各个方向看了又看,凭借几十年的肌肉记忆,牵起游清和的手,顺着亮光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向家。


    在母子俩没察觉的昏暗处,一道高大孤独身影隐匿在树后,一步一步紧紧跟着,护送他们到了家。


    回到家,白栀给游清和处理了膝盖的伤。


    深夜凌晨,游清和躺在沈霁峦睡过二十多年的床上,裹着男人用过的被子,深深嗅着上面的味道,一天里情绪大起大落,他哭得眼眶红肿,脑袋沉甸甸发晕,脑袋刚沾枕头就睡着了。


    直到游清和完全睡去,门才从外面推开,沈霁峦轻手轻脚走了进来,眼皮掀起,猩红阴沉的黑眸死死锁定游清和,里面暗潮翻涌,爱恨交织,却没有报复成功的痛快。


    他低头弯腰,指腹落在游清和破皮溢血的唇上,眸光忽闪,水雾淹没晦涩恨意,既心疼又不甘。


    今天一直在哭啊。


    可掉的这些泪里,有多少滴是为我流的?


    沈霁峦盯着游清和看了许久,最后什么也没做,放下游清和的手机和最后一本剧本,便转身走了。


    次日。


    游清和一觉睡醒就看到了床头的手机和剧本,他以为沈霁峦回来了,顾不上穿鞋子就冲了出去。


    “沈霁峦沈霁峦……!”


    可找了一圈没看见沈霁峦。


    连妈妈也不见了。


    游清和连忙跑回去,拿起手机想要联系沈霁峦,解开屏锁的一瞬,一条消息刚好弹了出来。


    一点进去,游清和脸色瞬间苍白,手也控制不住发抖。


    第150章 你要我死,还是你死


    消息是游家的妈妈姚峥嵘发来的。


    【妈妈:宝贝,跟小沈搭档如何呀?】


    【妈妈:快一个月了也不见你联系妈妈,听你哥哥说,你们去了九溪山,那刚好是你出生的地方,以前妈妈要带你去玩,你嫌挨着山蚊虫多一直不肯去,怎么样?风景是不是特别美。】


    【妈妈:也不知道你们拍戏要拍多久,妈妈想你了,这两天打算和你爸爸一起去一趟九溪山,你哪天空一点?】


    【妈妈:小橘猫扑倒亲亲表情包jpg】


    游清和看着妈妈发来的消息,眼眶发酸,呼吸急促,大脑短路空白,手一直抖得不停,就好像被踹进了漆黑寒冷的深渊,四周围满了荆棘地刺,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妈妈发来的表情包,是自己以前发给妈妈的。


    在游家,不管是爸爸妈妈,还是哥哥,所有人都宠着自己、爱着自己,爸爸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一句重话,自己要什么妈妈买什么,闯了祸还有哥哥担着。


    上学那会儿家里有好几个司机,就因为自己说想左手牵爸爸右手牵妈妈最幸福的小宝贝,爸爸妈妈几乎每天都会一起来接自己,直到上了初中,自己觉得长大了不好意思才减少了频率。


    他们花费了不少心血养育自己长大……


    可是……


    可是自己其实是个鸠占鹊巢的假儿子,自己无忧无虑享福玩乐的时候,他们的亲生孩子正在另一个家受苦……


    滚烫的泪淹没了红肿的双眼,游清和握紧手机,呼吸急促,摇摇晃晃跌倒在地上,受伤的膝盖再一次受到撞击,炸开尖锐的疼痛,可再疼,都没有心里难受、心里疼。


    他抬起眸,把沈霁峦住了二十多年的卧室看了一遍又一遍,房间采光明亮,书桌上堆满了书,衣柜是原木色,深蓝色窗帘敞开了一条缝,窗外绿荫茂盛,看着温馨又整洁。


    可这间卧室还没自己在游家的衣帽间大。


    自己从小吃喝用度都是最好的,买东西从来不看价格,想要什么张张嘴就有人送到自己面前。


    而这一切,原本都是属于沈霁峦的。


    自己不但欠了沈霁峦好多好多,也有愧游家爸爸妈妈,要是爸爸妈妈知道了真相肯定会恨死我,再把我撵出游家吧?


    他好怕,好怕好怕那一天发生。


    可要是不说出来……


    自己还有脸回游家吗?又怎么对得起爸爸妈妈的养育之恩?而且亲生妈妈生病了,也需要自己照顾……


    羞愧和自责源源不断涌来,变成了一座座沉甸甸的巨峰压在游清和胸口上,压得游清和胸口钝痛,呼吸困难,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擦着眼泪颤颤巍巍回到床边,拿起沈霁峦留下的剧本。


    当年的来龙去脉,如沈霁峦所愿,自己都哭了一遍。


    这应该是最后的剧本吧?


    沈霁峦在电影里,给自己预定的结局是什么?


    游清和想着在电影《错轨》里,自己饰演的真少爷自从落水醒来后,手臂上就多了一串数字,是死亡倒计时,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差,沈霁峦给自己设定的结束肯定不是病死就是猝死。


    可等他翻开剧本,目光透过层层水雾,看清上面的文字时,那双红肿潮湿的桃花眼一点点瞪大,满是震惊错愕


    因为剧本里来了一个天大的反差!


    【真少爷知道当年的真相后,恨着假少爷,把人捆了扔在雪地里,故意让人冻着冷着,他冲进假少爷的家,想告诉亲生父母真相,却惊讶发现,自己从未来过假少爷家,却对这里感觉十分熟悉。


    错乱的记忆碎忽然洗牌,往日重重闪烁浮现。


    自己喜欢吃草莓,但妈妈说他喜欢橘子;初遇时假少爷模糊不清的脸庞逐渐清晰,那是自己的脸;在水里被围巾缠住时一道白光闪过,两人的魂魄被震出身体交叠。


    原来


    他们落水灵魂互换了,真少爷其实是假少爷!】


    看到这里,游清和恍然大悟,怪不得回忆里假少爷的剧情沈霁峦都故意演得十分僵硬,还要自己再演一遍,原来,那些回忆都是错乱的,所有的不对劲竟是伏笔,自己从一开始就是假少爷!


    他快速往后翻,想看结局。


    但映入眼帘的是一串漂亮熟悉的字迹,沈霁峦落笔十分用力,好几处笔尖都划破了纸张,像是隔空在愤怒质问


    【如果手臂上的数字变成1,生命只剩最后一天,围巾能让灵魂换过来,你回到雪地会怎么选择?】


    【想要我死,还是你死?】


    第151章 清清:我该长大了


    游清和坐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双手抱着膝盖,他把唇瓣咬得破皮见了血,双眼通红盯着地上的剧本,酸涩的泪一滴一滴砸在剧本上,像是潮湿的雨,一点点浸湿了上面了划破纸张的字迹。


    墨水晕开,仿佛两人的泪无声融在了一起。


    你死还是我死?


    沈霁峦这是在通过剧本质问我吗?被我断层分手,又目睹妈妈留下遗书上吊的那段时间,他是不是想过把我掐死?


    写下这几句话的时候,沈霁峦是不是也在哭呀?


    自责懊悔如利刃反复剜着心口,游清和疼得脸色苍白,浑身颤栗,手发着抖摸到胸口,连带衣服一起死死攥着胸口皮肉,试图缓解不适,可指尖透过布料摸到心口的疤痕,好像更疼了。


    要不是自己心脏不好,妈妈就不会犯错误,我会在沈家长大,沈霁峦也会顺着原来的轨道做他的小少爷。


    都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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