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3个月前 作者: 随望
对不起,我这个罪人没资格做你妈妈。
十九年前,那场突然袭来的大地震毁了无数人的家,也夺走了无数鲜活的生命,我和你爸爸都是医护人员,见过病床上生死离别,却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厚实的水泥也能渗出鲜红的血。
撕心裂肺的哭声,堆满废墟的冰冷尸体,每一个画面都是那么悲痛残忍,我到现在都忘不掉。
那天,我在帐篷里早产生下了清清。
怀孕期间清清就被查出有轻微的心脏缺陷,需要做个小手术,那时,你爸爸不在身边,我剪脐带的手都在发抖,我好怕,好怕清清的哭声忽然止住,好怕清清也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妈妈都不敢哄清清,就想听他哭一哭,能哭说明他是鲜活的、健康的、平安的。
后来帐篷外传来响动,我出去一看,是你亲生妈妈。
她也胎动早产了。
我庆幸自己是学医的,但条件有限,帐篷里只有一张用床单铺在地上的简陋床,在清清的哭声中,你也出生了,剪下你们脐带是同一把剪子,裹在你们身上的襁褓是同一张粉白樱花床单。
那时,你妈妈没奶水,我就一起喂了你们俩个。
你妈妈为了感谢我,取下了为你准备的平安扣送给清清,我觉得太贵重,推不掉,就在晚上喂完奶时偷偷塞回了你襁褓。
灾区不安全,第二天你爸爸就准备带你们走。
你的亲生妈妈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临走前,她叫我一起走,我想要等丈夫回来就拒绝了。
后来我才发现他们抱走的是没有平安扣的清清。
最开始我想过换回来,可那时灾区太乱,找不到人,我抱着你想要先找到丈夫,找来找去都没瞧见人,直到两个解放军抬着架子从我面前路过,鲜血顺着截肢的腿往下流,上面躺着就是他。
家没了。
清清的爸爸也走了。
要是我一个人我撑得住,我能吃苦,可清清有心脏病,他得做小手术,而灾后重建需要很久很久,我怕我赚不到手术的钱,我怕清清待在我身边没有最好的医疗资源,我怕他也永远离开我……
我就这样存了私心……
对不起阿峦对不起对不起……
我想过的,我这些年也在找你的父母,我想过等你再大些,就告诉你真相,送你回家,我是个罪人,是我害你跟你亲生父母分开了那么多年,我真的没脸再见你了,等到了地狱我就投胎做牛做马去赎罪!
最后妈妈再求你一件事好不好?
或许真的是孽缘吧。
从你提到男朋友给我看清清照片的第一眼,我就震惊地发现这是我的孩子,在你的讲述里,清清经常投喂流浪猫,还偷偷学猫叫,私下送糖带饭,生气了会踩你咬你。
我想清清应该是个很活泼可爱又有点娇气的孩子。
我前几天没忍住去偷偷见了清清,他可能已经猜到了什么才会跟你分手,阿峦,妈妈知道你从小就稳重成熟,你要是就恨就恨我,把我的骨灰扬了都可以,是我的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
我怕真相公开清清受不了打击,阿峦,求求你,等他长大一点,等他缓一缓,等清清大学毕业了,再回游家好不好?
妈妈求你了求你了……
我求你了求你了求你等清清再长大一点点……】
妈妈的爱化作文字如滚烫的烙铁般烙在心窝深处,游清和双眼通红瞪得溜圆,呼吸急促,拿着信纸的手抖地愈发厉害,看到最后一行字,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一滴接着一滴砸在纸张上,浸湿了原本残留的水渍。
这一次他第一次看到妈妈的字,每一笔画都特别用力,但写到最后纸上的字开始抖动歪斜,水渍也越来越密集,像是下定了决心,却又……舍不得、放不下。
这真的是封遗书……
难道……
难道妈妈已经死了?!
游清和忽然想起妈妈空白了三年的朋友圈,以及沈霁峦在凤凰树下暗示的那段话,头顶轰隆一声炸开,一个猜想翻涌而上,吓得他心脏狂跳攥紧心脏,飞速冲了出去。
等等!
在凤凰树上吊的会不会不是沈霁峦,而是妈妈?!
此时已是深夜,月色朦胧,四周一片昏暗,游清和喘着气疯狂跑着,他听到风灌过耳畔,树叶嗦嗦作响,无形的刀刃像是一个个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喉咙都火辣辣的疼。
妈妈……
沈霁峦……
我不想拍戏了,你们不要……不要吓我好不好?
这些天拍摄,游清和摸清了周围的路,记得凤凰树的位置,就在前面,就在前面!
他抓着绞痛的心脏,努力加速,想要快一点,再快一点,可握在手里的遗书沉甸甸,密密麻麻的文字仿佛变成了锋利的倒刺,狠狠扎在掌心里,每跑一步,刺就深入一分,疼得发抖。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灌满了对自己的爱。
可是……
可是这对沈霁峦来说,太残忍了,刚知道妈妈不是亲生母亲,妈妈就要离开,还求他庇护自己这个藏起来的懦弱得利者。
所以……
上面是不是还有沈霁峦的留下的泪?
豆大的泪珠飘散在空中,游清和大喘气,湿红的眸底翻涌着自责和懊悔,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沈霁峦那么恨自己。
终于!
木牌清脆碰撞,高大的凤凰树映入眼帘,上面的凤凰花开得正盛,在昏暗中像是水泥缝里溢出的血,透着一股凄凉悲哀的美。
忽然,一抹显眼的白色刺入瞳孔。
在树干上竟然挂着一道纤细熟悉的身影,白黄的碎花裙在空中飘飞,是妈妈,是妈妈!!!
第145章 是讨厌还是喜欢他懂
哪怕做好了准备,游清和还是被这一幕吓到了。
“妈妈!”
游清和忘记了拍摄演戏,整个情绪完全被带了进去,慌乱又害怕,吓得脸色煞白,心跳几乎停止,他拼命奔过去,想要救下妈妈,可夜黑路不平,跑得太急,一个不注意脚下一滑。
游清和狼狈摔倒在地上,膝盖破皮出了血。
他疼得抽气,眼泪直掉,咬着牙想要重新站起来,抬头的一瞬却被一阵刺眼的白光晃了眼,等视线恢复清晰,妈妈的身影突然就消失不见了,四周只剩花叶抖动的声。
怎么回事?
妈妈呢?
妈妈是被救下了,还是真的已经……已经……
“沈、沈霁峦……沈霁峦……!”
游清和摇摇晃晃站起,泪模糊了视线,心脏还在胸膛里剧烈跳动,他大声喊着沈霁峦的名字,由于又哭又跑的,嗓子有些发哑,尾音都在发颤,听起来害怕又无助,可怜巴巴的。
可他喊了好几声,也不见沈霁峦出来。
游清和擦了擦眼泪,瞪大眼观察四周,试图在树后面、草丛里找到沈霁峦的身影,但一截衣角都没看到!
人呢?
到底藏哪里去了?
沈霁峦,我都如你所愿哭了,你为什么还不出来?!
游清和鼻腔发酸,眼泪刚擦掉又往下掉,他忍着疼围着凤凰树绕了好几圈都没看见沈霁峦,冷风吹得浑身冰凉,心里愈发委屈难受,迫切地想要见到沈霁峦,见到妈妈。
沈霁峦是在吓唬自己对不对?
沈霁峦家里都没有妈妈的黑白遗照!
妈妈……
妈妈一定被救下了,一定还活着!
对了!
游清和突然想起一个地方,猛地转身看向西南方,因为方向他打开导航看过无数遍,因为往这里走十多分钟就是
沈霁峦从小长大的那个家!
妈妈和沈霁峦会不会……会不会就在家里等着自己?
游清和湿红的眸底浮起希冀,来不及多想,攥紧信纸迈开腿,忍着膝盖上传来的刺痛,拼命朝家的位置跑去。
其实……
他有一个秘密谁都没说。
和沈霁峦分手后,他左等右等,等不到沈霁峦复合的消息,就查了沈霁峦的家庭住址,偷偷来过这里,还来了两次。
第一次是分手的第三个月。
他躲在木槿花后面,看到妈妈坐在院子里,手里修剪的小青桔,和几个阿姨有说有笑。
别人问起妈妈:“你家儿子是不是出国了?国家公费留学吗?真优秀啊。”
妈妈笑着点头,说:“我的孩子一直是我的骄傲。”
第二次是分手后的第一个新年。
几个月不见,她独自贴着春贴对联,挂上漂亮的小东西,像是准备好了一切,在等宝贝儿子回家。
那两次偷偷见妈妈,时间线都在沈霁峦知道真相出国后,妈妈都是好好的,能说能笑,看起来也没有生病。
所以……
妈妈肯定是被沈霁峦救下了,现在正和沈霁峦在家里等我!
夜色黑得像是浸了墨,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膝盖摔破的地方磨得皮肉外翻,火辣辣的刺痛一阵阵往骨头外面钻,每动一下腿,疼的抖像是被钝刀在划开了皮肉。
“呼……呼……”
妈妈……
沈……沈霁峦……
等等我好不好,我知道……知道错了……
游清和喘着气,脸色煞白,肺里像是烧起了一团火,眼眶被泪水浸得通红,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模糊了眼前的路,视线变得朦朦胧胧,他却不敢停下,踉踉跄跄往前怕。
生怕再晚一点,自己就被抛弃丢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