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半个小时后，黑色迈巴赫从地下车库驶出，中控台上架着部手机，屏幕上显示不是导航，而是卧室的监控画面。


    监控里，游清和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侧靠着沙发，柔软的黑发凌乱遮盖眉眼，埋头捏烂了一个又一个草莓，不知道在想什么，指骨湿漉漉一片，连扎在脚背的玻璃碎片也没取出，逐渐被血浸红。


    沈霁峦目光落在游清和脚背，眉头微不可察蹙了一下，指骨用力攥紧方向盘，加速离开小区。


    夜色像化不开的浓墨，沉甸甸压在城市上空。


    随着黎明的微光在天幕上一点点洇开，黑车碾过沾着湿意的石板路，稳稳停在一座高端养老社区门口。


    沈霁峦没立刻下车，把车窗开了条缝，取出一支烟。


    烟雾缭绕间，那双锋锐黑眸幽幽黏在监控画面上，看到游清和还没睡，捏烂了所有草莓，一颗都不剩，又砸起了抱枕，男人咬合肌突起，一声人的冷笑从喉间溢出。


    “好啊。”


    上面的嘴要了又浪费是吧？


    那……换个地方吃。


    等天完全亮，养老社区里传来老人们的说笑声，沈霁峦才打开车门下去，站在晨风中散了会儿烟味，走进社区。


    前台工作人员一看到沈霁峦，连忙打电话通知领导，半分钟不到，穿着西装外套的女人就从旁边的走廊冲了出来。


    “沈导，这么早就来了啊？”


    女人快步跑向沈霁峦，头发利落往后梳，胸口别名牌【周娅】，眉眼含笑，十分热情，“吃过早饭没？我刚才还跟同事在讨论您的电影《不是离家出走》，拍得真好，我都感动哭了！”


    “谢谢。”沈霁峦目视前方，淡漠疏离，“我母亲这两天怎么样？”


    “还是和之前一样，状态挺不错的。”


    周娅跟上沈霁峦，保持落后半步的距离，“白女士组织玩游戏的时候反应很快，菜园的蔬菜基本上都认识，每天都在读书，生活常识都没忘，有时候还会帮着我们护工给那些老人家分饭菜呢，就是每天早上睡醒都会到处找你，问她你儿子是谁吧，又说不出名字。”


    沈霁峦点了点头，沉默着。


    周娅连忙安慰：“阿尔兹海默症最主要的症状就是记忆衰退，我们这里有的老人连有几个女儿都记不住，但您看，虽然您母亲忘记了您的名字，但是她还记得自己有个优秀的宝贝儿子啊。”


    沈霁峦依旧一言不发。


    这座养老社区是高端的养老院，入住的基本上都是退休的院士、干部等高素养群体，每位住户都有单独无障碍套房，配套全面医疗娱乐餐饮服务，还自带散步的小公园。


    周娅细说着沈霁峦母亲的情况，很快就到了白栀居住的院子。


    刚踏进石拱门，一个神色焦急的女人便迎面跑来，她穿着藕粉色上衣和米色阔腿裤，黑发编了麻花垂在胸口，鹅蛋脸，五官温和柔美，岁月在她眼尾留下了清晰的鱼尾纹。


    女人停在周娅面前，蹙眉问：“请问你们有没有看见我家孩子？”


    周娅抬手指向沈霁峦，正要回答，沈霁峦率先一步开口，冷冷打断，“你去忙吧，我想单独和她待会儿。”


    “行，有事您叫我。”


    周娅走后，白栀的目光落在了沈霁峦身上。


    “你好，你有没有看见我的宝宝？”


    她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一双温和的桃花眼翻涌着焦急，手不停地比划，“我家孩子长得很好看，大概这么高，不对……是这么高，也不对，应该长到我胸口了，不对不对……好像比我高了？”


    从膝盖的高度比划到头顶，女人眉头紧蹙，表情迷茫。


    沈霁峦沉默着，神色冷冽淡漠，看着妈妈苦恼地揉着太阳穴，抬手落在唇下的位置，“这么高。”


    白栀怔了一下，眼眸瞬间亮起，“你见到我家宝宝了？”


    到女人眼底的期盼和激动，沈霁峦眸底一闪而过隐晦恨意，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笑容残忍，“是啊，可他根本不想认你。”


    白栀笑容僵住，不可置信地往后退，脚下一阵踉跄摔在了地上，不停地摇头，“孩子怎么会不认妈妈呢？一定是你认错了，我的宝宝叫……叫……叫什么来着……”


    沈霁峦冷冷注视这一幕，眼帘低垂投向一片晦涩阴影，明明是白日，眸底却罩着漫长无垠的黑夜，高大的身影显得孤寂又落寞。


    他知道妈妈会伤心。


    但再伤心第二天都会忘掉。


    就像他重复无数次我叫沈霁峦是你的儿子，都被遗忘了一样。


    过了会儿，沈霁峦叹了一声快步上前，扶起女人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转移话题，嗓音沙哑，“过几天我带你回老家住一段时间。”


    “老家？老家在哪里？”


    白栀揉了揉太阳穴，什么都想不起来，却满脸担忧，自言自语嘀咕，“万一宝宝找不到路怎么办？”


    “没关系。”


    沈霁峦跟着在椅子坐下，抬眸望向天空，眸底冷意更深，一字一句淬了毒般沙哑阴森，透着蚀骨戾气，“我会让他一寸一寸爬回去，哭着记住回、家、的、路。”


    女人缓慢地抬头，表情疑惑，像是无法理解话里的意思。


    “你……”


    看着沈霁峦眉心拧在一起，她犹豫片刻，关心地问：“孩子，你好像不太开心，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四目相对，沈霁峦沉默半晌，嗓音低沉嘶哑。


    “我妈妈不记得我了。”


    白栀顿时愣住，细眉一点点蹙起，拍了拍沈霁峦搭在椅子上的手背，一双线条柔和的眼眸浮起心疼，目光温柔又怜爱，“连自己孩子都能忘，我想……你妈妈一定很伤心。”


    沈霁峦黑眸忽地沉下，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是吗？”


    “是啊，哪有母亲愿意忘记孩子的。”白栀轻轻点头，语气愈发温柔，“你等等，阿姨听你的声音有点哑，是不是感冒了？阿姨做了好多蜂蜜金桔膏，你拿回去泡水喝，润润喉咙。”


    说着说着，她迅速起身跑回房间。


    养老院的房间都是套房，外室相当于客厅，放着电视、冰箱、茶几等家具，内室是卧室。


    踏进房间的一瞬，女人表情又迷茫了起来。


    “我要做什么来着？”


    她怔怔杵在门口，环顾四周，想了半天都想不起来要做什么，直到瞥见墙上供着的菩萨，眼神逐渐聚焦，随即，下意识走了过去，双手合十虔诚下跪，熟练地叩拜了起来。


    “菩萨保佑，保佑我的孩子们平平安安……”


    门口。


    沈霁峦冷眼俯视着这一幕，眸底晦暗不明，手紧握成拳。


    一个小时后。


    黑色迈巴赫驶入小区，停在的地下车库，沈霁峦提着一袋新买恶草莓回到家，把睡着的游清和从碎片狼藉里抱起，扔在了卧室床上。


    随即。


    拿了一张浸了药的手帕，捂住游清和口鼻。


    第5章 热搜炸了，霁清四射


    沈霁峦单膝跪在床上，扫了一眼游清和受伤的脚背，用镊子取出玻璃渣，涂药贴上无菌敷布，完事直接抓着游清和的小腿往面前拽，扯开浴袍……


    骨节分明的指骨捏烂草莓，熟烂汁液顺着指缝溢出，一滴滴浸湿在游清和那张明艳漂亮的脸上，洇开一片暧昧红痕。


    “呜………”


    游清和在睡梦中被惊扰，肩上一抹红痣随着身体颤栗，眉头微蹙，殷红的唇瓣一张开就被汁液侵入，细白指骨想抓住什么，却无力握紧。


    “不要……”


    “好……好凉…………”


    卷翘长睫一点点被泪打湿，破碎又可怜，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像是被钉在墙上的蝴蝶，任人摆布，毫无反抗之力。


    沈霁峦却对游清和的眼泪置若罔闻，他将捏烂的草莓塞进游清和嘴里，力道粗暴，眸色阴鸷，眼底翻涌着浓烈恨意，恨不得把身下的人碎尸万段，但下一秒，又掐着游清和的脖子吻了上去。


    熟烂的草莓味在唇齿间扩散，他嘴角逐渐勾起笑，黑色碎发遮盖着冷峻眉眼，透着些狰狞恐怖的气息。


    直到游清和哭着喊出他的名字。


    “沈、沈霁峦……”


    “混蛋狗东西，滚了就……就别……回来啊……”


    沈霁峦动作一顿，指骨间的力道逐渐松懈，喉结发涩滚动，咽下草莓残渣，贴着游清和阴恻恻回应


    “回来弄死你啊。”


    *


    等游清和睡醒，已经十一点了。


    他昏昏沉沉睁开眼，眉头紧蹙，稍微一挪动浑身就直打颤，身体像是被拆烂快散架了一样。


    “沈……”


    游清和下意识呼唤沈霁峦，一出声，嗓子也火辣辣的疼，他咬着下唇勉强坐起，心里又把那变态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等视线完全清晰，这才发现自己睡在卧室。


    “？”


    我昨晚好像是在沙发上睡着了吧？


    沈霁峦抱我进来的？！


    游清和猛地掀开被子一看，目光触及到脚背上的敷贴，顿时呆住，一股复杂滚烫的情绪从脚底贯穿尾椎骨翻涌而来，眼眶一酸，耳畔嗡嗡嗡的，有些不知所措。


    下一秒，嘴角又不屑往下一撇，伸手撕掉敷贴！


    “呵！”


    芝麻大的小伤而已，谁稀罕！


    沈鸡软那个贱人肯定看我被人玩了又扔了可怜我！


    嗓子干涩得紧，游清和忍着酸痛下床，准备找水喝，余光扫见床头柜上放着自己的手机，他连忙抓过来，摁着开机键，心里莫名不安，生怕那个变态私生饭把昨晚的事爆网上。


    按了半晌，手机提示电量不足。


    “沈废物，也不知道给我充个电……”


    游清和吐槽着沈霁峦，看到床头柜上有个充电器，型号自己可以用，迅速插上电源给手机续命。


    手机一开机，各种消息炸开了锅，噼里啪啦扑面而来。


    游清和手一抖，面色苍白阴沉，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正要点击微博查看，一个电话先弹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