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3个月前 作者: 成江入海
席林有点怔地看他:“老公。”
“怎么了。”纪惟舟抬抬眼看他,“我说得很对啊,为什么永远都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越养越回去了。以前待在家里还会理直气壮地跟我说——”
“是我自己把我自己好好地养在家里。”纪惟舟学着席林的语气,重复了句很久以前席林对他讲过的话。
席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抿着唇冲他嗯一声。纪惟舟先是拍拍他的大腿,又揉揉他的脑袋,手掌下滑抚摸他的脸,溜到下巴尖儿的地方,轻轻地挠了两下:“天塌下来了也不是你的错。”
“我们席林好着呢。”纪惟舟弹弹他的额头,“就是有时候有点转不过弯。”
席林要把腿从纪惟舟身上拿下来,这么贴着太热,还没动,腿又被摁住了,看见纪惟舟压着他的腿,凑到他跟前来:“所以你前段时间不高兴、闷闷不乐的,还跟我闹离家出走,就是因为这个?”
“我不是闹离家出走,你再这样说话我就要批评你了。”席指挥官威胁他,勒令他不准儿戏化自己做的任何决定,这样显得太不严肃了。
兜来转去,席林问他:“你是不是不信?”
纪惟舟也不好骗他,实话实说:“信不了那么快,毕竟不是出现在我脑袋里的。”
席林倒是也觉得无所谓,他往纪惟舟怀里拱拱,顺从地说了句好吧。两个人扔在桌面上的面凉得透透的,纪惟舟笑着正要去捉席林的肩,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吆喝。
“出事了,出事了!”
席林从他怀里出来,扭头看向窗外,从街道另一头狂奔着往旅店跑的,就是前天跟他搭讪的那位男生,他灰头土脸,满脸惊恐,鞋都跑掉了一只,不少人被他的声音吸引出来,骂他大白天在街上鬼叫什么。
纪惟舟起身走向门口,看见了男生身上的泥巴,和席林昨天身上的差不了多少,再结合人跑来的方向,这人是从哪儿跑来的不言而喻。
男生气喘吁吁地跌坐在幸福旅馆旁边,大声喊:“打救护车,救护车的电话。”
周围吵吵闹闹的,有个人率先拨了救护车的电话,把手机递了过去。席林听他颠三倒四地说了一大堆,最后在电话挂断后,整个人脱力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听到他们是跑到野外去乱刨乱挖闹出了事,不少人轻声啐啐说活该,听不懂的方言在席林耳边叽里咕噜地滚了一圈儿过去,地上的男生应激、跳脚般大吼了一声:“你以为我想来!”
这时候,好巧不巧,男生的视线正好瞥到抱着纪惟舟手臂的席林,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视线反复扫过席林几次,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救护车来得没那么快,等救护车呜哩呜哩地赶到,男生着急忙慌地给他们指路,一路开到河边附近。将人接上,呜哩呜哩地横穿过整个街道离开了。
方才凑热闹、跑去围观的人回来得慢了点儿,七嘴八舌地讨论,激烈得不行,席林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听出来,是他们乱挖乱刨,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喷出来溅到眼睛。
“刨到谁家祖坟了吧,这群外乡来得小杂碎呢么,我看眼睛说不准是看不见了。”
“你没看见吗,刚刚那个疼得都没力气叫了。”
“邪门,我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就没听说过谁把家里祖坟安在那儿的。我舅从前就说那里风水不好,邪得很,就没人会在那扎坟的,没准是谁犯了事,偷偷埋在那儿的。”
“你说咋可能呢?我们都不知道。”
“就是啊,我们街坊邻里知根知底的,别说祖坟安在哪,我连楼上那个胖子每天穿得什么颜色内裤都清楚。”
席林听了一会儿,仰头看向纪惟舟:“……我们不也刨了吗?”
“还刨得很深。”纪惟舟接话道。
席林和纪惟舟无言两秒,决定晚上带两根电棍去看看情况。
第51章 消失
纪惟舟和席林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正式出发,他俩没买到什么趁手的家伙,去县上的五金店里买了两把锤子,两个铲,席林还想再拿两个铁扳手,被纪惟舟摁下了。
“你是去杀人的?”纪惟舟没懂他要买铁扳手干什么,“还是去修车的?”
席林更没懂:“老公,但是好像你买的锤子更像凶器。”他用手比了比锤头的大小,两手比成个圈儿,怼到纪惟舟脸前,切切实实有席林一个拳头那么大的锤子。
纪惟舟莫名被他噎住,狡辩道:“我这是……”
“凶手。”席林快速接话,“黑社会,大哥大,龙虎帮帮主。”
纪惟舟不说话,抬手将席林手比成的那个圈儿摁下去,无声地冲他眯眯眼睛。席林立刻见好就收,作势用双拳提纪惟舟锤了锤肩膀,讨好道:“是老公。”
“这个才对。”纪惟舟笑了一声,“别跟我贫,上车去。”
席林冲着他敬了个小小的礼,打开车门窜上副驾驶,自觉地扒着车,把空调、车载音乐统统打开,又立刻指使着纪惟舟快点儿开车出发。
一坐上车没多久,席林就不太安定的在座位上动来动去的,时不时透过后视镜往后面瞧,又扭扭脑袋左右张望,纪惟舟问他干嘛,席林说在看有没有人跟着他们。
“没人,我看过了。”纪惟舟上车前特地在周围转了一圈儿,没有看见人影,他把车停在路边上,四周空空荡荡的,有人肯定显眼,可别说有人了,连只老鼠都没有。
席林对他很放心,哦一声,屁股结结实实地坐回垫子上,脑袋稍稍歪了歪,他晚饭被纪惟舟喂太多饭,肚子相当涨,原本刚刚就已经在发饭晕,硬生生是撑到现在。眼下纪惟舟给他释放了安全信号,席林的困意猛地就窜了上来。
他困得七荤八素,坐在位置上直点头,听见纪惟舟的声音,嘟囔了一句自己先睡会儿,话音刚落,人就彻底没动静了,只剩下呼吸声。
纪惟舟哑然地看着秒睡的席林,特想拿个记号笔往席林脑袋上画个小猪。
音乐声有点吵席林睡觉,没过两分钟就被纪惟舟伸手掐掉了,他耳旁仅剩下车子发动行驶时的轰鸣声,和席林轻轻的呼吸声。车程不太远,纪惟舟把车停好,正对面就是条河。
远光灯亮着,把车前黄泥地照得格外清楚,纪惟舟视力好,还能瞧见地上稍稍爬过的虫子。这地方他也是一回生二回熟,上次来的时候没好好瞧,现在看,却是跟陆程明后来回去形容的一样,阴气森森的。
纪惟舟瞥瞥旁边的席林,席林刚睡着没多久,估摸短时间醒不了。他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无聊地随意点动着,难得有这种大脑放空的瞬间,某个瞬间忽然地想起席林下午跟他提起的事。
故事内容在他眼前又跟开了倍速似的过了一通,在席林口中似乎很长、很幸福的时间,被压缩成短短的五分钟,在纪惟舟的脑袋里闪过。
纪惟舟等待了好一会,发觉席林确实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把车门打开,抬腿迈了下去。车门被纪惟舟关好,他坐在车头的位置,还没坐个片刻,背后的挡风玻璃就传来不轻不重的、闷闷的敲击声。
纪惟舟扭头回视过去,看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席林,冲他做了个鬼脸。
“醒了?”纪惟舟隔着挡风玻璃对他说话,动了动嘴巴,席林听不太见,拍拍玻璃,要求他过来把锁上的车门打开。
席林从车子里出来,没了刚才的困劲,显得精神抖擞的。习习阴风刮在脸上,明明是夏天,却吹得席林没忍住抖了两下,他皱皱鼻尖:“纪惟舟,你觉得冷吗?”
他话音刚落,也不等纪惟舟的回答,就开始环顾四周,寻找着哪里和之前不一样。下午听那些人的意思,这边儿应该是被人挖过的,可席林站在附近,眼前的地面都是平整的,没有挖掘的痕迹。
“谁填上了。”席林静静地呢喃了句,提步走到中心的空地,他对这里特别有印象,这地面都是秃的,唯独这旁边长了两撮草出来,眼下天气热起来,这两撮长得更绿更茂盛,相当显眼。
纪惟舟跟在他身后,还顺手把买的铲子带了出来。
“你要挖吗?”纪惟舟顺手把铲子怼进地里,抬脚又往里深深地踩了踩,询问着席林。
席林慢吞吞地蹲下身,盯着这两撮草出神:“我怎么——总是觉得有点不对,不是说下午他们来乱刨了吗,怎么什么也没有。”
“怎么不像有人挖过。”
纪惟舟说:“我们上次来,也没有遇见什么奇怪的东西,挖得洞都能塞下你,除了几只翻着肚皮的虫子、几块儿破木板,什么也没有。”
“肯定不对,肯定有东西。”席林一时间想不到说法,脑袋里的灵光阵阵地闪,像是有什么东西,怎么也抓不住。
纪惟舟跟他一块儿蹲了下来:“什么东西?”
席林抿抿嘴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着手下的这撮小草,心想他对什么阴阳八卦的鬼东西真是有点一窍不通了,纵然是踩在“前人”——曾经的他的智慧之上,脑袋依旧是满满的浆糊,想又想不起来,但又偏偏能感觉到一点儿。
席林纠结了会,用胳膊肘撞撞纪惟舟:“纪惟舟,你能不能用你的手机给文嘉打个电话?我看不懂,就看得懂一点。”
纪惟舟有点莫名:“为什么不自己打。”
“我跟他闹矛盾了。”席林说,又不忘记补充道,“别提我,你就问他上次来这里,有没有觉得哪儿不对。”
席林提起文嘉,下意识有点闷闷的不高兴,就像是胸口被塞了团软塌塌的棉花。纪惟舟蹲在他身边,静静地瞧他,确认似的又反问一遍:“现在打,我来打?”
半夜三更扰人清净也是够缺德的,纪惟舟是这么想的,不过他从小到大缺德的事儿也没少干过,不是很差这样一件。
纪惟舟瞧出席林心里似乎有丁点别扭,把手机递到席林面前:“你真的不要自己打?”
“真的,你去打吧。”席林手指点在地上着转了两个圈圈,摆摆手示意他快点打。
纪惟舟收到指示后没犹豫,翻出来文嘉的电话摁了拨通,没拨出去,信号有点差,他起身打算去找找信号,才刚从地上站起来,又不放心地回头往蹲着的席林身上瞧了两眼,伸手把席林提起来。
“车上去待着吧。”纪惟舟推推他的背,“安全点。”
席林被纪惟舟塞回车上,隔着车窗看纪惟舟举着手机找信号,脑袋里飘神儿似的又想起和文嘉吵架时说的各种有的没的。不合时宜的,文嘉那句如果换做是你,你会眼睁睁看着纪惟舟去死吗,又从他脑袋里蹦了出来。
把席林吓了狠狠一大跳。
他回神过来,眼睛滴溜滴溜的转,坐在车内能看到的地方有限,两侧车窗、车前都已经没有纪惟舟高瘦的背影。
席林的世界忽然静下来,没有一点儿动静,他抬起手下意识地咬了咬指甲,等待着纪惟舟出现。
五分钟过后,纪惟舟还没有回来。
他有点儿想下车去找纪惟舟。
席林又从副驾驶位爬到后座上,从后座的车窗往外瞧,依旧没有望见人影,他忍住下车去找纪惟舟的冲动,端坐在后座椅上,忽得听见点窸窸窣窣的动静,是衣料摩擦的细微动静,他还没立刻反应过来,又听见咔咔的两声脆响。
席林皱了下眉毛,还没来得及偏头,两只暴起的手从后车座椅背后横冲直撞地掐过来,他连一点声音都还没来得及出,鼻尖接触到厚实的、飘着怪味的棉布,眼前恍恍惚惚的一片,头脑发晕,视线逐渐涣散。
藏在后备箱的男人姿势不便,可行动果决,直直地将席林捂晕过去才肯罢休,他往后缩了缩,将后座座椅放倒,席林软绵绵的身体随着这动静震了震,没有半点反应。
纪惟舟这通电话打得有点坎坷,好不容易打通的第一回,信号太差,自动挂断了。再往后打得两通电话,文嘉都摁了挂断,他不知道这两人之间闹了什么矛盾,又有什么别扭,但知道席林的话得照听。
坚持不懈地拨打好几通,确定对方不接后,纪惟舟觉得自己可以交差了,虽然席林不让说,可他还是发了消息过去:席林让我给你打的电话。
然后删掉了这条消息。
纪惟舟将手机揣回口袋里,走向停在河边的车,走近才发现,他看不见的另一侧车门开着,他下意识喊:“席林,怎么跑出来了?”
没动静,没有人理会。
纪惟舟的步子顿了顿,迅速地绕到另外一侧,车厢内散发着股怪异的气味,已经有点淡掉了,后座椅被放下来、铺向后车厢,车内空空荡荡,连根毛也看不见。
他快速地消化了下眼前的景象与事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几乎是瞬间的,脖颈和额头的青筋突起猛跳,原本安静的心跳顿时像打雷似的轰隆隆几声,几乎要把他胸口都劈开蹦出来。
纪惟舟猛地甩上车门,心底暗骂,立刻低头去找周围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可地是干的,没有脚印,没有任何迹象,就像是人凭空消失了一样。
第52章 他活着你就死不了
席林是被两个男人争吵的声音吵醒的,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大脑、身体失重的感觉瞬间翻涌而来,眼球与头颅充血发胀得厉害,他忍不住想要翻白眼,下意识咧了咧唇,整个人都被倒过来了。
眼前分明只有两个人影,四条腿,可硬生生被席林瞧出八条,他没忍住闷哼好几声,努力挣了挣被绑死的手腕。
两人争吵的声音戛然而止。
“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不供氧了……”席林艰难地从喉咙管里挤出来一句话,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被绑在哪儿,倒挂着,整个人像长面条似的乱晃。
很难受。
“死不了。”其中一人飞快回答道。
席林听这声音有点耳熟,一时间却想不出来是谁的声音,他白皙的脸涨得通红,血液倒流到耳朵根子,烧得厉害,他张张口想说话,一发声肺就疼,止不住地缩。
“放我下来!”席林声音劈了叉,眼前昏黄,生理泪水从眼眶里流出来,顺着太阳穴流到头发里去。
席林耳边轰鸣,逐渐听不清声音,身体的所有重量都汇聚到了脑袋上,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脑袋有这么大过。临近晕厥,他眼前如走马观花般闪过许多,最后汇聚到视野前莫名出现的红点之上,晕乎乎地想:又要晕了。
“哗——”还没等他晕过去,冷冰冰的水一个猛子泼到席林脸上,他顿时清醒过来呸呸呸地连吐三大口,紧紧箍着腿的绳扣被松开,绳蛇失去捆人的劲,软绵绵地垂下来,席林重重地摔了下来,他离地面不太远,可砸下来时五脏六腑还是被狠狠地震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