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个月前 作者: 成江入海
纪惟舟象征性地回亲了他一下:“去收拾吧,我找人送你。”
“不用,我可以打车。”席林又溜回去开始收拾包,将自己珍藏画作取下来递到纪惟舟面前,“送给你,好好收藏,我给他取名为——小船。”
席林眼睛咕噜咕噜转,难得透着点狡黠的味道:“小船老公。”
纪惟舟接过人不人鬼不鬼的画,静静道:“不叫小船丈夫,是因为听着像船夫吗?”
“才不是!”席林快速地把包背上身,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对于故意曲解他的纪惟舟出声反驳道,“因为我喜欢喊老公。”
他拧开门,迫不及待地想要飞出这栋楼,脚还没迈出去,又缩回来,毫不犹豫地一个飞扑冲到纪惟舟身上,主动热烈地吻他,将舌头送出去。
纪惟舟接受迅速,同样热烈地压着他在小桌上亲吻,伴随着粗重的喘息,恨不得把他卷进去、吃进去,忽的又偏偏头、看向大敞着的门,喊了一声:“把门关上。”
外面伸出一只手默默将门拉上了。
他还想再向席林索取一点,席林却抿着嘴巴止不住地弯眼笑:“你派头好大呀领导。”他伸出一根手指抵住纪惟舟的嘴巴,表示自己再不来了。
席林对纪惟舟早有提防之心,再也不会被纪惟舟拐弯抹角的以各种方法留下来,否则被摁在办公室里指不定还要发生什么。
纪惟舟有点不满地蹙蹙眉。
“我爱你呀。老公。”席林蹭蹭他的耳朵,“最爱你了。”
席林说完好话,潇洒地松开手,轻快地从办公室溜了出去,一下子就没影儿了。
纪惟舟怔怔的站在原地,空气中还有席林的香气,甚至他的嘴巴都还是湿润的。
席林要下楼会坐他的专梯,没两分钟就会到一楼,他走到落地窗前,静静等待了两秒钟,就看见了席林的背影。
席林看着挺开心的,从背影看上去摇摇晃晃的,他打了车,出租车驶向了回家的反方向。
纪惟舟掐了掐眉心,听见“笃笃笃——”的敲门声,让人进来。
等人递送了厚厚一叠的文件在他面前,纪惟舟没什么心情看,照着标记的重要页翻了翻,挨个在文件上签字。
签到最后一份的时候,纪惟舟眼前忽然出现抹猩红,圆润的、鲜红的血迹落在文件页上,他下意识去拿纸巾,捂住了鼻子。
“纪总……”
“没事,你重新打一份送上来吧。”纪惟舟蹙眉将这封扔进碎纸机里,“这些拿下去。”
对方连连诶了好几声,抱着文件走了。
纪惟舟静坐在位置上,抽换了好几次纸巾。这次流鼻血的时间有点长,上次他也流了,在洗澡的时候,原本只是觉得换季天气过于干燥,可现在——
他把垃圾扔进垃圾桶,走到洗漱台洗了洗脸。
镜子里的脸让纪惟舟有些陌生,他脸上还残留着点血痕,面上没有什么表情,黑漆漆的瞳孔执着地盯着自己的嘴唇——刚刚席林流连的地方。
走了,真走了。
纪惟舟闭闭眼,他真得去看病了,多挂几个科,看看究竟是哪里有问题。
尤其是要问问控制狂有没有的治,总是怀疑妻子会出轨有没有的治?他真是脑袋被驴又踢又吐口水,席林刚刚才搂着他抱着他说我爱你,席林都要把这三个字说烂了说破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
席林要在纪惟舟回家之前准时到家,不敢走得太远,如果可以,他其实想去松溪看看。
如果所有事情发生的源头都在松溪,那就去一趟松溪好了。席林又是在松溪出的事儿,有些事情未免有点太过于赶巧,他已经想好自己要做什么:第一,席林要知道他两年前为什么去松溪;第二,席林要去松溪探究下那里究竟有什么;第三,席林要把事情都解决掉然后好好和纪惟舟过日子。
他坐在出租车上,想起自己还没回文嘉的消息,快速打字回复:
我会尽快解决,不要再跟我说这种话了,我知道我和那个人是什么关系、也知道他对我确实很好,我梦见他的时候确实也很伤心。可是我还有纪惟舟,再怎么样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我可以给过去一个交代,也不会什么都不做。但你不要用这种语气说话,纪惟舟看到会误会的。
席林发完这段,截图发给纪惟舟。
席林像是在表忠心,又像是安抚,给纪惟舟发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
纪惟舟回得特别快:我没有。
席林又发了个快乐的蹦蹦跳跳的表情过去:那就好!
席林:老公,在家等你下班吃晚饭。
合上手机,席林的目的地也到了,他之前从沈志明那里要来了自己从前单住时的租房地址。这地方他有听沈志明提过,但因为知道鬼魂会盘踞在生前最长待的地方,害怕自己会看见“席林”,迟迟没来过,也觉得没必要来。
现在没了这个顾虑,席林自然要来看看。
这房子两年没人付房租,席林本来还担心东西会不会都被房东清出来,后来从沈志明口中得知他有点恋旧。住了一年后就跟房东签了长期的租房合同,眼下还在合同期。
不过水电都断掉了,门口的智能锁也没电了。
席林找物业给他处理,又是联系到房东,核实了身份证,折腾一大圈,最后才把门给打开。
门开之后,里面扑面而来一股浓重的烟尘气,席林捂着鼻子呛了好几下,脚踩进去,在地板上留下好几道脚印。
席林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生活过的地方,实话说,生活气息并没有很重。这是个一居室,门口有个不小的鞋柜,里面塞着各种各样好看的鞋子,他蹲下来看了好久。
手指点点这双说想要,点点那双也想要,席林后知后觉地想起这本来就是他的,于是打算下次过来全部打包带走。
客厅的窗户敞着,呼呼地往外进风,席林被吹得有些凌乱,把窗户关上了,又低下头,看着地板愣了愣。
他总感觉这附近的灰要比门口的薄些。
席林拧着眉,朝着卧室走过去,他将手落在门把手上,试着拧了拧,没有拧动,被反锁了。
席林没什么耐心,试过这门不算太厚、不算太结实,不太讲道理地将门连撞带踹地破开了。门板似乎裂了一点点,席林寻思改天一定过来换门……
下一秒,席林随意抬起眼,看见整个卧室里的景象时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明显是被特意装修过的、精致简约的卧室内,本该干净的墙壁上用各种红色漆料涂画着同一种符文,密密麻麻、有大有小,桌面的、床上,贴着不要钱的黄纸,静止着。房门被破开后。带来些许气流的涌动,使得它们簌簌颤动起来。
席林的东西,要么滚在地上静止不动了,要么乱七八糟地躺在桌面上、床上。
他心里突然涌上股很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的不高兴、说不上来的愤怒,虽然他不记得了,可却能隐隐感受到精心布置、搭建的小窝被人破坏掉的心情。
席林绷着脸蹲下身来,去捡地上散落的东西,捡起来一本两年前的日历。
上面画了不少规整的圈圈。
最后一个圈停留在两年前中元节前两个星期,上面标记了两个小字:松溪。
席林又往前翻了翻,发现有些日期上也有批注,只是批注得他都看不懂,要么是标点符号,要么是连他本人都看不懂的抽象画。
他有点费解,甚至埋怨自己为什么不写得简单点,非要这样故弄玄虚吗?
席林像捡破烂一样在房间里挑挑拣拣,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他认真地打量了整整一圈儿,将视线落在床头那副依旧结结实实的挂画上,全凭直觉地去取,却发现四角都被胶水粘得死死的。
席林跟它产生了一场力量旗鼓相当的拔河运动,最后画掉了,从里面崩出来的日记本、脱离墙面的挂钩,一下铺天盖地地砸到了脸上。
席林伸手去捡,打开第一页。
是个占据了半页的大脸微笑猫,席林一眼就认出这是他的杰作,这只猫脸画得实在有点丑陋,猫脸之上,是席林自己写的字,字迹还有点儿青涩。
“笑猫日记”
席林没有立刻领悟到这是什么意思,也不嫌地上脏,一屁股坐下来,翻到下页去。他读了一会儿,里面记载的都是一些完全没印象的事情,譬如父母在什么方面让席林觉得怪异,譬如哪个同学哭了,谁又发火了,
十来页过后,日记好像停写了很长一段时间,再写的时候字迹已经和前面一页有些不同,变得更成熟、更漂亮了,而内容也变得有些直接。
短短一行字,冲击得席林一愣。
再找不到活着的意义,我二十五岁就去死。
席林喉咙里忽然卡了下,盯着二十五岁就去死这几个字出神,猛地,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叮叮作响,将他从思绪中拉回来。
席林看着通话界面上的“老公”两个字,手忙脚乱地点了接通:“喂?”
第39章 原来你是会死的
纪惟舟电话里没讲什么,问了问他现在是不是还在外面,说天气预报表示过一会儿要下大雨,让他不要在外面待太久,早点回去,免得被淋成落汤鸡。
但电话过来得还是有点太晚了,席林和纪惟舟跨着一个区,他这里已经开始下雨。雨点有点大,打在玻璃窗上啪啪作响,纵然是在电话另一头,纪惟舟都听见了雨点子声。
“我来接你?”
席林仰仰头,打量了下房间四周,思考两秒后说:“我等雨下小点再回去,不用接我的,可以在你下班前回去。”
他把纪惟舟的电话挂断,将视线重新落回——我二十五岁就去死,这几个字之上,停了片刻,又跟没事儿人似的往后翻了一页。
被叫回家,说是姨夫前几天出车祸死了。妈让我回家的路上买点黄纸,好方便他们叠金元宝。路过的那家卖香烛的店没开,告示说家里有丧事,回老家奔丧了,我没买到。席满说他去搞,在外面折腾了好几个小时,买了东西回来。不明白。
今天试着听他们的话,跟着他们去了酒吧。一个人坐了很久,就看见有些人亲完这个亲那个。有人邀请我喝酒抽烟,拒绝了,坐到天亮后,我抬着同宿舍的几个同学回学校,好重。
又尝试了点项目,没什么意思。室内攀岩馆的教练问我是不是第一次,是的,而且我也不打算再来第二次。没有什么挑战性,像猴子一样在墙上荡来荡去。不好玩。
教授舞蹈课的教授请假几天,回家奔丧,回来后在教室里哭了。大家都凑上去围着他安慰他,我在想我该不该去,等我想出来,他已经不哭了。有人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很熟悉,随便。
……
席满动手术很危险,头回看见妈哭,她被爸抱着,说席满吉人自有天相。我坐在旁边,问席满死了吗?爸说,我平时和空气讲话自言自语也要有个限度,怎么能平白无故诅咒自己的亲弟弟,生出一个冷血冷心冷情的人,对于他来说早就是种灾难。我没有解释,它说席满没有死。那就好,不然我妈又要哭很多天。
意识到没人看得见它们的时候,我很少再跟它们说话,做异类很累,要做普通人才正常,可他们说我让他们觉得很恐怖,感情是装不出来、模仿不来的,我是个没有办法理解、体会到他们心情情绪的异类。我学会的第一个情绪词叫热情,第二个叫冷漠,是从席满和我的身上学到的。
尝新有了一点收获。穿孔的技师手艺不精,打孔时出了血,看见血从嘴唇涌出来的时候,我有点高兴。从小时候见席满的第一面,我意识到我的身体里缺了东西,可席林很完整,直到这个孔出现了。我还会去打的。
出差,陪舞蹈机构的学生去隔壁市参加比赛。机构订的民宿偏僻,同行的老师说这里有不干净的东西,自己去市中心住了。半夜有学生来敲我的门,说有人不见了,我打着手电出去找,走到了很偏僻很安静的地方,旁边有条河,他们给我发信息说找到了。我知道他们是在骗我,大概是想看我出糗,我没再回去,坐在河边很久,想起来,我马上要二十四岁了。
手上的伤被同行老师追着问了几遍,要求我去看心理医生,出具心理健康报告,才允许我继续任职。我没有想死,我把血留在河边的泥土里,看着泥把血吸进去了,留下点东西,才会显得我没有在故意浪费我的最后一年半。
做梦了,我杀了一个男人。
席林翻到这页时,窗外劈下一道轰隆隆的惊雷,吓得他发愣,只听越来越大的雨点,像青豆砸铁盆一样,清脆砸过后又闷闷地滚到边上去。他有种雨点砸在脸上的错觉,自顾自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脸颊。
时候不早,席林该走了,他心里说不上是一种怎样的感受,起身默默将室内的照片统统都拍下来,包括符文的细节,打算哪天给文嘉过目一下。
席林打的出租车只能在小区门口等候,他冒着瓢泼大雨冲到小区门口,短短几十米就淋得像落汤鸡。
等他穿着几乎湿透的衣服回来,纪惟舟已经在家了。
“你怎么淋得这么湿?”纪惟舟看见他时愣了愣,下意识皱起眉头,“说了来接你——”
席林站在门口原地蹦了蹦,把湿透的鞋脱下来扔在外面,摇了摇湿发,轻声道:“我没想到雨会一直这么大。”
“先去洗澡了。”
纪惟舟还想要再说点话,席林却已经丢下一句话,边脱边往楼上去了。
饭桌上,席林把纪惟舟给他盛的米饭山吃掉了个尖儿,就觉得不太想吃了,把碗往旁边稍微一推,抽纸胡乱快速地把嘴擦掉:“我吃完了。”
“再吃点。”纪惟舟往席林碗里夹,席林却对着他摇拨浪鼓,只说真的一丁点也吃不下。
席林现在满肚子都被各种事儿塞得满满当当的,他本来就不太爱吃饭,更别提这种时候。洗澡的时候他着重地观察了下自己的全身,最后在左手腕间看见一道很淡很浅,平常根本不注意不到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