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个月前 作者: 成江入海
    “你怎么——变态,不准!”席林大声呵斥,抗拒着要跑,结果被强行乱动的舌头弄得没力气,“不要,很奇怪……啊,老公!”


    纪惟舟突然发疯,直至弄在席林脸上、嘴里,才终于消停点。席林早就已经软绵绵地躺在床上,自觉吞下去,满脑袋都是刚刚的事。


    舌头好厉害……


    纪惟舟好过分……


    他老公是个变态……


    “太累了,我们今天就不出去了好不好?”纪惟舟摸他的脸,“乖宝宝,起来把饭吃掉,老公陪你睡午觉。”


    席林从迷离中抽身出来,后知后觉地说:“你故意的。”


    “你不想我出门,我不会再随随便便从身体里出来了,每次你弄得那么凶都没有。我不会有事的……”席林望着天花板,“而且我们可以一起出去。”


    “我们出去晒晒太阳。”


    纪惟舟无动于衷地表示:“家里露台上也可以晒太阳。”


    席林突然明白过来,纪惟舟好像只是单纯地不想让他出去,而不是害怕他会再出事,也许两者皆有,可前者的比例要大得多。


    “你为什么不让我出门。”席林的声音一点点平静下来,透着点不理解。


    纪惟舟这次没再躲避他的问题:“为什么要出门?席林,你这样和老公待在一起不开心吗,你不是也让我天天陪着你吗?”


    他不想让席林在掺和进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里,不管席林身上是怎么回事、背后有什么事,那都是过去和曾经的事情了,纪惟舟不想再去管席林背后究竟有什么秘密、不想去探究他口中大概是什么狗屁前世里的男人是谁、不想去知道和了解这一切,他通通都不在乎!


    现在席林完完整整的、开开心心的和他待在一起,他们永远也不分开,就已经完全足够了。


    为什么要去,纪惟舟很感激文嘉的倾囊相助,他也愿意给文嘉很多钱,事实上他也切切实实地这么干了。可纪惟舟不愿意、不想让席林再去靠近他,不想让席林去探索到更多的奇怪的东西。


    席林每往这上面走一步,纪惟舟就觉得他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纪惟舟已经想好,他可以养席林一辈子的,席林可以不工作、可以只待在他的身边喊老公,然后获得优渥的幸福的家庭生活。如果席林腻了这种三点一线的生活,纪惟舟也愿意支持席林去发展任何兴趣爱好。


    跳舞、烹饪、音乐什么都可以,想做舞蹈家就做舞蹈家,想做甜点师就做甜点师,哪怕他想做一个只会拍烂片的导演,纪惟舟也砸钱让他去做。


    纪惟舟一直是这么想的,想要和席林拥有正常的生活。


    纪惟舟静静望着席林,重复问:“不开心吗?”


    席林沉默了好一会儿,慢吞吞地说:“我开心,但我必须要出门,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解决、很多事情没有弄清楚。”


    “为什么要弄得那么清楚?”纪惟舟答得极快。


    席林这次有些忍无可忍地坐起身来,大声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其实文嘉有联系我对不对!你拿了我的手机没有告诉我!”


    纪惟舟承认得干脆利落:“对。”


    席林这次真的有点生气,他不满且愤怒地指责:“你觉得不需要弄清楚是因为这不是你的事!你以前不也那么想弄清楚你爸妈的事吗,因为那是你的事情!所以你想要弄清楚弄明白,为什么我就不能弄清楚我自己的事情呢?”


    “我也没有再弄清楚了!我早就已经要那么稀里糊涂地过了,人都已经死了,他们究竟是后悔生下我还是不后悔我都不在乎了,爱我还是不爱我又有什么所谓,难道他们能从棺材里爬出来跟我道歉吗,我弄得那么清楚有什么用!”纪惟舟掷地有声地反驳,整张脸紧紧地绷着。“我已经不打算弄清楚了!”


    席林毫不留情地戳破他:“因为你已经清楚了!”他大声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却又静下来,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纪惟舟脸上的表情都散了个干干净净:“你继续说。”


    “……你知道他们后悔了,你知道命了。”席林轻声说完,“和你一样,不管我最后弄清楚的事情究竟是我想知道的、还是我不想知道的,我都要弄清楚。因为这是我自己的事,和别人无关。”


    “纪惟舟,这是我的事情,你不能管。”席林垂下眼,“也没权利管。”


    席林没胃口再吃饭,支着依旧发软的腿去卫生间洗漱,等他从卫生间出来,纪惟舟依旧在那里站着。席林从他身边错开,到衣柜里随手拿了两件衣服裤子套上,自觉地去摸纪惟舟枕头下的手机,他拿到自己只剩几格电的手机。


    严格算来席林好久没出过门,他还是很熟练地去拎自己的挎包,把纸巾、充电宝等东西都塞好带好,从纪惟舟身后离开了。


    席林出了门,闷着头踢地上的石子。


    认识纪惟舟的第一个春天,席林懂得了什么叫吵架。


    席林心里闷闷的,有点儿难受,走两步路就觉得腿发软,他最近下床的时间太少,不是在做就是在做的路上。要从家里往外走小八百米,走出别墅群才好打车,他撑着酸软的腿走了出去,坐上一辆网约车。


    他没关注别人看他的眼神,望着车窗上倒映的自己,才发觉他露出来的皮肤上,颈侧、深入到里的胸口,都是深浅不一的红色痕迹。


    网约车司机是个色眯眯的中年男人,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席林这样从别墅群里失魂落魄地走出来,没忍住问:“干这行儿一个月赚不少吧?”


    “你是同性恋?你一晚上多少钱?”


    席林从来情绪起伏很小,可今天出奇的敏锐,他抬头看向网约车司机,不太客气地骂道:“我有老公了!我老公又高又帅又能干,温柔体贴绝世好老公,谁看得上你!你撅着个猪屁股出来还好意思问我一个晚上多少钱!你出去找别人都是工伤!停车,我不坐了!”


    中年男人被他骂得整张脸通红,碍于网约车行程平台实时监控,只好靠边停车让席林下去。


    席林从车上下来,站在路边的花坛上,冲着网约车扬长而去的车屁股恶狠狠地踹了一脚。


    老公欺负他!全世界都欺负他!


    第36章 唯一的家人


    席林又重新打了车,他手机里什么都没有,空空的。文嘉给他发的信息、所有通话记录都没有,被纪惟舟那个坏东西清得干干净净,他笃笃笃地在手机上乱点,滑动着屏幕,眼睛盯着置顶的聊天框不吭声。


    纪惟舟改的备注——老公^^


    他的手机被纪惟舟摆弄得和之前一点也不一样了,屏保、桌面壁纸都换成他和纪惟舟的合照,微信内页聊天更过分,有点暴露。


    席林把手机关上,坐上网约车去找文嘉。


    他没有提前给文嘉发信息通知,不打一声招呼地冲到了公司里去,文嘉在。席林好久没来上班,虽然他们这工作不用坐班儿,但大家隔了一天两天还是会回来下,他们都好久没见过席林,突然见到他来,尤其是顶着这么一身来,每个人都尴尬地笑了下。


    遇到的几个跟席林打了招呼:“席林,好久不见了啊。”


    席林的头发长得长了,穿着身白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到第二颗,浅蓝色的牛仔裤包着屁股,看上去和平时的风格大不相同。


    他听到打招呼声,有点意外地扭头看着他们。


    席林跟同事的关系不太好,没有很好,自从上次某位同事求他帮忙、他没答应后,大家都开始疏远他,说他没有人情味儿。


    人对长得好看漂亮的事物包容度似乎总是很高,这点事一下子又过去了。


    席林眨动着浓而密的睫毛,一看就是被好好养过的脸蛋上露出个浅浅的笑来,他快速回复道:“好久不见。”


    席林说完朝着文嘉的办公室去,不太见外地推开了门。


    文嘉正坐在办公桌前写东西,听到动静,下意识抬头,见到是席林,眼前闪过丁点儿惊讶,他开口第一句就是:“你们上床了啊。”


    席林的眼睛眨动,下意识摸住自己的脖子:“……我忘记换个高领的衣服了。”


    “换不换都瞒不过我。”文嘉又重新低下头,继续把那两个字儿写完。“味道不对,你身上有阳气,这几天没少干,怪不得连我的消息都不回。”


    连席林被他说得都有点儿不好意思,背着手把门合上,这话他也不好接。他总不能说是纪惟舟把文嘉的信息删掉了,又不能接着多干还是少干的话题聊,只能背下这口耽溺于男色的黑锅,满脸无言。


    文嘉重新换了张新的黄符,每次画符都要耗费他很长的时间,不能有丁点儿差错,否则作用也许会适得其反。可他是多年的老手,分心再和席林沟通也只是小事一桩,他却没开口。


    气氛变得有些诡异,兴许是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件事。


    席林偏偏头,他还是习惯有话直说,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不明着点破,文嘉还是有听懂他的话。


    “发现你长了尸斑的那天。”文嘉说,“长的位置不对,如果你是替身的鬼,不会长在那里。”


    “如果是席林才合理。”


    席林也不太关心他是怎么判断的,他就想知道文嘉为什么要瞒着他:“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有自己的原因。席林,你可能不太明白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我觉得你是个随波逐流的人,没有事情推你,你永远不会动。”文嘉说,“就像你一知道真相就跟着自己的亲亲老公厮混了好几天,你还在意别的吗?”


    席林认为太冤枉,如果他不在意,今天也不会跟纪惟舟吵架然后跑出来,他神奇的脑回路落在文嘉谴责他忽略朋友、忽略恩人,指责他不在意除了纪惟舟以外的所有人。


    席林下意识抱臂收窄自己,避开与亲亲老公厮混这个话题,直言道:“可你还是没说理由。”


    文嘉习惯了席林的性格,接话道:“因为我觉得你很奇怪,我想找到原因。”


    他指的是席林身上各种蹊跷,关于席林是怎么死而复“生”的,文嘉认为大概率会和席林丢掉的那一魂有关系。


    “我帮了你,所以你无论如何都要帮我,我要知道你身上发生的所有、一切,否则——”文嘉停顿两秒,说出来的话似威胁:“再有这样的事情,我不会再帮你。”


    席林看他表情微妙,估计是觉得朋友之间说这种话过于不留情,可他倒是觉得没什么。


    文嘉给他什么,他再给点文嘉想要的,是合理的、天经地义的,席林不觉得他被威胁,哦了声:“我会帮你的,你别用这个表情,好奇怪,像反派。”


    他被席林说得有些许尴尬,快速嗯两声,转移话题道:“说起来,上次你让我查的那把刀,我应该找到了。和你画的有点细微的不一样,但差不多,现在在松溪文化博物馆里……你知道松溪在哪里吗?”


    “哪里。”


    “你爬出来的地方。”文嘉说,“松溪,隔壁的县级市。”


    席林从公司出来后,还被文嘉好好地“提点”“警告”过,他后颈处的尸斑消失不见了,文嘉表示他怀疑有人知道席林的事、并且非常不想他以这种方式继续活下去,让他长个心眼,抓紧想起来究竟发生什么了,毕竟席林这样很被动。


    除此之外,文嘉说他这段时间都没上班,工资不发了。


    春天刚来,到处有柳絮在乱飘,席林在路边原地站了一会儿,他不太想回家,虽然还不知道纪惟舟怎么样了。


    他的手机正合时宜地响起,席林看着来电显示的“席满”二字,拧了拧眉,换做之前他大概已经挂了,可现在——


    “喂。”


    席满听电话接通,刻意压低声音道:“哥,你终于接电话了,前段时间怎么回事啊?几个说是你朋友的人去爸妈家里,跟抢劫似的拿了好多东西,还把爸的头发剪秃一块。”


    “他们都快气死了,天天让我给你打电话,让你回来,我每次打过去要么是没人接,要么就是那个、呃……”席满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席林的丈夫,难道要叫哥夫吗。


    席林淡淡接话道:“我老公。”


    “……对,要么就是他接的。”席满说,“你现在有空吗,回家吃个饭吧,你结婚以来到现在,还没回过家呢。”


    席林说他会去的。


    挂掉电话后,席林看了看时间,距离他从家里出来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纪惟舟居然都没有给他发信息打电话。


    就像是随他去了一样。


    约定回家吃饭的时间在晚上,席林还有很充裕的时间,他不知道去哪里,在纠结和纪惟舟的吵架内容时,想起了安小乐,就去了趟医院看看他。


    安小乐看着没之前那么有活力,见到席林来特别高兴地欢迎他,席林就跟他又玩了一会儿大富翁。


    席林其实觉得自己说的话也有点不对,他不应该那么直接地捅破的,纪惟舟明摆着想模糊掉父母的事,不再去想不再去关注,也当不知道所谓的答案。可他一下子捅破了,也许会让纪惟舟觉得很不舒服。


    但纪惟舟也不对,他不该擅自替自己做任何决定,也不该要求席林跟他一样继续模糊下去。


    席林看完安小乐,打车去了席满说的,他爸妈住的地方。小区有点老,离席满之前住的房子比较近,他站在小区大门口,人却有点踌躇起来。


    席林对“家人”这两个字没有半点温情的情愫在,可大脑在告诉他,他或许不应该再像之前一样漠视他们,于是席林感受到些许尴尬。


    不知所措的尴尬。


    在小区门口徘徊了五分钟,席林才走进去。小区绿化修得很好,傍晚的余晖穿过高高的树冠落在地上,留下不规律的光斑,他闷头往前走,并不太专注脚下、眼前,思维早就已经飘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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