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个月前 作者: 成江入海
    席林嫌蹲着累,一屁股坐在地上,顺带抬手拽了拽坐在床边的纪惟舟,把他也扯到地上来坐着,继续说:“文嘉说我是真的死了,身上没有半点阳气,他说我现在就像一具活尸,如果没有活人的阳气给我做媒,生活很不方便。我也不能吃人类吃的东西,因为吃了肚子会很痛,但是如果有人做媒介,或者和阳气重的人长久地待在一起的话,就会好很多。”


    纪惟舟听他认真地说话,捕捉到什么,脸下意识地轻轻抽了两下。所以席林从前说没有他吃不下饭是因为他是个活人吗……


    “我刚开始不知道我是谁,我还少了一魂,什么都不记得。一个没有来处的人又哪里有去处呢?和阳气重的人待得久了,文嘉说有可能会把我的魂给招回来,这样我有了记忆、有了名字,就可以去投胎了。”席林说话时声音略轻,他抱着膝盖,有点出神地盯着眼前的那块儿砖面。“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感觉没有什么所谓,不管是去投胎、还是继续保持这样。”


    纪惟舟忍不住抬手去摸了摸席林后脑勺的绒发,觉察到他的触摸,席林下意识用后脑勺蹭了蹭他的掌心,继续嘀咕:“我找阳气比较重的人结婚,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跟他们结了没多久,他们就死了。”


    “刚醒的一年里,我一直在找人、和人结婚,参加葬礼,然后再找新的人,空余的时间里我就工作,去年年底评选我还有拿到优秀员工。”


    “优秀员工”席林这时候抬头看了看纪惟舟:“你拿过吗?”


    “没打过工。”纪惟舟淡然回复,瞥见席林的脸有点不满地微微皱起来,撇着嘴看他,又见好就收地吹捧起来:“我没拿过,但是我认为能拿优秀员工的人都非常优秀。”


    席林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手指百无聊赖地揪纪惟舟的裤脚:“刚开始的时候我没想骗你,但是你太难搞了,看起来完全不喜欢我,不管我怎么做你都不喜欢。我就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你跟我结婚,和你结婚之后,你表现意外地很好嘛,活得好好的。”


    “然后我就感觉我的生活好像变得很正常很普通,我看了很多电视剧,还可以有很多新鲜的东西玩,我还长得这么好看,慢慢地,我就不想走了。”席林揪着他裤子的手停了停,“我舍不得走,舍不得这样很平常、很普通的生活。”


    席林又说:“舍不得文嘉他们,还有点舍不得你。”


    纪惟舟疑惑打断道:“为什么我排在后面?”


    “没有先后顺序!”席林强调道。


    “你先说的舍不得这样普通的生活、又说舍不得文嘉,最后才说的我,而且还说的是‘有点’。这么一点是多少?你要把话说清楚。”纪惟舟说,“没有顺序,为什么说有点?”


    “我舍不得你。”席林顺着他又说了一遍,这次把他因为不好意思而带上的“有点”给去掉了。


    “可是好像没有给我时间过这种普通人的生活,我的身体长了一块尸斑,文嘉说我没有太多时间,要抓紧把魂找回来,否则等我没时间、身体又坏掉之后,我还没投胎,就可能就要一直做投不了胎的孤魂野鬼了。”


    “我见过孤魂野鬼,从家里去公司的路上,有一家便利店,便利店门口有个在那儿待了很久的鬼,我有几次跟他说过话,可等我下一次再去的时候,他就不记得我了。哪怕我是唯一一个能跟他说话、能看见他的人,他也不记得,因为我出现的几分钟对于他等待和徘徊的时间来说太小了,就像一粒沙。”


    “我开始想办法,然后你就要跟我离婚,我就是不懂,可能是因为我就是少了人魂,所以我什么也不懂。我就是不想做孤魂野鬼,就是想找到自己的来处。这次也是因为我很着急,想要和你……就是让你插进来,你说这种事只有互相喜欢才能做,我就觉得你肯定不会答应。我就自己想办法,结果把自己的魂扯出来了。”


    席林提到这个,脸上表情还有些尴尬,他不太好意思地摸摸鼻尖,趁纪惟舟还没有反应过来,飞快地继续说:“但是发生这件事之后,我好像就是席林,我也不太懂了,我也不知道文嘉为什么要骗我,他好像早就知道了。”


    “没有了,完毕。”


    见纪惟舟不吱声,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席林总觉得纪惟舟这表情是在说不信,小声地补充道:“是真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害怕吗?”纪惟舟停了半天,开口问道。


    席林不明白他指什么:“怕什么。”


    纪惟舟说:“怕死。”


    纪惟舟以为席林会点头,可席林干净的、澄澈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眨动两下,没什么犹豫地摇了摇头,他整个身体向后展了展,抻了抻腰。


    席林的声音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我不怕,每个人的命都是注定的,他们很多人都不相信,可命就是命,不是命头上顶着人,是人躺在命里面。”


    “如果我的命就是这样,那我肯定认。”


    “所以我什么也不怕,从身体里出去的时候我还有怕的东西,我怕你不知道真正的我是谁,我怕你记住的席林不是我。现在我最后怕的事情也没有了,我不害怕,可能就是舍不得。”


    纪惟舟总觉得席林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有近乎残忍的天真,他能清晰地看清席林的睫毛、有生气的眼珠、有血色的嘴唇,于是他直观地感受到席林还“活着”,还以一个平常人的姿态待在他的身边。


    他从前总觉得席林抓不住,是因为他没有记挂的东西,现在他依旧觉得席林抓不住,是因为席林或许真的会像这次一样突然地消失不见,这次能够找到他、那么下一次呢?


    席林说他连最后怕的事情也消失不见了,于是可以坦然地接受、承受未来可能发生的所有事,即便其中可能会有些小小的缺憾。


    那么对于纪惟舟来说呢?


    纪惟舟很想告诉席林,一个人出现在另外一个人的生命之中后,所留下的痕迹并不是“舍不得”三个字可以概括的,感情之间并不能用简单的“得到”和“失去”来概括。


    没有办法概括。


    纪惟舟无声地去勾席林的手,把他从身旁勾到怀里,席林一下子被塞到怀里,整个人还有点不明所以的懵,又很快接受良好地往里又挤了挤。


    席林安静地靠在他胸口,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轻轻啊了一声,他说:“你应该不相信的,命,对吧。”


    纪惟舟不说话。


    纪惟舟的命算出来就是这样,注定亲缘浅薄的长生命,命格又硬又煞,连他掌心的生命线都格外地长。可纪惟舟肯定不信,席林知道。


    纪惟舟停顿片刻,说:“嗯,不信。”


    聊完这些已经很晚了,纪惟舟按照往常的惯例给席林抹好脸,收拾完从医院带来的东西后,和席林一块儿躺上床。


    席林看起来比平时要精神多了,兴许是晕太久,睡得很饱。


    等纪惟舟躺到他身边,席林又投怀送报地往他身边凑,轻轻地亲了亲纪惟舟的下巴,盯着他说:“老公,你好帅。”


    纪惟舟瞥瞥他,下巴的位置有点湿漉漉的,他放任着席林一点点往他身上靠、再趴到他身上,把脸塞到他颈窝,慢吞吞地拱、蹭。


    纪惟舟抬手提住席林的后颈:“想干什么。”


    席林眨眨眼,睫毛在纪惟舟露出的皮肤上搔刮,直白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想要亲。”


    “亲起来好舒服,好久没有亲,我要你亲我。”


    “好吗老公?”


    纪惟舟简单地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故意道:“嗯,亲了。”


    “不是这样,要把舌头伸进来!”席林有些小恼,撞了撞纪惟舟,投诚似的主动把自己的嘴巴张开。“亲完才可以睡觉。”


    纪惟舟托住他的后脑,轻柔地吻上去,吻了五分钟过后,他又问:“可以睡了吗?”


    席林感觉不对:“不可以,不是这样亲。”


    “哪样亲?”


    “和今天一样的那种。”


    纪惟舟发现这并不是席林头次跟他提这样的要求,之前有些时候也是这么要求的,缠着要亲得更长、亲得更重、亲得更深一点儿。


    他一向对于这种要求乐此不疲,也不再逗弄席林,凑过去亲他。这场亲吻比以往持续的更长,亲着亲着,纪惟舟会停下来,微微喘着气望他,又摸席林的眉眼,亲昵地再吻上来。


    两个人不知疲倦地亲了许久,久到席林的舌头真的在发麻,他才餍足地微微偏开头,轻轻哼着说:“……不要了。”


    纪惟舟不听他的,短促地说了句我要,继而又亲上去。


    纪惟舟心里永远都填不满、喂不饱,他心里被席林挖出了一个空虚的深洞,他恨不得永远插在席林的身体里,以此来安抚焦虑不安的心。


    吻得越久,亲密的时间越长,纪惟舟的心就越空。


    太空了,为什么总是不够,总是填不满呢?


    纪惟舟吻他的动作变得越发急促,席林气都喘不上来,两膝并得格外紧,这点儿小动作被纪惟舟发现了个正着,纪惟舟不太客气地用蛮力顶开他的腿。


    “不准夹着。”纪惟舟重重喘了口气。


    席林被亲得脑袋都空了,他放空视线,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轻声说:“你是我最凶的老公。”


    “你有几个?”纪惟舟对这个话题敏感到抠字眼的地步,席林很多事情都跟他坦白了,为了哄他高兴还虔诚表示之前结过婚的三任都不算是真正的老公,他有且只有纪惟舟这么一个。


    现在平白添个“最”字出来,纪惟舟自然不乐意。


    席林哄人的时候是醒的,眼下却傻了,整个人都怔怔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看见有一朵玉兰掉到眼前,他完全不受控制、下意识地喃喃:“还有一个。”


    “好久之前还有一个。”


    空气顿时寂静下来,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见。纪惟舟不信席林还不懂,他懂了,懂得纪惟舟和封晋那些人的区别。


    席林觉察到纪惟舟突然不再说话了,反应过来刚刚自己说的话可能伤到了纪惟舟的心,急急解释道:“也可能是做梦,我就是会梦到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梦里面我也叫席林……里面有一个,人。”


    席林说着就卡了,他答应要对纪惟舟坦诚,可他怕纪惟舟不高兴,就藏着这部分没说,现在漏了,他在纪惟舟那里信誉分肯定又要掉了。


    席林还是把话说完了,轻轻道:“偶尔会梦到,有时候会觉得很难过,可难过的感觉又很快没了。就像看电视一样,看的时候觉得很难过,不看的时候又不记得。”


    “也许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席林说,“我不记得了。”


    纪惟舟时而觉得,席林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去喜欢的人。


    纪惟舟冷静片刻,拍拍席林的肩膀,穿着拖鞋走了出去,席林不由自主地倾身想要跟着他,看见纪惟舟在阳台上抽烟的时候,他就忍住了,隔着落地窗看他。


    等纪惟舟在外面待了一会儿,席林也没闻见他身上有什么味道,他看见纪惟舟没什么表情,慢慢地对着他蹲了下来。


    纪惟舟拷问似的说:“记得多少?”


    “不记得多少。”


    “你们结婚了吗?”


    席林想起有天身上穿的喜服嫁衣,坦诚地说:“应该结了,我有穿嫁衣。”


    “他操你了吗?”


    席林愣了愣:“……嗯。”


    “你爱他还是爱我?”


    爱这个字特别重,席林也不知道该不该说,犹豫了片刻,小声地坦白:“我爱你,老公。”


    纪惟舟听到这三个字时似乎是骤然地放松下来,眉眼柔和了些,轻声回复了一句老公也爱你。下一秒,纪惟舟从他面前站起身,命令道:“把衣服脱了。”


    第34章 永远不要离开我(补r)


    席林的脑电波头回反应得如此灵敏,一下子就从纪惟舟的这五个字里品味出隐藏的意味出来,纪惟舟的想法来得好像有点突然,席林没有立刻动作,确认似的仰头跟他确认:“……是要做的吗?”


    对,就是这样的。


    纪惟舟说互相喜欢就可以做,他们刚刚互相说了我爱你。


    具体爱或者不爱,席林倒是很难清晰鉴别出来,但他在纪惟舟灼灼的目光下,徒生出点莫名的期待来。于是席林有点扭捏地把手落在扣子上,慢吞吞地解了一颗。


    纪惟舟保持着站姿,就那么看着席林的衣领慢慢张开嘴。


    等到席林接触到冷气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轻轻的冷颤时,纪惟舟终于有动作了,他俯身凑近床边,捉住席林的腿,平静地说:“你没脱干净。”


    席林含糊地敷衍他:“为什么你什么都不干。”


    “我等会干。”纪惟舟话里像有深意,席林没听太出来,也不跟他计较,自觉地把剩下的衣服也往下扯。


    好不容易把席林养得稍微长了点肉,结果在泥里土里埋上几天后,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可依旧赏心悦目,纪惟舟早早就发现过,席林的身材比例优越,胳膊、腿都很长,线条流畅。


    他总是想象不出席林工作的样子,如果席林的工作是跳舞,纪惟舟的脑海中或许就可以浮现出来了。他学的是芭蕾吗?如果穿上纯洁干净的芭蕾舞裙,粉白色的芭蕾袜——可惜席林学的不是芭蕾。


    光是想着,纪惟舟修长的手就已经不自主地覆盖在他的腿面上,顺着光滑的皮肤走。


    纪惟舟的指面不太光滑,他平日里会做各种运动,给手掌磨出了点茧子。指尖的薄茧磨得人止不住发痒,席林下意识曲着腿闪躲好几下,又被不留余力地捉过来。


    纪惟舟像检查身体的专业人士似的,一点点抚摸过皮肤寸寸。


    席林总想要躲,奇怪的电流感激起他背上一层并不存在的绒毛,让人觉得万分不对劲。他不太满意地伸手拍了拍纪惟舟:“……纪惟舟,不要这样,我感觉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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