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3个月前 作者: 成江入海
    席林打车回到他和纪惟舟住的家,抄出行李箱,把自己的衣服往里面使劲地塞,他一时间带不走太多,只带了紧要的。


    他没地方去,想起自己要不要回席满那里住,念头才刚起来,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奇怪的感应,席满给他打了电话。


    “喂,哥,”席满声音有点不稳,“你在哪儿呢?”


    “有什么事?”


    “没事……就是跟你说你最近不要回来,家里有点事。”席满沉默两秒,他们很久也没怎么联系,偶尔发发短信交流一下,这样直接的电话交流还是近期的第一次。“哥,你最近过得还好吗,你和你……你们相处的好吗?”


    席林说:“过得挺好的。席满,你是不是在赌博?”


    席满在电话那头气息忽然凝滞了下,明显地停顿,随即镇定自若地反驳道:“哥,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沾这种东西,谁跟你说的?”


    “朋友说好像看见你了。”席林望着出租车窗外,“你不用紧张。”


    他还没有席满想得那么闲。


    简单沟通了两句,席林把电话挂断,开始思考自己要去哪里,他得找个有人的地方住。住在文嘉家里会天天看见鬼,住在沈志明家里会天天看着沈志明和他女朋友,似乎哪里都没处去。


    席林拖着行李箱在酒店门口停下,蹲在门口给杜家礼发信息。


    席林:杜家礼,你住在哪里?


    杜家礼:什么?


    席林:你还住酒店吗?


    杜家礼:没,之前那个把我甩了,我现在自己住在家里。


    席林:你家有多大?


    杜家礼:……还有一间空房间。


    席林:[注视.jpg]


    杜家礼:你要来借住?


    席林:可以吗。


    杜家礼:行,你来吧。


    对面发来了一个地址,席林重新打车去了杜家礼住的地方,杜家礼住在普通小区,楼层也不高、看起来很普通,席林敲完门,杜家礼顶着乌黑的黑眼圈、鸟窝头,对着席林打了个哈欠:“请进。”


    “你打唇钉了?”杜家礼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他把堆在门口的垃圾往旁边踢踢,腾出沙发来给席林坐。


    “坐吧,我等会去给你收拾下房间……这是我爸妈的房子,平时就我一个人住。”


    “没别人住过,给你睡我爸妈的房间。”杜家礼解释道。


    席林打量着杜家礼家里的环境,收拾得挺干净的,但是也有地方也有点乱,可以看出来杜家礼平时基本不下厨,都是吃外卖,除此之外都还好。


    “有人住过也没事啊。”席林仰起脸对他笑了笑,“有地方睡觉就好,我不挑的。”


    杜家礼看着他的笑脸,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地嗯了一声,等他进去把房间收拾好,席林已经把羽绒服脱了。


    杜家礼问:“你不冷吗,我家里没安地暖。”


    席林摇摇头,把自己的行李箱推到房间里面去,他昨天晚上几乎是没睡,坐到床上人就已经在犯瞌睡了。


    杜家礼还想问问他怎么回事,可席林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趴在床上对他说:“我要先睡一觉,醒来再跟你说。”


    门被轻轻合上。


    席林闭着眼睛,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纪惟舟的脸。


    继全世界最阴晴不定老公奖之后,席林决定给纪惟舟颁发全世界最不讲道理最爱教训人最爱查手机最坏前夫奖。


    纪惟舟,神经病。


    鬼才要喜欢神经病。


    席林心里想到这儿,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困意排山倒海地席卷而来,他直接睡昏过去了。


    第22章 换一个纪惟舟


    “你这段时间还是在做噩梦?”


    陆程明从家里的茶柜中拿出筒茶饼来,手上忙活着给纪惟舟泡茶,头也不抬地询问纪惟舟的现状。


    纪惟舟这段时间和纪敏撕得厉害,那些让人觉得玄乎、诡异的灵异传闻满天飞,陆程明就算是不想听说也听说了,他却没觉得有多意外,这事他两年前就已经知道了。


    纪惟舟也是。


    陆程明皱皱鼻子,闻着空气里的茶香,发现没人理他,抬眼看过去,结果发现纪惟舟不知道为什么倚靠在沙发的一侧走神,眼睛盯着陆程明茶室中挂的一副字画儿。


    “喂,回神了吧。”陆程明把被自己糟蹋的茶叶递到纪惟舟面前,下意识也看了看字画,上面有个“林”字。


    纪惟舟不太高兴,冷不丁地说:“把这个摘了。”


    陆程明哈了一声:“我凭什么?你为什么?”


    “不高兴看。”纪惟舟闭了闭眼。


    和席林办理离婚手续已经过去整整一周,席林当时从民政局离开后就没有再出现在他的眼前,手脚麻利地回家去把一部分行李收拾好带走了,剩下的那些却也没回来取。


    纪惟舟倒不是不知道席林在哪里,他知道席林目前就在杜家礼家里暂住。


    席林和家里的关系一般、不太好,再加上刚领证的时候,席林口口声声表明因为结婚的事被家里人赶出来了,他也认定席林没处可去,而席林没拿身份证办理酒店入住,大概就是借住在别人家里。


    席林打过交道的人屈指可数,排查一下,最后轻而易举地破了案。


    陆程明听说纪惟舟最近心情实在不太好,听说在公司里整日整夜地黑着脸、臭着脸,身边的几个爱犯欠的狐朋狗友都在纪惟舟那里吃了瘪,一时间恶评不断。


    “你心情不好来我这里撒什么泼啊,”陆程明还是把字画给摘了,他无语地笑两下:“你要是舍不得就去把人带回来,要是说得清就说清,说不清就再吵一顿分道扬镳就是了。”


    “不过这次就不用把你们吵架的具体内容、具体事情告诉我了。”陆程明想起前几天从纪惟舟口中听到的、自己总结的内容,当时他差点觉得自己穿越回了中学时代。


    当时他们班上也有对差不多的高中生情侣因为关联qq号问题吵了个底朝天,还把无辜的陆程明的卷子给撕了。


    陆程明眼里,纪惟舟和席林这场架的本质和关联qq号问题基本一致。


    纪惟舟忽视掉有关席林的所有话,把话题扯回到陆程明刚刚问的问题,说:“偶尔吧,回国前确实日日夜夜都做那种梦,后来好很多,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风言风语听得太多,又有点梦回去了。”


    陆程明唉地叹了口气:“我给你介绍个心理医生吧。”


    纪惟舟说:“不需要,等和纪敏的事解决、没有人再提起这些事,我也会慢慢忘记,很快就会恢复到之前一样。”


    “……你没事的吧。”陆程明试探地问了他一句。


    纪惟舟冰着脸,面无表情地摇摇头。


    有没有事只有纪惟舟自己清楚,陆程明满脸复杂地盯着他,猜测大概还是有事的。


    纪敏外传的死胎的事,不是虚传,这件事一直被瞒得很好,作为当事人,纪惟舟甚至是在二十岁的时候才知道的。


    两年前纪惟舟和封晋起了冲突,最后封晋袒露、嘲讽他克死自己的父母、生来就是怪胎、不正常、煞气太重,所有人都会被他连累。当时纪惟舟毫不客气地和封晋打了一架,两个人齐齐重伤住院。


    纪惟舟断然不可能相信,陆程明至今还记得当时他脸上恐怖、憎恶的表情,像是要冲上去把封晋生吞活剥抽筋拔骨。


    这个秘密原本只流传在纪惟舟、封晋和在场的陆程明之间,现在变成一种广为流传的灵异传闻在散播,他不相信纪惟舟是真的无所谓。


    纪惟舟口口声声说不信、说是无稽之谈,可有颗名叫怀疑的种子在纪惟舟心里生根发芽。他午夜梦回,梦魇中常常有他父母的声音,有时候是他拿着刀捅死了他们、有时候是他把他们推进了泳池里、有时候是他用皮带勒死了他们。


    要么是血柱从咽喉、腹部喷涌而出,倾洒在他的脸上,要么是泡得发白胀大的身体,更有被勒得乌青发紫、眼睛舌头蹦出的景象。


    陆程明坚信世界上有鬼,于是常常说是有什么不干净的、阴气过重的鬼缠上他,歪曲了他的梦。


    每当听到陆程明的这个论点,纪惟舟就会想到,那么如果所谓的、缠上他的鬼就是他的父母呢?也许他真的害死了他们、于是他们心生怨怼执着纠缠。


    如果这些是真的,那么困扰纪惟舟多年的事情似乎都已经有了答案。和蔼、幸福却对他有些疏远的父母,感情好到几乎要将纪惟舟从他们世界里排除的恩爱眷侣,在最后被棒打鸳鸯的情况下,毅然决然地决定离开。


    而离开的那辆车上没有纪惟舟,于是纪惟舟幸存了。


    席林……他曾经问过纪惟舟,如果真的找到了他的父母,纪惟舟想要问什么?


    纪惟舟没有温情的问题要问,他想问他们是不是害怕他、认为他不详?想问他们有没有后悔做出这样抛弃他的决定?想问他们想要培养完美的儿子变成现在这样心中作何感想?


    纪惟舟需要找个理由、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去恨他们,以摆脱无穷无尽的噩梦。


    回国后没多久,纪惟舟也和纪真章对峙过,结果纪真章勃然大怒。


    纪真章说他是自私的、吃人骨头喝人血的鬼,痛斥他在乎的、在意的竟然兜兜转转还是自己,自私地想要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无辜、已亡的父母身上。


    纪真章质问他这么多年以来,他怨天怨地怨了那么多旁人,没怨过他自己是不是很舒坦,质问他这么多年来有没有为他父母流过真心的眼泪。


    纪惟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的眼眶是空的、心也被蚕食得十分干净,他不屑置辩,最后留下一句等你死了就知道了。


    结果席林——


    又想到席林了。


    席林的现状他全然不知,纪惟舟对这种未知的感觉感到了更深的不舒服,但他没有理由去找席林。


    归根结底,纪惟舟依旧认为自己没什么错,如果非要提有什么错,大概是说话的声音比席林稍微大了一些、态度强硬了一些。


    纪惟舟想起他的玉牌还在席林的手上。


    席林最好上道一点、正直一点,主动把东西还回来。纪惟舟想。


    不然纪惟舟不是还得去找他吗。


    席林待在杜家礼家里快一周,饿得算是前胸贴后背,其他人没有纪惟舟的奇效,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再没几天就要过年了,席林去年过年的时候是一个人,席满当时说要回家过年,还在纠结要不要带席林去的问题,最后席林说他不去,一个人留在席满家里。


    今年也许可以回去看看,说不定可以找到点“席林”的踪迹。


    席林把围巾往脖子上随意缠了两圈儿,出门前特意跟杜家礼打了个招呼,告诉他今天会回来得晚很多。


    杜家礼听说了他离婚的事,前几天甚至还拉着席林一起喝酒,大骂特骂把他甩了的那个男人,又战力超群地骂了通纪惟舟,醉醺醺的、满脸酒气,指着席林说:“我就知道你跟那个事儿男根本好不长久!”


    “你看他……嗝,他是你丈夫对吧?你肚子疼,他就站那儿看着,一宗罪,没眼力见!二宗罪,不轻不重!三宗罪,污蔑好人!”


    “席林你听我说——他对你一点儿也不好,知道吗?这么冷的天,你没地方去……还要把你赶出来,他良心太黑!害得你都只能来找我。那个贱人也是,对我一点也不好,他骂我是卖屁股的,你能明白吗?我去他的。”


    杜家礼最后醉醺醺地趴在桌上,把酒瓶砸碎,啤酒瓶碎渣溅了一地,差点崩到席林脚上。


    席林本来把纪惟舟“忘了”,或者说他没那么多闲心去想纪惟舟,就算想起来,也只会想起一些有纪惟舟参与的事情。像杜家礼这种略显撕心裂肺、掺杂太多感情的“回忆”,席林没有。


    他靠在椅子上,对着醉醺醺的杜家礼下意识回复了一句:“对,他们就是不好。”


    不好就不好,谁在意。


    席林心想,谁不好就把谁换掉,换成一个好的,这是世界上最简单、最直观的解决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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