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3个月前 作者: 成江入海
    纪惟舟不准穿皮鞋。


    12月26日


    走不动,躺着等死,没有死成功,被人扛到马上驮走。还被重重地拍了下屁股,古代也有变态。他也有刀,和黑衣男的刀是同样的刀,但黑衣男应该是杀人的变态,不是对男人屁股感兴趣的变态。


    不是一个人,因为他好穷。


    纪惟舟很有钱,昨天惹他生气,他说想用钱把我的嘴巴堵上,钱怎么可能堵得上嘴呢。


    电视剧里都是用亲的。


    写得满满当当的纸页旁,席林用自己鬼斧神工的画技画了几张小型简笔画。他在短短的、三段记录梦境的日记的尾部,都下意识添上了纪惟舟。


    笔记本是纪惟舟买的,席林决定这样做以示敬意。


    二十六号的梦境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自那天之后席林再也没有做过梦,大概也做过,只是都记不得。


    做梦时常有股说不上来的钝涩感,听纪惟舟反馈,他这段时间晚上睡觉有点吓人,身体僵直、动也不动,就像是中邪魇住了似的。


    席林煞有其事地解释:“我最近接触太多阴气重的东西了,我们能通灵的人都要背负很多。”


    纪惟舟眼神复杂地看他一眼:“你是请鬼上身的那种神棍还是丢龟壳的那种?”


    “有什么区别。”席林感觉没什么区别,“难道用乌龟壳也算杀生吗?”


    “如果你是前者,不要让我“爸妈”躺在我身边的事情发生。”纪惟舟面无表情地说,“他们不知道我搞同性恋。


    “你是同性恋?”席林讶异地问,“你交往过对象吗,以前在国外交往的吗?”


    纪惟舟狠狠闭了闭眼,最后转身不再面对着席林睡。


    每次席林在梦里魇住惊醒,最后都会演变成他和纪惟舟毫无意义、没什么营养的对话,然后再以纪惟舟拒绝沟通告终。


    席林趴在桌上咬了咬笔头,在另外一块地方,下意识地画了个简笔河豚上去。跑完神,席林又坐直了点,在火柴人旁边写出:你是谁?


    正万分专注的席林耳朵微动,听见了门外传来的动静,立刻将笔记本关上扣好、塞进自己的包里,往桌上一趴,假装自己趴在桌面上睡着了。


    纪惟舟两个星期前开始就已经开始去工作,每天早上最迟九点就会出门,晚上七点钟到家,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早。


    席林和纪惟舟接触的时间大大减少,他甚至有怀疑过是不是因为他和纪惟舟泡在一块儿的时间变少了,效果变差了。


    不是有种说法叫做耐药性?也许他有了点耐睡性。


    纪惟舟推开门后就看见了席林趴在桌面上小憩的背影,他悄无声息地走进去,在他背后站定,发现席林的演技实在是过于拙劣。


    纪惟舟没有戳穿他,而是径直拿走了席林还亮着屏的手机。


    手机页面上还停留在刚刚那则信息上,他把视线聚焦在“杨枫”二字身上,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被拿走全身上下最隐私的东西,席林率先坐不住,冷不丁地探出手来要把手机抢回去。


    纪惟舟好笑地望着他:“装睡?”


    席林毫不费力地拿回了手机,边把手机往口袋里揣,认真地看着他:“老公你一回来我就感应到你了,然后就被唤醒了……”


    纪惟舟对“唤醒”二字动了动眉毛:“你是白雪公主?”


    “白雪是谁。”席林停了停,“兔子吗?”


    “什么兔子不兔子的。”纪惟舟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哪里有兔子?”


    席林哦了一声:“是电视,里面有个角色叫做白雪,她是个兔子精……”


    他说着说着,从座椅上起身站起来,微微仰着头看向纪惟舟,然后冷不丁地主动抱住他,在他胸口蹭了蹭。


    和席林相处的一个多月里,纪惟舟早就已经习惯了他爱动手动脚的毛病。


    为此他专门有去网络上搜索一种“皮肤饥渴症”的病,症状完全吻合,结合纪惟舟对席林成长背景的理解,确认席林患有皮肤饥渴症。


    他有一天脑袋发蠢的在网上用匿名账号发帖询问:合约丈夫患有皮肤饥渴症该怎么办?贴心补充我不想和他有太多肢体接触。


    得到的回复都毫无价值,如“大法特法”“生米煮成熟饭”“你不愿意就让他换个人饥渴”“我家猫一直响”“劝分”“真路人还是论坛体实景演绎?”等回复。


    纪惟舟对着不知不觉炒到两百多层回复的帖子,发自内心觉得自己是脑残。


    他没有采取任何一个人的建议,而是被迫的、无奈的接受了拥有皮肤饥渴症的席林,并偶尔应付下他的索求。


    就比如现在。


    纪惟舟被拱得微微抬起下巴,感受到席林手环在他腰侧的冷度时啧了一声,好笑地说:“兔子精不认识,我认识狐狸精。”


    “兔子精她师姐,白灵。”席林最近刚看完这部早期雷人电视剧,很快就接上话。


    纪惟舟被席林连续噎了两下,手掌抵在席林的肩膀上,不由分说地把正抱着他的席林往外推了两寸:“别抱了,刚从医院回来。”


    席林对他的拒绝不太意外,顺势后退了两步,笑眯眯地坐倚到书桌边缘:“好吧,你去看安小乐了吗?”


    “嗯,拿着。”纪惟舟从口袋里摸出个掉漆的塑料玩偶,递到席林的手掌心之上。


    在接触到塑料玩偶时,席林几乎是下意识的、出于本能的意识到这个塑料玩偶是来源于一个精美的旋转八音盒。


    席林指尖捏着它,有点疑惑地拧了拧眉,很快又舒展开,从前住在席满那里的时候,柜架上也有个装配塑料玩偶的旋转木马八音盒。


    纪惟舟说:“安小乐的,现在你要的东西我已经找齐给你,你还要什么就直接告诉我。”


    席林飞快地点头。


    纪惟舟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两秒:“你现在不上班,你不应该多花点时间和精力在这件事情上吗?”


    “为什么天天躲在家里看电视剧。”


    席林确实一直在看电视剧,但对于纪惟舟语气中的这句“你现在不上班”,非常不认同。


    他也上了,还是关乎人类命运世界秩序的大班。


    他把安小乐的塑料玩偶玩具捏在手里,反反复复,百无聊赖地捏着玩儿了好几圈。


    为什么纪惟舟对安小乐很好、很宽容,却要管他有没有待在家里看一整天的电视剧?


    而席林同时又认为纪惟舟话语中的姿态让他觉得不舒服。


    也许是纪惟舟太久没有数落他了。


    他随意地捏了捏塑料玩偶,垂着眼,眼下落出一片鸦睫的阴影,很快就从这点微妙的不爽中抽离出来,弯起唇吟吟乖巧笑道:“我知道了老公。”


    虽然这本来就是席林答应纪惟舟要做到的事情。


    席林的笑让纪惟舟的视线停了好几秒,他嗯一声,将身上的外套脱掉,又想起了一件事:“对了,你不吃午饭?”


    纪惟舟平时白天都不在家,他有在家里安监控,席林每天的动向都是在卧室里,中午的午饭时间也不会出来。不做饭、不点外卖,单纯地饿到晚上纪惟舟回来。


    席林进食后会腹部会疼近两个小时左右,如果有纪惟舟在、贴他近点会缓清许多,但纪惟舟平时白天不在,他也不想再主动去受这个罪,索性就干脆不吃。


    现在每天进食一顿的频率对于席林来说已经足够友好了。


    席林坦言道:“我吃饭肚子会很痛。”


    “去做个胃镜看看。”纪惟舟说,“明天去。”


    席林又说:“不是胃的问题,是没有你在的话,我吃饭就会肚子很痛,所以我只想等你回来一起吃。”


    纪惟舟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个扯淡荒谬的理由,心想如果有人扒开席林的脑袋,说不定会发现这个人的脑袋里是一本大型武侠小说。


    而席林本人就是中了什么情花的绝世大侠,如果见不到心心念念的心爱之人就会腹痛不止相思断肠。


    席林到底看了多少电视剧?


    纪惟舟荒谬地笑出来:“我知道,是不是吃相思断肠草了?”


    第16章 唇钉


    彻底入冬后天气格外的寒,席林却没有穿太多的衣服,他裹了件薄羽绒外套就出了门,兜风的领口前还挂着明晃晃的玉牌。


    今天文嘉终于回复了他的信息,说让他去找他。到文嘉家楼下时,席林给文嘉打了个电话,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姗姗来迟。


    文嘉变得有点憔悴,眼下有黑色的乌青,俨然是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他看见席林时,勉强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出来。


    席林抬眼盯着文嘉身后,他的背后站着一个黑色长发飘飘、面色苍白、嘴唇发黑的女生,黑洞洞的眼睛意外地回视着席林,也跟着文嘉一起露出了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表情。


    “是谁?”席林问文嘉,“你背后的女人。”


    文嘉听见席林的话,难以控制地抖了抖呼吸:“她在我旁边吗?”


    席林点点头,简单地描述了下他背后的女人的特质,只见文嘉的表情越来越不稳定,脸部肌肉几乎是抽搐着,他努力平复着呼吸,声音沙哑:“她是我妻子。”


    短短一句话让席林不免惊了下,他有点意外,这是他第一次听说文嘉有妻子,刚刚听说这件事,结果就被告知他妻子已经死了。


    难怪这段时间文嘉消失、找不到人。


    安慰的话他不会说,依照他看,生老病死再过于正常不过,人会因此伤心也在所难免,伤心过后抹把脸总是要再继续过日子的。


    席林挑了个台阶,插着兜随意席地而坐,文嘉也跟着他一块儿坐到台阶上,鬼姐更是飘着、坐到他和文嘉中间。


    “你不送她走吗?”席林没问她是怎么死的,淡声道,“她身上的味道不是很新、应该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差不多也该到去投胎的时候了吧?”


    文嘉一瞬间没说话,哽着喉咙艰难地说:“我不想。”


    “可以我来,她叫什么名字。”


    文嘉沉默地一言不发。


    席林将视线落在他妻子身上,发现她对着自己一通瞎比划,嘴巴要张不张,连口型他都看不懂,女人急切地想要表达什么,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席林习惯了被人求着说不想走,慢吞吞地挪开视线,眼睛盯在街道上,轻声说:“你的正前方、斜前方、车站、咖啡店外,都有鬼,她又不是特殊的,你怎么对别人、就应该怎么对她,而不是拖着连名字都不肯告诉我。”


    “难道她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早晚有一天,他们会知道她死了。到时候死讯传到下面,名单上就会有她的名字,到时候我也会知道。”


    “然后让她离开。”


    “别说了。”文嘉反反复复地抠着手,“不会有人知道的,她根本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没有人会知道的。”


    席林冷冷望着他:“可是我知道了,你喊我来不就是想让我知道吗?”


    “我只是想让你看看她在不在。”


    一阵缄默,席林瞥向越发激动的女人,她一直不间断地对着席林疯狂打同一个手势动作,满脸苦相,如果不是碰不到席林、开不了口,她恨不得冲上来晃席林的肩膀。


    席林说:“她一直在打手势。”


    “什么?”文嘉有点意外,随即又苦笑道,“我和她一起长大的,她小学的时候发了场高烧、把喉咙烧坏了,后来再也没办法说话。我大学毕业后没多久,就跟她结婚了,结婚到现在快过去五年了……我以为,算了。”


    席林面无表情地听着,瞥向女人,对着文嘉缓慢地模仿、做着手势:“她说这个。”


    文嘉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低声说:“她说不想离开。”


    席林想也是,每个人都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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