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3个月前 作者: 成江入海
    似是觉察到他的视线,对方朝他望过来。


    逃命之际,他自然是顾不上衣装,众目睽睽之下他只穿了件里衣,满脸烟灰,身上血迹斑斑,哪里有半点气度可言?


    整个就是一只屁股毛燎了火的花猫。


    马上的人一袭黑色劲装,长刀挂于身侧,沉甸甸的刀身止不住往下坠,身后是烧得通红的火光,看上去好不神气。


    被人这么望着,他徒生出点窘意,偏偏想起对方收刀的情景,又被激出层冷汗,连忙催促:“快走快走,本公子要回玉京!”


    席林魇在梦里,早就已经满头大汗,他拼命想去看清楚马上之人的人脸、想去开口询问自己是谁,玉京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哪里,可偏偏动弹不得、张不了口。


    骤然惊醒时,席林趴在纪惟舟的怀中猛烈抽搐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大口大口喘着气,喉咙疼得厉害,四肢更是发软无力。


    纪惟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声音还带着点哑:“你在干什么。”


    席林呆滞回答:“……我做梦了。”


    “我说你的手,在干什么?”


    席林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的手压在哪里。


    正常人晨起都有,更何况血气方刚的纪惟舟。


    席林像是握住了个会发热发烫的棍,他察觉到棍又起了一点,火速松手,苍白无力地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


    纪惟舟起床气有点重,可眼下却没对着席林发作什么,依旧保持着躺在那里的姿势、静静地看着席林。


    “没人说你是故意的,心虚什么。”


    “我问你,昨天为什么那么说?”纪惟舟思考整整一夜,他和席林认识时间并不长,可席林却对他有着让纪惟舟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信任、肯定与支持。


    “对你来说没有人比纪惟舟更好,这句。”


    席林还沉浸在刚刚的梦里,整个人都有点懵,他下意识回复道:“你和别人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纪惟舟似乎是铁了心要刨根问底,“我也只是长了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席林清醒过来后缓慢眨了眨眼,大着胆子又慢吞吞地挪到纪惟舟身上,他贴着纪惟舟,认真恭维他:“你很厉害、长得很帅、身体很好……老公,我喜欢你,我不选别人。”


    席林的大腿被纪惟舟戳着,他无动于衷地依旧趴在纪惟舟身上,听他胸口的心跳声。


    席林的回答在纪惟舟这里很不合格,是某种意义上的答非所问,要他评分他会给零分。


    太可笑了,难道纪惟舟不知道自己厉害、长得帅、身体好吗?他又不是没长眼睛。


    可席林的回答在纪惟舟这里又莫名地及格了,因为他后半句。


    判卷老师纪惟舟既没有推开他、也没有不让他喊老公,只是躺在那里不动、闭上了眼睛,语气平平:“醒了就别黏着,热死了。”


    “好吧。”席林点点头应和,可他却没动,低低头盯着依旧精神的地方,伸手碰了碰。


    他感觉纪惟舟似乎心情不错。


    “你要不要舒服一下。”席林乘胜追击,小声地说,“老公,我帮你舒服,你以后都让我抱着你睡觉好不好?”


    纪惟舟睁开眼,对上席林真挚的眼睛,出声问道:“是想让我舒服还是想要自己舒服?”


    席林百口莫辩,只能对着他乖乖笑了一下。


    “笑什么,”纪惟舟斜眼看他,“不明白你在笑什么。不要不好不可以。”


    席林闻言立刻绷住脸不笑了,纪惟舟跟他大眼瞪小眼两秒,在席林表演痕迹过重的“严肃”之下,难得没绷住地扭头过去。


    他强忍着想笑的冲动,又很快收起神色,恢复成原来不苟言笑的样子。


    席林眼尖,将他当场抓包,扬起声音说:“你不是也笑了。”


    “你看错了。”纪惟舟否认道。


    席林不愿意和纪惟舟多计较,只是新奇地发现纪惟舟对他的态度确实有了很大的变化。


    实际上他前段时间总是黏着纪惟舟时,纪惟舟就已经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没那么凶。


    现在纪惟舟更是没有不让他喊老公,也没有直接拒绝他,不让他晚上抱着他睡觉,第二天早上起来也不会因为被吵到睡觉而生气。


    大概率是因为昨天他说的话,戳到了纪惟舟的心窝里,他阴差阳错地把马屁拍得正正好了。


    至于纪惟舟具体是怎么个想法,席林确实不知道。


    席林只知道,和纪惟舟待得越久、贴得越近,似乎想起来的事情就更多更清晰一些,这次他连做的梦都没有忘记了。


    纪惟舟把席林推开翻身下床,主动问他:“我今天要去医院看安小乐,你是跟着还是不跟着?”


    “我跟你去,跟你去。”席林也从床上爬起来,跟在纪惟舟身后进了洗手间。


    纪惟舟看他一眼:“上厕所你也跟我去?”


    “我是来刷牙的。”席林说,拿着挤好牙膏的牙刷自觉走了出去,将卫生间的门带上,靠在门板上刷牙。


    席林放空脑袋在想,纪惟舟代表男性特质的地方确实很可观,不管是有反应还是没反应的时候,都可观。


    他刷出一嘴的沫儿,男性似乎都会有这种晨起困扰,但是席林没有,他没有过。


    如果和纪惟舟——


    席林的思绪卡在了这里,就没有再继续往下想,纪惟舟不会答应他,文嘉也不会允许他这样做。


    虽然席林觉得这样也许会想起得更快更多。


    纪惟舟打开了卫生间的门,让出个位置来,好让席林洗漱。


    席林的动作都慢吞吞的,慢吞吞地刷完牙,慢吞吞洗完脸,然后伸手挖了面霜往脸上抹。


    他动作仔细,就显得很慢,等纪惟舟洗完脸了,席林还在照镜子抹脸。


    纪惟舟打量着席林,被席林注意到了,于是席林主动挖了一点涂在他脸上。


    席林说:“老公,你也涂一点。”


    纪惟舟感觉脸上凉凉的,他没动,席林就用指腹在他脸上轻轻地推,把这半张脸涂完了又涂另外半张。


    瞬间,纪惟舟真的有一种他和席林是一对十分平常的、走了正经流程相识相爱的夫妻的错觉,而不是因为各种乱七八糟的别的。


    他看着席林把面霜盖好、放好,才开口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查我父母的事?”


    第14章 我对你很差吗?


    席林穿着睡衣,趴在桌面上,挑了张纸写写画画,要求纪惟舟把他记忆中的、他父母死亡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复盘出来。


    纪惟舟看席林难得如此认真,不由自主地认真了点。


    事情蹊跷于撞死他父母的肇事司机,肇事司机自身就已经欠了一屁股的赌债,负债累累,据说是因为生活不堪重负、疲劳驾驶,又开的是大型货车,没有注意前方来车。


    而碰巧赶上纪惟舟父母临行前车辆出问题,临时换车的结果就是刹车失灵,最后双双身殒。


    肇事司机入狱做了几年牢,出狱后纪惟舟曾经去找过他,肇事司机莫名失踪,紧接着传回来的就是死讯。


    一切都发生的十分顺理成章,顺理成章到让纪惟舟找不出一点破绽。


    其中,纪敏所参与的环节就是借了他父母一辆车,后续纪惟舟扬言是她故意为之的时候,纪敏还大喊冤枉表示她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借车甚至是他父母主动提议的。


    没人能证明,纪惟舟不觉得纪敏说了实话。


    他父母死了、肇事司机死了,死无对证。


    席林认真地听完了,在纸上画出堆鬼画符出来,写的字寥寥无几,最后煞有其事地将草稿对折好,说:“还要再等一等,你可以把你父母的生辰八字、去世的日期给我,时间过去太久了,我不确定能立刻找到他们。”


    纪惟舟:“要多久?”


    席林思考片刻,估摸了个不算太过分的时间长度:“至少也要三个月?如果还要再找司机的话,可能要更久。”


    再这么下去,也许三个月之后他就可以想起来以前的事,到时候就算被纪惟舟发现了他在骗他,也无所谓了。


    反正他想得到的已经得到了。


    “……还要什么?”纪惟舟觉得太久,可十来年的时间他都挨了过来,三个月、六个月也没什么不能等的。


    席林:“我还要你的生辰八字,还有你和你父母有关联的东西,如果你还要找司机的话,也要找安小乐要一点东西。”


    纪惟舟听完没有立刻动作,停顿片刻后将手伸进衣领中,摸出个小型黑色玉牌出来,取下推至席林面前:“拿着,我的出生日期是12月15日凌晨三点半,阳历。”他又报了父母的生日。


    黑色玉牌推到席林眼前,上面雕刻着显眼的符文,具体是什么寓意,他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席林摸上这块尚留着纪惟舟体温的玉牌,为了不显得自己没什么见识、没什么道行,也没开口问纪惟舟这是干什么的。


    趋吉避凶?护身?寓意平安健康?


    席林有点惊讶,纪惟舟这么个不信鬼神的人居然把这个玉牌一直随身携带着。


    他顺手把玉牌放进口袋里。


    纪惟舟皱皱眉:“不要放在口袋里,整天乱丢衣服……”


    席林只好又把它拿出来,请教似的问他:“那我该放在哪里好?”


    纪惟舟从沙发上起身,重新拿起玉牌戴到了席林的脖颈上,他骨架偏瘦,玉牌就落在近胸口的位置。


    纪惟舟用手背拍拍他的胸口:“放这里。”


    平白无故的,席林竟然觉得有股莫名的得意,这种得意来源于纪惟舟的“信任”。


    他俯身趴在茶几上,露出个笑容出来,两侧对称的小尖牙冒了个尖儿出来:“放心吗?”


    纪惟舟瞧了他一眼,不清楚席林这句“放心吗”是指什么意思,放在他心口还是真的放不放心?他觉得依席林东撩两句西拨几下的性格,大概率是前者。


    席林倒是没想太多,趴着看纪惟舟,得到了纪惟舟一句警告。


    纪惟舟说:“你敢弄丢试试看。”


    席林竖起三根手指跟他保证:“我绝对不会弄丢的。”


    纪惟舟嗯了一声,捡过席林扔在桌子上打草稿的纸,上面完全是乱涂乱画,旁边甚至还有个他溜号时画上的丑乌龟,乌龟的眼睛是用两个小叉代替的,看上去像被闹死了。


    他突然检查作业,席林趴在桌子上安静地看着他。


    “纪惟舟,找到真相之后你又想问什么?做什么呢?”席林其实不懂纪惟舟,且不论他找不到他父母,就算他编的这些是真的,可又怎么样?


    这个世界上不相信鬼的人太多了,死人说的话是没有人会相信的,一个人跑出去大喊说出真相,别人问他事实来源,他说是鬼说的,绝对会被人当成疯子。


    什么也做不了,只是为求得一个肯定的答案而已。可纪惟舟早就已经认定父母之死和纪敏脱不了干系,还有什么要问的、还有什么要执着的?


    席林总是觉得纪惟舟执着的、想得到答案的问题另有隐情。


    纪惟舟听到这个问题,下意识抬眼望了望席林,说:“不该问的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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