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3个月前 作者: 爱吃炒年糕的栗子
白净修长,骨节分明,和他原来的手差不多,但手腕上多了一只碧绿的玉镯,镯子内壁刻着细细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
这具身体……难道不是他的?
“赶紧的!拿绳子来!”沈万财一声令下,几个家丁立刻扑上来。
沈星然本能地想反抗,但这具身体弱得不像话,被两个家丁一左一右架住胳膊就动弹不得了。
粗糙的麻绳三下五除二地缠上他的手腕,勒得死紧,粗糙的麻绳磨得皮肤生疼。
“你们”
“闭嘴!”
婆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气大得惊人,打得沈星然眼前一阵发黑,“鬼东西别说话!老太婆我行走江湖几十年,收拾过的脏东西比你吃过的盐还多!”
沈星然咬着牙没吭声。
不是不想说,而是他突然意识到,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这些人认定他中了邪,越解释他们只会越觉得是鬼怪在狡辩。
他被按着坐在马车角落,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子绕了好几圈,打了个死结。
几个女眷和男眷都躲到了马车另一边,像避瘟神一样离他远远的,只有那个老妇人他这辈子的母亲,还时不时担忧地看他一眼,但也没敢靠过来。
“娘,别看了,万一那东西跳到你身上怎么办?”
沈跃拉着老妇人的袖子,声音都在发抖。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过崎岖的山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沈星然靠在车壁上,后脑勺抵着木头,眼睛透过车窗的缝隙往外看。
暮色已经沉下来了,天边最后一抹暗红正在被墨蓝色吞没。
山路两旁是密不透风的林子,树木高大得遮天蔽日,枝丫在头顶交织成一张密网,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叫声从深处传来,尖锐又凄厉,像婴儿在哭。
沈星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在酒店午休,豆豆睡着了,他躺在床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没有做梦的记忆,没有头晕目眩的感觉,甚至没有任何征兆,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是噩梦一样的诡异吗?
但……为什么把他拖入这样的世界?
还有那个婆子说“鬼怪在这个世界很常见”?
沈星然微微侧头,余光扫向马车前方。
车夫坐在车辕上,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挥着鞭子。
两匹马并排拉着车,在暮色中看不清毛色,只能看到它们结实的身形和……
沈星然的瞳孔猛地一缩。
六条腿。
每匹马,都有六条腿。
不是四条,是六条。
那多出来的两条腿长在正常的前后腿之间,比正常的腿略细一些,但同样有力,同样在奔跑,蹄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沈星然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蹿上来,顺着脊椎一路爬到后脑勺。
他不是没见过诡异的东西
断归毅本身就是个鬼,徐清和于向南也是鬼,他见过鬼打墙,见过阴兵借道,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但那些东西都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让人本能地知道那是超自然的、不应该存在于正常世界的。
可眼前这两匹六条腿的马,跑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仿佛从古至今马就应该长这样。
仿佛在这个世界里,六条腿的马才是正常的。
沈星然闭上眼,又睁开。
还是六条腿。
他没有再看第二眼,而是默默地把视线收回来,低下了头。
不说话了。
真的不说话了。
他现在无比确定一件事他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不属于他原来世界的地方。
这个地方有鬼怪,有六条腿的马,有视中邪为家常便饭的人,还有一群把他当脏东西要驱赶的“家人”。
豆豆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他的心脏。
豆豆还在酒店的婴儿床上。
如果他突然消失了,小胖崽醒来找不到他怎么办?会哭吗?会害怕吗?月嫂会照顾好他吗?
断归毅回来发现他不见了……
沈星然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里。
不能慌。
他不能慌。
他得搞清楚这是哪里,怎么来的,最重要的是怎么回去。
马车内的喧闹声渐渐小了。
山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车夫放慢了速度。
沈万财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前面有个村子,今晚就在那儿歇脚。”
第151章 献给山神
他回头吩咐,“这山路晚上走不得,林子里的东西比白天多十倍。”
婆子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咒语。
念完后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星然,三角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老爷,今晚我给他做场法事,保准把脏东西赶出去,不过这法事……需要点银钱置办香烛供品。”
沈万财脸色一黑,但看了看缩在角落里的沈星然,还是肉疼地点了头,“行,到了地方再说。”
马车在村口停了下来。
说是村子,其实也就七八户人家,都是破旧的木屋,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
村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两户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其余的都黑漆漆的,像一座座坟包。
沈万财打发家丁去敲了一户人家的门,给了几文铜钱,借了两间屋子。
沈星然被人从马车上拽下来,推搡着进了其中一间。
屋子不大,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堆着几个破陶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酸臭味。
他被按着坐在干草堆上,绳子没有解开,反而又加了一道,把他整个人绑在了屋中间的木柱上。
“少爷,老实待着!”家丁凶巴巴地丢下一句,转身出去关上了门。
屋里很快暗了下来,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
沈星然没有挣扎,也没有叫喊,他安静地靠在木柱上,眼睛在黑暗中慢慢适应了光线。
隔壁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夹杂着婆子念咒的声音和铜铃声。
他们在准备法事。
“要不然把他煮了吃吧?”沈万财突然开口,“正好我们粮食也不多……”
沈母神色不忍,“然儿没到那个地步吧,说不定留着还有用处。”
“他有什么用?!白吃饭的,你没听灵婆说吗?他中邪了,救他驱邪还要花我们一大笔钱和粮食!”
沈万财说到这里,语气有些激动,“你别说了,明天就把他被煮了,大家吃点肉。”
沈星然偷听到这些,人都麻了,历史上吃人肉的,他只想到五胡乱华、魏晋南北朝时期,他这么倒霉吗?
跑!必须跑!
沈星然等了很久,确定所有人都睡着了之后,开始动了起来。
他慢慢挪动身体,让自己的手能够到身后的柱子,柱子的木头很粗糙,年久失修,表面有许多木刺和裂纹。
他摸到一根比较尖锐的木刺,把绳子抵上去,开始上下摩擦。
终于,“啪”的一声轻响,一根麻绳断开了。
沈星然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麻的手腕,轻轻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门缝外的光月亮出来了,银白色的月光洒在院子里,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冷清的光。
他踮着脚尖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
鼾声依旧,没有人醒来。
沈星然轻轻拉开门闩,把门开了一条缝,侧身挤了出去。
月光很亮,把院子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几间屋子的门都关着,窗户里黑漆漆的,那些人睡得正死。
沈星然没有犹豫,猫着腰穿过院子,从篱笆墙的缺口钻了出去,一头扎进了村子外头的林子里。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星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枯枝败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身后,村子已经消失在黑暗中。
前方,是无尽的、未知的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