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我想住在这里……”许悠的声音闷在他肩头，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可是管家和阿姨不给我收拾房间……”


    他说着，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沈星然，那双凤眸的眼睛被泪水洗过，显得格外清澈透亮，像是两块被雨水冲刷过的琥珀。


    “嫂子，是不是哥不欢迎我？”他问，语气娇娇柔柔的，带着一点委屈，一点试探，还有一点让人根本无法拒绝的可怜。


    沈星然：“……”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带着某种压抑到极点的怒意。


    “许悠。”断归毅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冰冷得像是在数九寒天里泼出去的一盆水，“你闹够了没有？”


    许悠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往沈星然怀里缩了缩，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哥……”他怯怯地叫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断归毅走过来，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那双平时对着沈星然总是温柔的眼睛，此刻像是淬了冰。


    “我名下还有其他别墅，随便你挑一栋住。”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


    许悠的脸白了一瞬。


    他把脸埋回沈星然肩头，声音带着哭腔，小得几乎听不见：“嫂子你看，他好凶……我就是想离哥哥近一点嘛……”


    “我一个人在外面，万一出什么事，都没有人知道……”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阵压抑的抽泣。


    沈星然感觉到怀里的人抖得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他抬起头，看向断归毅。


    断归毅正盯着许悠，眼神凌厉得像一把刀。


    而在那凌厉之下，沈星然隐约捕捉到了一丝别的什么


    是警惕，是戒备，还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排斥。


    不像普通兄弟吵架的那种排斥，像是两个天敌在狭路相逢时，各自亮出獠牙的那种对峙。


    但沈星然看不见的是


    断归毅垂在身侧的手，指缝间有暗灰色的雾气在无声地翻涌。


    那雾气像是活的，一缕一缕地往地板下面钻，顺着客厅的瓷砖缝隙，朝着许悠站立的位置蔓延。


    而许悠埋在沈星然肩头的脸上，那双凤眸的眼睛已经微微眯了起来。


    他的目光越过沈星然的肩膀，落在断归毅脚边那些蔓延的灰色雾气上，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然后他抬起一只手，看似无意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指尖掠过空气的瞬间，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丝线从他的袖口飘出来，像一条伺机而动的蛇，悄无声息地缠上了断归毅释放的灰色雾气。


    两股力量在沈星然看不见的维度里碰撞、撕咬、吞噬。


    客厅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


    管家和阿姨同时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以为是电路出了什么小毛病，没太在意。


    沈星然也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灯光闪烁，但他只是皱了皱眉，注意力还在怀里哭得伤心的人身上。


    “别哭了。”他拍了拍许悠的背，语气尽量温和，“我帮你安排房间吧。”


    许悠这种变量因素，就应该放在眼皮子底下观察


    许悠从他肩头抬起脸，泪眼汪汪地看着他，那张脸因为哭泣而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是初春枝头将开未开的海棠花。


    “真的吗？”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嫂子你真好……”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断归毅的手已经伸过来，一把扣住他的后领，像拎猫一样把他从沈星然怀里拎了出去。


    “许悠。”断归毅的声音冷到了极点，脚下的灰色雾气在一瞬间暴涨，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朝着许悠涌过去，“你够了。”


    许悠被他拎着后领，双脚微微离地，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已经变了。


    他的瞳仁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暗红色的丝线从他周身弥漫开来，与涌来的灰色雾气撞在一起，无声无息，却激烈得像是两军对垒。


    客厅里的灯又闪了一下。


    这次连沈星然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僵持着的两人，总觉得空气里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流动，让他的皮肤微微发麻。


    “你们两个……”他刚开口。


    许悠忽然偏过头，看向他，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嫂子。”他叫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哭过之后特有的沙哑，“哥他是不是讨厌我……”


    断归毅的手收紧了一分，指节泛白。


    灰色雾气从他的脚底疯狂涌出，几乎要填满整个客厅的地面。


    而许悠身上的暗红色丝线也在同一时间暴涨，两股力量在客厅中央形成了一个肉眼看不见的漩涡。


    沈星然只觉得空气忽然变得很沉，胸口有些闷，呼吸不太顺畅。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就在这一瞬间


    第118章 你们真的很般配


    断归毅和许悠同时收回了自己的力量。


    灯光恢复了稳定，空气也不再沉闷。


    一切又回到了那个温暖安静的夜晚，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只是错觉。


    “许悠。”断归毅松开手，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底下是更深的寒意，“住下来可以。”


    许悠落地，揉了揉被拎疼的后颈，眼睛还红着，但嘴角已经微微翘了起来。


    “但有一点。”断归毅走回来，自然而然地揽住沈星然的腰，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你离然然远一点。”


    “不然，”他的目光落在许悠脸上，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你知道后果。”


    许悠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起来，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笑容却明媚得像三月里开了满山的杜鹃花。


    “好呀。”他说，乖巧地点头，“我听哥的。”


    他转身看向管家，语气轻快，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那麻烦您帮我收拾一间客房吧，不用太大，朝阳的，靠近嫂子主卧就好。”


    管家看了看断归毅，又看了看沈星然。


    管家这才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许悠站在原地，歪着头看着沈星然和断归毅并肩站在一起的画面，凤眸微微眯起。


    “哥，嫂子。”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们真的很般配呢。”


    这句话说得很真诚，他的内心恶意却在不断放大。


    但断归毅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揽着沈星然转身上了楼。


    许悠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纤细白皙的手指。


    指尖上还残留着一丝没有收干净的暗红色鬼气，像是凝固的血痕。


    “般配……”他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确实般配。”


    他把那丝鬼气收回体内，抬头看了看楼梯的方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情绪复杂得像是一团搅不开的浓墨。


    然后他弯了弯唇角，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笨蛋美人模样，踩着轻快的步子去找管家问房间的事了。


    不管断归毅想不想复活，他很想。


    所以，沈星然必死无疑


    “不告诉我，他的来历吗？”沈星然洗漱完，问坐在桌前办公的男人一嘴。


    断归毅停下手中动作，“以前跟在我身边的一个属下，后面拜了异性兄弟，他对我有点恩情，但后面我们因为一些事情闹掰了，从此不再往来。”


    他言简意赅，并没有透露太多。


    当年他亲手将对方镇压，许悠和他算共患难过，但两人在他登上皇位之后，政见不合加上许悠被鬼力浸染产生暴虐情绪，差点造下无尽杀孽。


    那枚镇魂钉镇压的不止是他的灵魂，还有许悠的，如今沈星然拔出来，断归毅已经猜测到对方一定会找上门。


    毕竟……


    断归毅想到什么，眼神晦暗抱住沈星然的腰肢，“他很会说谎和玩弄人心，放在我眼皮子底下看着也行，就是然然……你不要相信他的任何话。”


    沈星然微微点头，“我明白。”


    对于剧情变动，他已经接受良好，毕竟自己蝴蝶翅膀都已经煽动了不少。


    与此同时，许悠房间内，断归易眉眼寒冰，黑色雾气死死掐住对方的脖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收起你那点小心思！”


    “要是你敢害然然，我不介意和你再次两败俱伤。”


    “咳咳咳！”许悠不以为然，仿佛受到致命威胁的不是自己，“千年前和千年后的你没什么变化，然然？叫得真亲密，他知道鬼婴的事情吗？”


    “闭嘴。”


    断归易的另一只手猛地抬起，掌心凝聚出一团浓稠得近乎实质的黑雾，朝着许悠的天灵盖压下去。


    许悠终于动了。


    他的身体像蛇一样柔软地扭动，红色旗袍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暗红色的鬼气从周身炸开，与断归易的黑雾撞在一起。


    没有声音。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整个房间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灯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然后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