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3个月前 作者: 一个白羊
姨姨,你来接我回家了对不对。
房门打开,看到面前的人,单七七踉跄着后退两步,不可置信地摇头。
身体晃了晃,嘴唇颤了颤。
假的,都是假的。
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太幸福了,才会做这种可怕的噩梦,她要继续去睡觉,过会儿,就能从姨姨怀里醒来了。
脸刚埋进枕头,眼睛都没闭上。
刘芬英残忍打碎她的幻想,“七七,你睡太久了,快起来吃饭。”
单七七捂住耳朵,不听,不想。
她要赶紧睡着。
睡醒了,就不怕了。
眼睛闭上没两秒,刘芬英又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那个女人,她走了。”
单七七眼泪断线一样往下流,她紧攥被角,呜咽声已经止不住,还是不愿睁开眼睛。
刘芬英再一次说:“她不要你了。”
几乎是下一秒,单七七就从床上坐起来,泪眼模糊道:“姨姨不会的,你骗我。”
“七七,我真的没骗你。”
“不可能,姨姨最爱我了,姨姨最舍不得我了,她不会丢下我的,一定是你欺负了姨姨,一定是你又让姨姨受委屈了,是不是……”
单七七泣不成声,字不成字,调不成调。
啜泣不止的她,已经喘不过气,擦了把眼泪,推开刘芬英,跑了出去。
管家望着她下楼的背影,看向刘芬英,“夫人,要不要把小姐……”
刘芬英淡淡道:“身份证和手机给她,让她去吧,亲眼见到了,自然会死心的。”
管家试探道:“您就不怕她……”
刘芬英一脸笃定,“她会回来的。”
-
人在难过到极致时,是哭不出来的。
从别墅离开,直到飞机落地粤城,打车往莲花巷去的那段路上,单七七浑浑噩噩,眼睛又干又涩,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她握着手机,却一直没敢点开给蓝烟发一条消息,因为她害怕看到自己接受不了的结果,她多希望手机能突然弹出蓝烟的消息,可是没有,这么长时间,都没有。
姨姨一定是有事,一定是还没睡醒,一定是刘芬英又搞鬼了,姨姨现在一定还在家里等她。
她要赶紧回去,不能让姨姨再多担心。
保证过的,不会再让姨姨伤心。
单七七从未想过,从巷口往筒子楼走的这段路,会如此痛苦。
每走一步,她的脑子里都会浮现过和蓝烟一起走在这里的点点滴滴,有醉酒的蓝烟,有笑着对她说慢点别跑的蓝烟,有右手提着一袋水果左手夹着烟的蓝烟。
到处都是蓝烟。
往哪看,都是蓝烟。
艰难走到门口的她,隔着门板,听着静悄悄的里面,钥匙拧一圈,不敢推门。
她吸气,再吸气,告诉自己,这一次,一定会跟上次一样,只要推开门,迎接她的,就会是姨姨的怀抱。
很久很久,久到眼睛开始泛黑,她缓缓把门推开。
咚一声。
是门板反弹的声音。
咚一声。
是单七七心跳骤然凝固的声音。
她茫然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屋子,扶着门框,支撑住疲软的身体,一小步一小步往前走,天摇地晃,心神俱碎。
“姨姨。”
“姨姨,我回来了。”
“姨姨?”
“姨姨,姨姨,姨姨……”
空空的两张床,空空的沙发,空空的柜子,空空的梳妆台,空空的墙,空空的小屋,空空的家。
空空的心。
空空的单七七。
没有姨姨了,什么都没有了。
噩梦里的单七七,四处乱窜,眼泪横流,此刻的单七七,一动不动,默然僵滞。
她根本就无法接受蓝烟已经离开的事实,一颗心都跟着不会跳了,终于,踉跄两步的她,后背直直撞到柜子上。
这时,她在椅子上,看到一样东西。
一个书包。
小小的书包,小时候的书包,七年前,和她一起,被蓝烟带回这里的书包。
整整齐齐放在那里。
单七七眼神一痛,双手捂着嘴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拉开书包拉链,把里面东西一件一件取出来。
一个阿留给她的金镯子,一张她昨夜交给蓝烟保管的银行卡,一个她前几日用的备用手机,一把蓝烟用的屋里的钥匙,一瓶旺仔牛奶。
一袋,又红又大的苹果。
单七七把手摸向书包夹层,试图找到一些别的有关姨姨的痕迹,一封信也好,一张字条也罢,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给蓝烟打电话,关机,她给蓝烟发消息,没有回复。
姨姨把什么都带走了,却把她落下了。
她把东西一件一件装进去,拉上书包拉链。
大大的人,背着小小的书包,低着头,瘪着嘴,一小步,一小步,往外走。
她说她要去找姨姨。
天南海北,她都要把姨姨找到。
轻轻关上门,她回头,挂在门上的吊牌随风翻转,一行蓝烟留下的字迹映入眼帘
「乖乖宝贝,加油生活。」
后面画了一个很丑很丑的笑脸。
和现在嘴巴越瘪越往下,很丑很丑的单七七一样。
她颤颤巍巍的手沿着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迹,触摸笔画,仿佛想象到蓝烟写下这几个字时有多揪心,很委屈很委屈的声音道:“可是姨姨,我的生活,就是你啊。”
没有你,我该如何走下去。
如何。
她觉得一颗心都死了,好想放声大哭一场,可是喉咙里像被塞住什么东西,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唯一能够发泄情绪的泪水好似都随着蓝烟而去了。
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国土,浩瀚无边的世界,姨姨,我该去哪找到你。
绝望的她,蹲在门口,痴痴张望楼下,以为这样就能像十二岁那年一样,等到那个穿旗袍留长卷发的女人,再对她心软一次,把她和她的小书包一起留下。
她等到的只有一通电话。
电话接通,阿恣听着声音不对,问:“七七,你怎么了?”
单七七再也忍不住,用委屈得不行的声音说:“姨姨不要我了……”
“蓝姐去哪了?”
“我不知道,不知道。”
一时之间,天塌地陷。
断线的思绪一节一节连起来。
蛋糕,红酒,求婚,昏迷……
单七七揉了揉脑袋,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关键。
她用力去想,用力去想,终于,握着手机的手一紧,“庄既红……”
那边,响起阿恣的声音,“七七,嘉怡昨夜打算去给你们过生日,在巷口,出车祸了,很严重,医生说,可能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单七七握在手里的手机,一点一点顺着手心掉落。
为什么,揪心的事情,一件接一件。
她仰头看天,再也看不见一丝色彩,阴沉沉的天气,阴沉沉的她。
该死的命运。
什么时候才肯放过她们。
-
单七七去医院看了吴嘉怡,可怜的她,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浑身插满管子。
阿恣说肇事者当场逃逸,周围没有监控,追踪线索渺茫,
病房外,阿恣将一堆黏土小人的碎片交给单七七。
单七七双手小心翼翼捧着四分五裂的她们,看了又看,痛了又痛,然后小心翼翼装进她的小书包里,这是她能留下的,为数不多有关蓝烟的东西。
手机里有关蓝烟的一切痕迹,全都被刘芬英给清空,至此,她连蓝烟的一张照片都没有。
只有尚且还算清晰的记忆。
她坐在病房外长椅上,怀里抱着书包,静静靠着,一言不发。
庄既红联系不上了,刘芬英那边也什么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