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3个月前 作者: 一个白羊
    「希望姨姨……」


    心底的愿望刚冒出头,一股突如其来的强烈昏沉,猛地砸向单七七,脑袋瞬间发胀发懵,原本清晰的思绪寸寸断裂。


    她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她想许什么愿望?


    什么……愿望?


    怎么就想不起来了。


    刚刚点蜡烛的时候,还牢牢记在心里,怎么突然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像被什么黏住似的眼睛,迷迷糊糊掀开一道缝。


    窗外透进的月光碎碎摇曳,和暖黄烛光影影绰绰缠在一起,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晃荡,重影是她拼命想要看清蓝烟,可视线朦朦胧胧,怎么都聚不成清晰的轮廓。


    姨姨,我这是怎么了姨姨。


    意识越来越模糊,浑身力气飞速抽离,只剩最后一点执念。


    ……


    单七七曾在心底想过无数次求婚的地方。


    想过选在晚风漫卷的珠江边,在满城夜色里对蓝烟许下余生诺言。


    想过站在白云山顶,在漫山清风与日出霞光中,趁蓝烟望着远方失神时,猝不及防单膝下跪在她面前,掏出戒指。


    还想过许许多多浪漫盛大的场合,有漫天烟火,有山河万里,想来想去,总觉得缺了一点最珍贵的东西。


    最后,她执意这间屋子。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蓝烟的地方,是她们相知相伴相爱的地方,藏了太多太多珍贵的回忆,每一处角落,都充满她们的欢声笑语。


    她要在摇曳的烛光里,许下最诚挚的愿望。


    希望姨姨岁岁平安,无病无忧,长命百岁。


    希望我和姨姨,往后还有一个又一个七年,永远相依,不离不弃。


    希望待会儿,我向姨姨求婚的时候,姨姨能够开开心心接受我,不要掉眼泪。


    然后,她会郑重地单膝下跪,向蓝烟求婚。


    她想告诉蓝烟二十岁的她,正式踏入二字开头的年纪,再也不是那个莽撞冲动小孩,她会更懂事,更懂得担当,会稳稳牵住她的手,往后余生,风雨同行,再也不让她受一点委屈,掉一滴眼泪。


    再然后,她会望着蓝烟那双美丽的眼睛。


    蓝烟,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最后,她会将戒指为蓝烟戴上。


    现在,我可以亲吻我的妻子了吗?


    她们会从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做一对无忧无虑的恋人,白头到老,永不分离。


    可是,可是……


    单七七想不起来她要做什么了。


    她凭着心底最深的本能,顺着椅子跌落下去,单膝重重跪在地上,想去掏裤兜里的戒指,可手臂软得厉害,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指尖徒劳在裤料上摩挲。


    明明她都摸到戒指了,为什么就是掏不出来,为什么。


    徒劳的不止她一人。


    蓝烟右手徒劳地向她伸出去,像是等待她心爱的宝贝,亲手为她戴上戒指。


    我愿意宝贝,我愿意嫁给你。


    ……


    晕眩感一阵强过一阵,单七七眼前的视线糊成一片,渐渐吞噬单七七所剩无几的神智。


    光影晃动,烛烟氤氲,她看到了,看到蓝烟了,虚虚实实的蓝烟。


    那模样,像极了多年前她在夜场初见蓝烟,隔着迷离的烟雾,隔着晃动的光影,那惊心动魄的一眼长卷发垂落,眉眼艳丽入骨,慵懒,风情,像一缕抓不住的烟。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


    她们正在相爱,她们那么相爱。


    她会看清蓝烟,她也会抓住蓝烟。


    可无论心底如何嘶吼,如何挣扎,涣散的神智终究还是坠入无边的黑暗。


    那一眼的蓝烟,成了她最后一眼看到的蓝烟。


    那三个没有许完的生日愿望,那一枚没能亲手为她戴上的戒指,那一方隔着烛光烟霭,怎么都握不住的手,还有那片含笑引诱,终究没能吻上去的红唇,成了单七七后来很多年,午夜梦回时,怎么都流不完的泪。


    已经没有意识的她,眼角落下一行泪,心底发出绝望的哀求


    蓝烟蓝烟,你别随风而去。


    第111章


    窗外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烛火光影随风乱颤,半明半暗,狭小屋子处处被窒息的压抑笼罩。


    庄既红立在墙边,半边脸被摇摇欲坠的烛火映得忽明忽暗,目光像毒蛇一样缠在即使昏迷,也要靠向对方的单七七和蓝烟,攥起的指尖微微痉挛。


    眼中戾气暴涨。


    她愤怒地扯下墙上那张合照,一张一张撕碎,踩烂,一张脸愈发偏执扭曲。


    “不爱我,也不能爱她。”


    “不是我的,也不能是她的。”


    “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拥有。”


    “……”


    纸屑纷飞,一地狼藉。


    庄既红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笑声空洞诡谲,低低幽幽,没有半分人气,像一个困在一份近二十年爱而不得的单相思里,疯到完全没有理智,阴恻恻的女鬼。


    烛火骤然掐灭。


    雨还在下,这间空了的小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雨声,脚步声,楼梯吱呀的哀鸣,昏黄廊灯将匆匆而过的人影拉得扭曲。


    停在巷口的轿车门轻开轻合,两个昏迷不醒的人被塞进后座,引擎低鸣一声,车轮碾过积水,悄无声息融进雨幕。


    吴嘉怡扎着羊角辫,套着明黄色的雨衣,像只蹦蹦跳跳的小鸭子,往筒子楼走。


    听阿恣姨姨说,阿姐和蓝烟姨姨正在过生日,她迫不及待就赶过来了。


    兜里揣着她精心准备的礼物,是熬了几个晚上捏的情侣款黏土钥匙扣。


    两个小人,一个是穿旗袍留长卷发的蓝烟姨姨,另一个是穿衬衫留长狼尾的阿姐。


    上面还歪歪扭扭刻着她们的名字首字母。


    收到这份礼物,她们一定会很开心吧。


    快走到巷口时,许嘉怡脚步猛地顿住。


    她看到庄既红和一个穿黑衣的女人,把软得像木偶一样的蓝烟和单七七往后座放。


    她们的头无力垂着,丝毫挣扎都没有。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一定是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吴嘉怡毫不犹豫地冲到道路中间,张开双臂朝向急速驶来的车,死死挡住车子必经的道路。


    一个急刹


    轮胎尖叫着擦过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吴嘉怡扑上去,双脚不停地踢着车子,拳头一下一下砸得玻璃咚咚响,整张脸都贴着窗玻璃,嗓子哭喊得劈了叉。


    “阿姐!蓝烟姨姨!”


    “坏人!你放开她们!”


    引擎再次轰鸣起来,吴嘉怡死死扒着车子不松手,车子根本无法向前移动。


    进退两难的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满是冷汗,慌乱侧头看向副驾,“庄总,不能再拖了,该有人来了。”


    庄既红阴沉沉的目光死死定在吴嘉怡身上,“死细路女,多管闲事。”


    紧急之际,吴嘉怡突然想起手腕上那块粉色的电话手表。


    是阿姐国庆假期回来,送给她的礼物。


    她自知弱小,早晚体力不支,拦不住这辆车,但她可以报警。


    她看了眼车牌号粤a3361x


    默念几遍,牢牢记在心里。


    然后转身朝前跑,不断擦拭手表屏幕上的雨雾,可手是湿的,屏幕也是湿的,那个电话图标,怎么都点不开。


    司机声音抖起来,“庄总,她……她该不会是要报警了吧。”


    雨水敲打着车窗,扭曲水痕将庄既红一张脸切割得格外阴鸷,“踩油门。”


    她说这话时,一副毫无人性的样子。


    司机被庄既红的声音惊得浑身发毛,冷汗直流,“庄总,撞人是要坐牢的。”


    庄既红冷笑,一双眼猩红得可怕,“这里没有监控,没有路人,就算她今天死在这里,也没有人会找到我们。”


    庄既红提起嗓音,“意外!是意外!你听清楚了吗!”


    司机的手脱力地从方向盘上滑下来,“庄总,我不敢,我真的不敢。”


    “不敢?”


    庄既红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嗓音,膝盖狠狠顶开司机搭在刹车上的腿,踩住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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