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3个月前 作者: 一个白羊
    舌头是木的,麻的,又肿又烫,碰一下都疼,但她不想放开,她还想再要,想要更多,想要把姨姨整个吃掉,藏进身体里,谁也抢不走。


    但她没力气了。


    她向后退开一点,喘着气。


    蓝烟像被揉烂的花,软了,凌乱了,一根肩带挂着,一根滑落肩头,脖子上好几处吻痕,撑着桌面的手背青筋在颤,她深深喘口气,眼中各种情绪乱闪,像是又一次无法面对越过婚姻红线的不耻,浑身都是痕迹,她却硬要做出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平静。


    “衣服穿好。”她说。


    单七七病恹恹站在那里,看着往浴室走的蓝烟,觉得她很不对劲。


    以前她不让自己做的事,以前自己做了,她会生气的事,现在都让了,都不会生气了。


    “我们刚才在做什么?”单七七朝她背影喊道。


    蓝烟身形一晃,抱着胳膊仰了下头,低声道:“我忘了。”


    “姨姨,你还要骗自己到几时。”


    “我是有夫之妇……”蓝烟语调微变,“至少现在,我还是。”


    单七七吸了下鼻子,“你非要讲这样的话吗?”


    蓝烟侧过轮廓分明的脸,片刻后,讲出一句让单七七心里一咯噔的话,“那你憎我吧。”


    憎你?


    为什么?


    为什么啊。


    单七七摊了摊手,语无伦次道:“你……你就不怕我再来一次?”


    蓝烟笑了声,走进浴室,把门轻轻掩上之前,落下一句好温柔的话,“都可以,你开心就好。”


    -


    蓝烟再从浴室出来,谁都没提刚才发生过的事,即使蓝烟脖子上还挂着吻痕。


    单七七已经穿好衣服,站在阳台,凝神思索。


    蓝烟之前怎么对她,现在还是怎么对她,牵她手,回卧室,给她吹干头发,喂她吃药,她发呆,蓝烟就坐在一边陪。


    单七七头昏脑胀,倒床就睡。


    晚上,七点过。


    蓝烟换了身衣服,来到单七七房间,坐在她床边很久很久,一个轻吻落在她额头,一声隐忍的叹息过后,蓝烟走了。


    关门声一响,单七七睁开了眼。


    第64章


    单七七穿好衣冲出门,电梯门刚好合上。


    她等不及电梯,推开楼梯间的防火门,长腿一步两台阶往下冲,脚底一空,身子往前一栽,手掌撑在扶手上硌得生疼,她爬起来继续往下跑。


    她和蓝烟几乎是前后脚出了单元楼,她不远不近跟着蓝烟,看蓝烟被风掠过的背影,再慢半拍也该反应过来。


    姨姨有很重的心事。


    她没追上去问,蓝烟根本也不会讲,她打算跟上去,亲眼看个究竟。


    “后生女,去边啊?”小区门口,一辆的士停在她身边,司机降下车窗问。


    单七七钻进副驾,伸手往前一指,“最前面正转弯那辆的士,跟上。”


    司机八卦口吻道:“捉男友出轨啊?”


    单七七瞪他一眼,他识趣没再讲话,一脚油门跟上去。


    车速很快,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一缕缠进嘴角,她伸手拨开,催促道:“快点,多给你小费。”


    司机欣然答应。


    路上车很多,不时有红灯,还有不礼貌的车主强挤进来插队,几秒钟前还在视野里的车,一晃神,就跟丢了。


    司机把头伸到窗外和旁边司机对骂。


    单七七揉了揉眉心,焦虑道:“算了,去钻石明珠。”


    司机嘴上还在发牢骚。


    单七七没忍住发了火,“搞快点行不行啊?”


    司机见她一脸戾气,不好欺负,忙闭嘴,脸红脖子粗地点头,嘟囔句什么,朝钻石明珠去了。


    单七七赶到时,已经开场了。


    她站在楼上老地方,没有看到蓝烟,只好去找阿恣,询问过后,得知蓝烟并不在。


    “喂!发生什么事了!”


    阿恣在后面喊,余音都没消,已经不见单七七身影。


    紧急关头,单七七还是得找庄既红。


    听完她的话,庄既红照常先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废物啊,连个人都看不住,我怎知阿烟踪迹,你当我是神仙吗,什么都问我,你没长手吗,不会自己电话过去问?”


    “不管是吧?”单七七颓废口吻,“行,那就这样吧。”


    庄既红听她那语气,不敢再激她,又一次,自己生完气,自己把自己调理好,“给我五分钟。”


    单七七攥着手机,身心俱疲地等在夜场门口。


    要是打电话有用,她早打了,还不是蓝烟总是报喜不报忧,装着什么心事,都不会让她知道,她懂得蓝烟的心,所以她不愿再去一遍一遍追问,除了掉更多眼泪,没有任何意义。


    手机震了一声。


    庄既红发来一个酒店地址。


    单七七眼眶顿时红了,她仰天笑了笑,极其心酸。


    钻石明珠往东,过两个路口,那家老字号酒店,蓝烟和赵天祥有家不回,背着她去那里,是去做什么,她不是三岁小孩,能够猜到七七八八。


    霓虹灯在她脸上红一下蓝一下,有蚊子绕着她飞,她没动,站在原地胸口一上一下起伏,有火往上蹿,烧到喉咙口,手机已经拿不稳,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想骂人,想摔东西,想像之前每一次,把蓝烟从别人手里抢回来,然后告诉她,除了她,不许靠近任何人。


    然后呢?


    明天呢?


    下个月呢?


    单七七想起有一年夏天,她去瓜田里,有个瓜藤上结了一个瓜,还没熟,她硬是把它拧下来,掰开一看,瓜没熟,咬一口又涩又苦。


    姨姨说,强扭的瓜不甜。


    那时候她小,嘴硬说甜。


    此刻,当她漫步到那家酒店,站在酒店楼下,仰头往上望时,她懂了那滋味有多苦多涩。


    脑子里都是蓝烟不爱她,却又纵容她的样子。


    蓝烟不爱她,是她非要勉强蓝烟,其实这是一件特别辛苦又特别没意思的事,她又没有那方面的瘾,一次次强吻,不过是一次次走投无路,假设蓝烟爱她,她又何至于把自己置于这种其实不太体面的境地里,这何尝不是在消耗她的情绪,以至于到现在,她被疲惫裹挟,好累好累,从骨头缝往外渗的累,多走一步都想痛哭的累。


    这一次,她把主动权交出去了。


    -


    酒店十七层,窗户没关严,夜风挤进来,吹得纱帘飞扬。


    房间里的两个人,无声对坐。


    赵天祥久久看着蓝烟。


    他谈不上正人君子,可面对这样的蓝烟,怎样都无法说服自己在她不愿意的情况下,做出伤害她的事。


    他问自己,如果摆酒那日,趁蓝烟醉酒,他会吗?


    望向蓝烟那双眼,他心里有了答案。


    不会。


    蓝烟就坐在那里,安安静静,连眉头都懒得皱一下,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轻慢的气场,她生得很艳,不是那种肤浅乏味的艳,是沉在骨里的味道,看久了,连呼吸都要放轻。


    赵天祥见过太多女人,没有哪一个,像蓝烟这样,让他束手束脚,再烈的心思,到了她面前,都得乖乖收起来。不爱她的人,不会有这样的机会靠近她,爱她的人,不敢冒犯她,因为不是谁都像单七七那样有底气,也不是谁都有单七七在蓝烟心里的分量,做了什么都会被包容被原谅。可惜他不是单七七,如果他犯了不可饶恕的错,那这一世,他连被蓝烟正眼瞧一眼的资格都不会有。


    永远只能远远看着,守着一点交情,越不去雷池,也不敢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你若不是蓝烟心尖上的那一个,再多付出,再多强求,再多算计,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赵天祥喉咙滚了滚,认命了,早就认命了,可他还是不甘心,就像每一个耗在蓝烟身边,抓着万分之一的可能,舍不得放手的人一样,抱着一丝可怜的期待道:“烟烟,不早了。”


    窗外的风还在吹,纱帘还在飘起落下,赵天祥拿起茶几上的矿泉水,一口一口下肚,等着蓝烟给他只言片语。


    他突然想起一句话,是摆酒那日,一个朋友说的。


    “你老婆这种女人,不是给人爱的,是给人看的,看的时候觉得近,伸手去够,才知道有多远。”


    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赵天祥捏扁空水瓶,扯了扯领带,脸上表情一度失态,“蓝烟,你到底喜欢什么,你到底喜欢谁?”


    这话过后,蓝烟手里多了一支烟。


    “我吗?”


    “嗯。”


    墨色旗袍衬得蓝烟肩颈线条柔而不弱,锁骨浅浅陷下去,像一弯藏了半生心事的月。


    指尖捏着烟身,动作慢得近乎慵懒,没有半点急切,只有一种浸在岁月里,磨得发钝的从容。


    打火机的火苗在风里晃了晃,她抬手护住。


    火光映亮她半张脸,眼尾微垂,一身化不开的倦意像被夜风浸得发潮的玻璃,她吸了一口,烟雾从唇间轻轻吐出来,不浓不烈,慢悠悠地飘向上空,被穿窗而入的夜风一卷,无影无踪。


    她靠着沙发,开口的声音很轻很哑,没有情绪,没有起伏,撑着额角,撑着一身风骨,平静陈述,一片荒芜。


    “我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我不喜欢抽烟,也不喜欢饮酒,我不喜欢钱,也不喜欢穷,我不喜欢活着,也不喜欢死去,我不喜欢这一身皮囊,也不喜欢藏在里面的自己,我不喜欢这世间所有的安稳,也撑不起半点颠沛,我什么都不喜欢,什么……都不喜欢。”


    声音散开如同一缕烟,连她自己都要跟着消失,没有恨,没有爱,没有怨,没有念,什么都没有,指间那点星火明明灭灭,映着她眼底一片空茫,好像这世间所有东西,她都曾经拥有过,又全部亲手给丢掉。


    赵天祥双手狠狠一攥,拼命看向蓝烟那双永远不曾为她悲悯的眼,“那她呢?”


    “嗯?”


    “她,”赵天祥顿了顿,咬牙道,“单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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