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3个月前 作者: 一个白羊
    “开两间。”


    单七七语速很快道:“好的,标间。”


    嘴上说的标间,奈何手指头突然一偏,一不小心就点到了大床房,又一不小心就点到了支付页面。


    “一晚?”单七七抬头问。


    “嗯。”


    “那明晚我们去哪?”


    蓝烟啧一声,“话怎么那么多?”


    “知了,”单七七做了个封嘴的动作,“闭嘴了。”


    把导航去酒店的手机还给蓝烟。


    没几秒“嗯嗯嗯嗯嗯……”


    蓝烟笑着摇了摇头,“讲话。”


    单七七嘴巴不张,含糊不清道:“你不是……嫌我话多吗,我不敢……讲话。”


    “讲。”


    单七七肩膀一松,憋了好久的气终于呼出来了,“我是想说,宜城有什么好玩的啊,姨姨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啊?”


    “我父母在这里。”


    “那我怎么从来都没听你提过阿叔阿……”单七七拍了下头,“不对,是阿爷阿,她们生活在这里吗?”


    蓝烟边看后视镜边倒车,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死了。”


    不知为何,蓝烟的语气越是平静,单七七的心疼得越厉害。


    她想要安慰什么,张了张嘴,却只是无力泄了口气。


    车子稳稳停下,蓝烟侧头看她,平静地重复一遍,“嗯,死了。”


    “姨姨……”


    蓝烟俯身过来,帮她解开安全带,“不用安慰我。”


    “你就不难过吗?”


    蓝烟推开车门下车,“人死不能复生,难过有什么用,我带你来,不是让你哭丧的。”


    单七七紧随其后也下车,两个人齐手去抬后备箱的行李。


    “那是做什么?”


    蓝烟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站在酒店自动旋转门前,回头看单七七一眼,“不是对我很好奇吗?”


    单七七点头。


    两人走进酒店。


    蓝烟将两人身份证递给酒店前台,等前台将手续办完,她接过房卡,卡角戳了戳单七七肩头,“怕死人吗?”


    “不怕。”


    “胆子这么大?”


    “当然。”


    “现在敢去吗?”


    进到电梯,单七七按下数字键,“当然。”


    蓝烟稍抬眼尾,是疑问。


    单七七伸出手去,戳了戳蓝烟微张的唇,在她眼神闪躲之际,搂住她欲要闪躲的腰,把她抵在逼仄的空间里,低头看着她,似笑非笑道:“因为我早就迫不及待了。”


    第44章


    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蓝烟要是再不管,她怕不是能就地把人给吃了。


    “给老娘起开。”


    “哎呀,”单七七握着被蓝烟拧疼的胳膊,原地跺下脚,“疼,疼死了。”


    蓝烟白了她一眼,“让你长长记性。”


    “长着呢。”


    “油嘴滑舌。”


    单七七吧唧两下嘴,“干着呢。”


    蓝烟没再理她。


    她悻悻一笑,主动承担起体力活,将行李送回房间。


    蓝烟胳膊挡着电梯,“快点。”


    “来了来了。”单七七一溜烟闪身进来。


    蓝烟看眼单七七鼓鼓囊囊的裤袋,伸手一指,“装的什么?”


    单七七灵活躲开她的手,“不告诉你。”


    “嘁。”蓝烟把脸扭到一边。


    单七七双手背在身后,左右摇晃起来身子,“姨姨,你是要车我去吗?”


    “不用。”


    “走着去啊?”


    “嗯。”


    “这么近嘛。”单七七嘀咕一声。


    难道墓园建在市区吗?


    她没再多问,看到蓝烟忍着哈欠,眼里含水的困态,没再吵她,安静跟在她身边。


    街角拐了弯。


    很神奇,一步之遥,城市的热闹就被甩在了身后。


    她们走进一条僻静的街道,再走近一点,单七七看清楚了,那是一栋老别墅。


    别墅前有一棵很高很老的树,枝干张牙舞爪地伸向四方夜空。


    蓝烟停在树下,“到了。”


    单七七困惑道:“姨姨,我们不是……”


    蓝烟指尖轻轻拭去眼尾困出来的水痕,略显疲惫地靠着树干,“等我日后死了,你也将我葬在这吧,我想和她们一起在这里。”


    这话触得单七七鼻头一酸,拳头碎碎地轻捶在蓝烟肩头,“不好讲这种话啦,什么死不死的,快点呸呸呸。”


    “可人总是要死的。”


    “那我也不许你胡说,”单七七光是想一想都不敢,脸挤成一团,“你敢死,我就陪你去死,你信不信啊。”


    蓝烟笑着摇摇头,“少看点烂片。”


    “我没有同你讲笑。”


    蓝烟穿着吊带短裤站在树下,鞋面沾了点泥尘,低垂的视线落在脚下的荒草地。


    这里没立墓碑,只有杂草疯长,风一吹就沙沙响。


    她嘴角牵起一瞬,没什么情绪,“当年我爸妈先后走的时候,我真以为,没有她们,我一个人根本挨不下去,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端端站在这里,傻女,别讲傻话。”


    单七七没有同她争论,因为蓝烟正在向她讲述那些她渴望知道的事。


    “阿爷阿是怎么……走的?”


    “我老豆老母原本是粤城人,几十年前挨着辛苦,拿着仅有的积蓄过来这边闯,一开始做小五金批发,后来慢慢做大,搞建材进出口,全盛时期珠三角和这边都有厂房,谁知后来行情变了,海外几个大订单亏了大本,资金链一段,生意瞬间塌,一铺清袋,欠的债数都数不清,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厂房,黄金珠宝,包括这栋别墅,全抵了债都不够填坑。”


    “老豆老母那些几十年的老友,个个都是讲情义的,想助她们东山再起,二话不说借了大把钱过来,想帮衬住挨过难关,谁都没想到,钱投进去了,两老日夜愁着还债,没几个月接连查出病,一系胃癌,一系肺癌,又借了大笔钱,折腾大半年,最好的医生请了,最贵的药都试过,人还是没留住,前后差不多三个月。”


    “人是走了,债总不能烂掉,本金加利钱,我不想少她们一分,我混夜场,无非是那里来钱快,我只想把这些人情债一一清掉,就算到死那日都还不清,好歹对得住那些人。”


    蓝烟全程没拔高声调,没红眼眶,就连说起癌症和亲人理是,都像在说一件早已翻篇的往事,只是藏在眉眼间的清愁,衬得她有种历经世事的淡然,大起大落都经历过的女人,悲喜都入不了她心了。


    单七七心沉得发闷。


    她不敢想,从前也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女,如今,省吃俭用,为了还那些人情债,竟要去夜场推酒卖笑,看人脸色。


    那得是多难熬的日子,得咬着多少回牙,忍着多少回委屈,才能接受从云端跌落的现实。


    “姨姨……”


    单七七想要安慰,却觉得任何话都太轻了。


    她的姨姨,从不是需要谁可怜的人。


    她只问了一句,“还有多少债?”


    蓝烟手背拂过她湿湿的眼角,“我其实好想像骗红姐一样骗你。”


    “你同她说的是多少?”


    “三百万。”


    “其实呢?”


    蓝烟低低笑了一声,“别问了,我不想骗你,也不想惊到你。”


    “说嘛。”


    蓝烟手指挑进去,向前扯了下单七七的衣领。


    单七七身体往前趔趄半步,“诶……”


    两人之间距离瞬间挨得极近,目光紧紧纠缠在一起。


    蓝烟没穿高跟鞋,比单七七矮了点,微仰头,靠在单七七耳边,一字一顿说出一个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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