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3个月前 作者: 一个白羊
庄既红怀着激动的心情,凑上前。
二楼简陋的栏杆边,足以俯瞰一楼所有角落的地方,单七七失了魂智,狠狠瞪着她们。
她清清楚楚看见,庄既红凑上前,蓝烟不仅没躲,身体还迎合地前倾,搭上庄既红的肩。
二人身影在摇曳的昏暗灯光下,重叠,贴合。
原来早上那个没有推开的吻,不过是蓝烟在这风月场所游刃有余,随意收的手段。
她可以亲,别人也可以。
愤怒,妒意,将她淹没。
她猛地转身,撞开一个醉醺醺的男人,脚步踉跄地冲下楼梯。
此刻,她只想把蓝烟抱在怀里,有多气吻得就多狠。
她没看到的楼下吧台
蓝烟心底涌出同那女仔靠近她时同样的感觉,抵在庄既肩头的手往后轻轻一推,“就到这吧。”
差一点就吻上去了,庄既红一脸失望。
蓝烟没再看她一眼,拢着腰臀起身,穿过烟雾,穿过音浪,穿过摇摆的人群,走向不知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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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七七心里火烧火燎,眼前反复闪现那两道亲密的身影,她低着头,脚步又急又快,一头撞上从楼梯角拐上来的阿恣。
“喂,看路啊。”
阿恣被撞得一个趔趄,正准备骂,定睛一看是单七七,见她怒火中烧,浑身发抖,心里咯噔一下,抓住她的胳膊,“见鬼了,脸色这么难看?”
“放开我!”单七七用力甩胳膊,“我要下楼。”
蓝烟就在,她是疯了吗?
阿恣眉头拧成死结,把她抓得更紧,压低声音厉呵:“下去做什么,生怕她看不见你是吗?”
“我有话同她讲。”
阿恣气得发笑,吃奶劲把她往楼上拖,“疯够未!”
她力气不敌单七七,看起来高高瘦瘦,居然这么有劲,只好找帮手。
她用对讲机喊了声,“来三个人!”
三个男人跑着过来了。
四人把单七七脚不沾地地抬走,送进杂物房。
阿恣锁好门,声音自门板外传进来,“七七,你现在太激动了,不适合出来,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你先冷静一下,别一时意气,做出让自己后悔一世的蠢事。”
阿恣语重心长讲完,脚步声渐渐走远。
单七七坐在地上,背靠废弃的音响设备,仰头望着黑乎乎的棚顶,怎么都忘不掉那一幕,心疼得厉害,出也出不去,一身怒火发泄不掉,伸手拿起一支空酒瓶,用力砸到对面墙上。
成排酒瓶被她砸得细碎。
许久许久,杂物房一片狼藉,她冷静下来了。
那团焚心的怒火是熄了,却留下一阵无边无际的隐痛。
约莫过了半个钟头,音乐换了有几轮,阿恣回来了,她开锁进来,看到满地玻璃碴,正想开口斥责,头一低,看到蜷缩在空纸箱旁的单七七,责怪的话语遏制成一声轻轻的叹息。
单七七抱着腿,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偶尔轻微抽动一下。
听到开门声,她没抬头,也不想冲动去找蓝烟了,被掏空的不止是力气,还有她的精气神。
阿恣踢开挡路的空瓶,在她面前蹲下,拉了拉她的胳膊,“好了吗?”
单七七好久没应声,久到阿恣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单七七突然抬头,看向阿恣。
那眼神让阿恣心里一惊,之前的愤怒,崩溃,激烈的鲜活的情绪全部抽干,只剩一片人的平静。
阿恣把手里一瓶水递给她,“饮点水,定定神。”
单七七摇头,扶着墙壁,吃力站起来,语调异常平静,过于轻描淡写,“我没事了。”
太不正常了。
阿恣蹙眉打量她,“真没事了?”
单七七胡乱抹下脸颊,挺直僵硬的脊背,望向门外,“场子正旺,客正多,我要搞到好多好多钱,一定要……”
阿恣想再说什么,单七七已经侧身出去,脚步凌乱地走向卡座区。
阿恣还要去巡场,嘱咐旁边的小弟,让他多留意单七七。
一个钟头后,阿恣应付完一拨难缠的客人,揉着太阳xue回到二楼,视线梭巡,在一张半圆卡座里看到单七七。
她攥着一整瓶洋酒,仰头往下灌。
那不是饮酒,那是在自虐。
没一阵,她摇摇晃晃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向另一桌,谁递酒来都不拒,饮必见底。
阿恣没想去阻止,实在难受,就醉吧。
这一整夜,单七七吐了一轮又一轮,兜赚得比昨夜还要满。
天亮了,她挂着黑黑的眼圈,走出夜场。
一楼没有看到蓝烟,她应该已经回屋了。
单七七抬手拦一辆车身脏兮兮的的士,上车后,车子颠簸驶出狭窄巷道。
她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知道回屋后,会面对什么。
蓝烟可能会质问她,可能会问她为何又饮酒到醉,甚至还可能会冲她发火,但单七七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该来什么,就来吧。
蓝烟妈咪,还有什么比亲眼看到你和别人亲吻,更难以面对呢?
第26章
清晨六点的筒子楼,空气并不清爽,公用厨房飘出的薄油吸一口进肺,单七七忍不住作呕,扶着墙,就着馊水桶吐半天。
抹一把嘴,她拿出钥匙拧锁开门。
蓝烟扫她一眼,话似闷雷滚出来,“一身酒气,又浪哪去了?”
单七七没有同往常那般嬉皮笑脸狡辩,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给蓝烟,耷拉着头,不冲凉,不换衫,踉跄着走到床边,直挺挺倒下去。
躺下前望向蓝烟那一眼,让蓝烟嘴里后续的责怪噎住了。
那眼神空茫茫,没有焦点,没有神采,魂魄好似飘到别处,只剩一副疲惫的躯壳。
又闹哪一出?
蓝烟走到她床头,一手虚搭在小腹,“床单新洗的,衫都不换就摊落床,快去冲凉。”
不管蓝烟讲什么,单七七都毫无反应,紧紧闭眼,彻底沉默。
蓝烟看她一阵,气泄了,眼底闪过担忧。
伸出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一瞬,缓缓落下,拂过单七七脸侧,冰凉触感让她指尖抖了下,轻声询问:“出什么事了?”
单七七毫无反应,一动不动躺在那。
“同人吵架了,还是被谁欺负了?”蓝烟急了,“扮死给谁看呢,讲话,收收埋埋,想急死我?”
或责怪,或担忧,单七七全部有听见,她不得不装死,什么庄既红什么不存在的男友,她一句都不想解释,一句都不想质问,她现在只想做一件事用力吻蓝烟的唇。
吻上去的后果,冰冷刺骨,她怕是承担不起。
想要吻她的欲望有多强烈,僵直不动的意志就有多坚定,她用力把脸埋进枕头,控制每一次呼吸听起来都像是沉睡。
这是对她,对蓝烟,对她们这个家,最安全的方式。
因为她很清楚,蓝烟对她,只有亲情,没有爱情。
她比任何人都要关心蓝烟此刻的心情,但比起让蓝烟面对从小养大的孩子,突然强吻她说爱她,还是面对“为男友失魂落魄”,伤害要小吧。
身后来自蓝烟那克制的叹气声简直是在剜单七七的心。
蓝烟想不通,怎么都想不通。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她出门一趟。
半个钟头后。
蓝烟回来,推门坐到床沿,手从单七七的头发抚摸到下巴,托着她的脸转过来,“我冲了蜜糖水。”
单七七眼睫颤了颤。
蓝烟好为她忧心,“你再装睡,我就把买来的钵仔糕给隔壁女仔吃,红豆馅的,你最中意的。”
单七七的脸被蓝烟托在掌心,揉来揉去,摇来摇去,哄来哄去。
蓝烟一脸担忧,把声音放得又柔又轻,“起来,乖女。”
蓝烟就差把单七七当婴儿抱怀里唱首摇篮曲哄一哄,一句凶话都不讲,以前从没有过的柔情,都给她了。
不同她计较晚归,不用她计较饮醉,只希望她能别像被鬼神夺舍似的,不理她,不讲话。
蓝烟哄到没辙了,揉着太阳xue走到窗边,点一支烟。
窗外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潮气顺着窗格钻进来,带进铁锈的腥气。
单七七偷偷睁开眼,望向蓝烟的背影。
肩头微塌一道弧线,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的雨幕,那么远,那么空。
离唇的烟雾与潮气拉扯,整个人像是被绵绵的雨勾走了。
她就那样站在单七七眼前,站在模糊的雨雾前,站在一个单七七单七七触及不到的,更潮湿更荒凉的地方。
酸胀感漫上单七七眼眶和鼻腔,像极了这天气,不似暴雨那般酣畅淋漓,闷闷的湿意一点一点,渗进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