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3个月前 作者: 一个白羊
老板看她窝囊才敢欺负她,没料到她会用这招,开门做生意,在外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他可不想就这样砸了招牌,吓得连跑带颠到单七七面前,“闹哪样!快起身!”
单七七不理,继续打滚哭,越哭越凄惨。
这边一闹,巷子里好奇的路人驻足观看,指指点点,“唉,究竟是受了多大委屈,才哭成这副模样?”
“是啊,但凡有良知的人,都不会这样欺负人嘛。”
“……”
老板慌了神,想把单七七拉起来,但她就是双手双脚黏住地面的八爪鱼,死活不起身,哭喊到嗓子都哑了。
老板彻底顶不住,再由着她哭下去,名声可真就不保,他蹲在地上,好声好气道:“别哭别哭,我求下你啦,你要什么,起身跟我谈。”
有戏了。
单七七哭声收敛些许,说话一哽一哽,“那只手镯是我阿临终前给我的,是老人家留给我的念想,只要你不怕我阿在天有灵,夜晚来你屋找你,你就安心把那镯子收着吧,没所谓,被你讹了,我认了,反正我就是条可怜虫,成日受人欺负,也不差你一个。”
老板本就迷信,被她讲得冷汗直流,手忙脚乱冲进铺子里,从保险柜里拿出那只金镯,快步回来塞到单七七手里,“喏,你的镯子,还你就是了。”
单七七坐起身,将镯子转了一圈,确实是她的不假,哭得喉咙好痛眼睛好酸身子好乏,她收了哭泣声,但还坐在地上,没有起身的意思,她看着老板,不说话,就看着,好似他再不有所表示,眼圈打转的泪水就会立刻往下落。
她把蓝烟的话记得好牢。
蓝烟告诉她,可以用任何手段。
那被讹了怎么办,自然是讹回去。
周围指指点点的路人多到堵住路,老板一咬牙,不割肉是不行了,他从裤袋掏出钱包,抽出一叠百元钞票,约莫有十来张,数都没数,胡乱塞到单七七空着的那只手里,“再多给你点钱,当是补偿你,得未,真是怕你啦。”
不仅拿回了镯子,还让黑心老板倒贴一千多元,她没吃亏,她赚了。
单七七这才拍拍身上的灰,起身走了。
吃瘪的老板长舒一口气,看热闹的路人也纷纷散了。
此事便这样了结。
虽然这法子上不得台面,也称不上体面,但单七七就是很开心,她顶着一张灰扑扑的脸,挥舞起来手臂,笑着跑向蓝烟。
气喘吁吁的她站在蓝烟面前,晃了晃手里的战利品,“搞定啦,撒泼打滚换回镯子和钱,划不划算?”
蓝烟看着她,唇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她笑了。
她早就想笑了。
“丢架,但划算。”蓝烟说。
听到蓝烟肯定的话语,单七七眼里烧出一撮亮得惊人的火苗,有胜利的喜悦,更有此时她和蓝烟都没有发现的,近乎野性的得意。
她把下巴高高昂起,活像只邀宠的小狗。
蓝烟情不自禁又笑了,食指点了下她的鼻子。
被蓝烟碰过,鼻子痒痒的,整个人都痒痒的,单七七伸手挠了挠鼻子,又挠了挠脖子和脸,结果越来越痒了。
“一身邋遢,回去冲凉。”蓝烟收起笑意,转身先行。
单七七跟上她的脚步,走着走着,问出心中疑虑,“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妥,为了自己想要的,真的可以不管三七二十一,什么法子都使得吗?”
她问得很认真,这件事,确实让她非黑即白的认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蓝烟瞥了她一眼,眼底充斥看透世情的淡然,“一个人最紧要先顾住自己的感受,这个世界,好多时候不会同你讲道理,只同你讲结果,所以,只要不犯法,想要的,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她不是教单七七做坏人,是告诉她,当体面的路子走不通时,你可以换一条路。
单七七似懂非懂地点头。
她不停地呢喃,“想要的,不择手段都要得到手……”
这句话,在她幼小的心田,不知不觉埋下根,种下因,从此,她记了好多年,一分一秒都不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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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子里苹果的数量一天一天变少,它们从红艳艳的,咬一口汁水丰盈,变得萎蔫,咬一口软绵绵的。
为了省钱,单七七中午在学校饭堂吃,其余两餐都不花钱,早上一个苹果,晚上一个苹果。
但她每天清早上学之前,都会给蓝烟煮好粥放在桌子,蓝烟回来后会吃。
这几天,她们很少碰面,单七七放学回来,蓝烟通常不在家。
两周期限在即,单七七心中的焦虑与日俱增,不能再拖延了,她必须得尽快找到一份能让她在将来的日子里,维持温饱的活计。
她沿着巷子一家一家地问,发廊,杂货铺,水果铺,能问的都问了,结果显而易见,四处碰壁,得到的全部是拒绝,没人敢招童工。
又一次被老板不耐烦地赶出来,单七七失魂落魄地坐在后巷一家餐馆台阶,揉着走酸的腿。
老板在她身后看了一阵,和身边女人嘀咕两句什么,咧着笑嘴走出来,“你想好了吗?”
单七七欣喜抬头,点头如捣蒜,“嗯。”
老板摆出副精明的市侩相,“见你可怜,帮你一次,夜晚六点到十点,四个钟,帮我洗碗,一个月嘛,五百元,做不做?”
少是少了点,能有一份工作,单七七已经很知足了,生怕老板反悔,忙不叠点头。
“做!”她痛快答应。
第二天放学后,单七七赶时间,书包都没回家放,直奔客来香餐馆,一路跑着来,还是晚了两分钟。
老板不悦地看眼墙上的钟,“明日再晚来,非扣你工钱。”
“对不住,对不住,明天一定守时。”
单七七边道歉边往后厨跑,五个巨大的铁盆里脏碗盘堆成山,看来老板是一个都不自己洗,全部留给她。
单七七撸起袖子,埋头就是洗。
两小时过去,活就快干完了。
这时,老板掀开后厨的帘子,将一筐青菜扔到她脚边,“喂,洗快点,洗完了将这些菜叶子择干净。”
单七七咬了咬牙。
她没记错,昨天说好了,只是洗碗,择菜不关她的事。
她已经学会撒泼打滚了,但她不能用那天对金铺老板一样的招数了,因为她不能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活计,被欺负,也只能忍着。
没一阵,老板又将拖把杵在她面前,“别让我看见你偷懒,手脚灵利些,没看见地脏了吗,拖仔细些,边边角角都不要漏掉!”
“好。”单七七又忍了。
四小时下来,单七七又洗碗又择菜又拖地又收拾桌子又帮忙跑腿端菜,等她拎着书包离开餐馆时,嘴唇已经累到失去血色。
拖着虚脱的双腿往家走,快走到巷口时,从几米外的车上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蓝烟。
两个人面对面撞上了。
蓝烟头病犯了,撑不住后半场,提前回了,看到单七七,她一愣,“这么晚了,你去哪了?”
单七七看出蓝烟身体不舒服,万一她知道自己去做帮工,早晚得被她发现自己被人呼来喝去,岂不是又要为她劳心伤身,于是她撒了个善意的谎,“我……我去同学家里玩了。”
“玩?”蓝烟语气一沉,“玩到三更半夜,你知不知现在几点?”
“我知错了。”
“功课呢,做了吗?”
单七七摇头。
巷子里燥热的穿堂风吹不走单七七额头紧张出的汗水。
蓝烟看着单七七低垂的头顶,摇了摇头,仿佛这样不知进取的女仔已经不值得她再倾注目光,静了片刻,她疲惫转身离开。
第8章
因为那晚的事,单七七和蓝烟的关系好似回到一开始,这两天,蓝烟没怎么理过单七七。
餐馆今日休业,放学后,单七七难得不用一路奔跑,身体放松了,心没有,她心事重重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明晚一过,两周期限就到了。
蓝烟不愿理她,是想跟她撇清关系吗?
单七七只要一想到蓝烟把卷着被铺的自己赶出家门的情景,心里就一阵难受,更多不是为了以后一个人的生活,她会洗碗会跑腿干活,手里也有一点钱,还不至于流落街头,把自己饿死。
她是因为舍不得蓝烟。
虽然蓝烟不肯接受她,但在她心里,早就把蓝烟当成亲生母亲了。
哪有爱妈妈的孩子,会舍得离开妈妈。
单七七的心比单志彪死了那天还要难受,闷闷不乐的她,一路踢着石子,走到巷口。
高处,连廊尽尾,晾晒完衣物的蓝烟指间的烟已经烧到一半,唇间溢出的烟雾在斜阳里打着旋儿,四散开来,她的目光落在楼下单七七身上,深深叹了口气,她在犹豫一件事情,以至于这两天都对单七七爱搭不理,担心自己是因为看她可怜,一时冲动的决定。
几个勾肩搭背的初中生从士多出来,指着单七七的裤子,爆出夸张笑声。
单七七懵懵地转头。
“漏啦漏啦!”平头男大喊道。
单七七猛地回头,确实这一路,感觉裤子湿漉漉的,她还以为是空气潮湿,没放在心上。
此刻,被那几个初中生盯着裤子看,她下意识摸了下裤子后面,手指触到一片湿润,缩回来时,指尖一处沾上暗红色。
脸霎时白了,她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地反复看自己的手指,笨拙地想看裤子后面,却因为角度怎么也看不到。
那几个初中生笑声更大,带着无知青春期特有的残忍,“姨妈血漏了都不知,好丢脸啊!”
单七七终于明白了,脸色由苍白转为通红,再也没有脸面见人,羞耻地往家里跑。
蓝烟把烟熄了。
跑上三楼的单七七看到她,慌失失道:“我,我……”
蓝烟没理她,径直往家里走。
单七七小碎步跟在她身后,本想跟蓝烟一同进屋,不成想,蓝烟没给她留门,把门甩上了。
吃了个闭门羹的单七七从困惑到委屈,急急地敲门,“开门好不好,我裤子脏了,想换一条。”
楼下初中生还没散,笑话声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