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但是！”


    萧霆话锋一转，语气郑重了几分。


    “在这些区域之外，妖族需隐匿行迹，不得暴露真身，不得以神通扰乱人间的基础秩序。”


    “这是自然。”


    涂山屿想都没想，直接应下。


    这个道理，妖界比谁都清楚。


    千百年来，妖族能与人族共存至今，靠的便是这份隐匿的默契。


    “妖族若需要在人间行事，需伪装成常人，不可在人前显露原形。同时必须办理人界的身份证明，接受人界法律的管束。与人同罪，与人同罚。”


    对于妖王的这一系列举措，人界这边自然没有异议。


    双方心中都清楚规矩定得越细，日后扯皮的余地就越小。


    与其日后因为模棱两可的条款再生争端，不如一开始就把话说清楚、把线划明白。


    “妖王，还有一事，我们双方需要明确。”


    萧霆目光坦然直视涂山屿。


    “妖族毕竟身负神通，如何确保妖族不会随意伤害无辜凡人？”


    这是人族的底线，萧霆寸步不能让。


    涂山屿看了他一眼，没有因为这份直白而现出不悦，反倒多了几分认可。


    他淡声开口，语气如斩钉截铁：“本王会下发禁令，妖族众人严禁伤害无辜凡人，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妖界，绝不姑息。”


    萧霆微微颔首，正要开口，涂山屿却话锋一转：“但是，这仅限于无辜凡人。若是人界挑衅觊觎在先、图谋不轨在后，妖族可凭因果之律进行报复。种因得果，天道昭彰。这方面，本王不会介入，也不会追究。”


    萧霆沉默了片刻，点头道：“好。”


    政策的初心，本就是为了保障普通民众的平安。


    那些心怀不轨、主动挑起事端之人，自当因果自担，怨不得旁人。


    说完这些，涂山屿忽然将视线落在了谢云周上。


    “此事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其中涉及人性幽微、因果纠缠等诸多难断之处。”


    涂山屿挑眉，语气郑重之余又带上了些许笑意。


    “地府一并参与进来吧，共同制定因果之律，将各方的权利与义务、底线与惩戒，彻底规范起来。三界之事，由三界共商，才最公允。”


    涂山屿此番话落，众人的目光便随着他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了地府的席位上。


    妖王亲自开口相邀，这番分量，谁都掂得清。


    一时间，人界与妖界的代表们心中都浮起同一个念头。


    此人究竟是何身份，竟能让涂山屿如此郑重以待？


    难道，他真的是传说中的那位鬼王？


    一旁看戏的谢云周，猝不及防被点了名。


    抬眸正对上涂山屿那双似笑非笑的凤眸。


    那黑狐狸眼底分明带着几分促狭，嘴角微微一弯，分明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第288章 太阳出来了


    谢云周心中失笑。


    涂山屿想必早已知晓了他的身份。


    如今这番做派，分明是在试探他敢不敢当场决断，顺带看一场他与炎冥之间的好戏。


    他心中忍不住暗想：炎冥这个损友果然令人讨厌。


    一旁的谢澜正襟危坐间。


    忽然听到玉佩那头传来一声低沉而磁性的轻笑。


    声音的主人正是在地府旁听的炎冥。


    自家师丈这笑来得没头没尾，让谢澜心里也生出一些好奇。


    他忍不住看向自家师父。


    此番涉及三界的大事，师父真的可以独自决断吗？


    还是需要再和师丈商量一下？


    谢云周自无奈看了徒弟一眼。


    对于此番事宜，他自是可以决断的。


    来此之前，炎冥就已将此会全权委托与他。


    眼下他正在思考，涂山屿提议的可行性。


    其实抛开那副看好戏的眼神，对方方才那番话说得确实在理。


    冥界执掌轮回、审断善恶。


    论因果报应，没有谁比地府更擅此道。


    这份邀请，既是对冥界地位的认可，也是对三界共治格局的实质性推进。


    如此，他终究点了点头，代表地府接受了这份邀约。


    至此，三界会谈的初步意向已基本达成。


    从最初的剑拔弩张，到中间的相互试探，再到此刻的逐条落定。


    这场跨越人、妖、冥三界的对话，终于迈出了最艰难也最关键的一步。


    大的框架立住了，原则性的底线划清了，剩下的枝节末梢，便无需各位大佬继续坐镇。


    具体条款的细化、措辞的斟酌、执行方案的落地，交由相关责任人逐条拟定即可。


    那是下一阶段的事，繁琐，却不再凶险。


    会议厅内，气氛明显松弛了下来。


    有人低声交谈，有人默默收拾文件，有人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终于喝上了今日的第一口安稳茶。


    涂山屿无意在此浪费时间。


    他起身，淡淡交代了几句，让涂山玄和两位长老留在会议厅继续核对细节。


    自己带着裂风，一步踏入虚空，身影转瞬消失在众人眼前。


    他急着回去。


    回去见那个想见的人。


    谢云周更是如此。


    他向来对冗长的细节讨论毫无兴趣，能在框架层面把方向定下来，便已是他的极限。


    他将后续事宜交由谢澜主导、判官从旁协助，说罢便也踏入虚空。


    衣袂翻飞间，已然离去。


    身后，黑白无常与夜游神也齐齐收敛身形，无声无息地隐入暗处，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会议厅内，那股来自冥界的幽冷气息骤然淡去。


    只剩判官执笔，缓缓坐在了谢澜身侧。


    萧霆见此，垂眸想了想，将后续事宜交到了陆言带队的特调组跟进。


    几个年轻人都认识且关系良好。


    与其让一帮老前辈在这里逐字逐句地抠条款，不如放权给年轻人，沟通起来反而更方便。


    如此，几个老狐狸心照不宣地全部隐身退场。


    会议厅里骤然空了大半，方才那股紧绷到令人窒息的气场也随之消散。


    只剩下一群年轻人，对着满桌的文件和尚未敲定的条款，继续在会议的汪洋中挣扎。


    涂山玄揉了揉眉心，看着面前那叠越堆越高的草案，无声地叹了口气。


    父王不地道。


    自己急着回去找爹爹，倒把他扔在这儿对着满桌条款熬着。


    他也想回去。


    谢澜端起早已凉透的茶，默默抿了一口，眼底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可碍于师父的权威，敢怒不敢言。


    他忍不住在心里又吐槽了一遍：这群老狐狸，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陆言倒是习惯了这种工作。


    他看了一眼谢澜那张写满生无可恋的脸，心中微微一动。


    放下笔，起身走过去。


    轻轻揉了揉自家小朋友 的头发，指腹在发间缓缓划过，无声地给他充了充电。


    谢澜抬头，满脸哀怨地望过来，活像家里那只心情不好就板着脸的谢小七。


    陆言被这副表情逗得忍不住轻笑出声，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的波澜。


    判官笑眯眯地环视一圈，目光在三个年轻人脸上依次停留了片刻。


    像是看穿了他们各自的心思，却什么也没说。


    他翻开随身携带的簿册，执笔蘸墨，开始逐条记录，到时候好给帝君汇报。


    一场横跨人、妖、冥三界的会议，正缓缓走向尾声。


    而比尾声更早到来的，是华夏大地上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