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3个月前 作者: 狂奔的码字兔
    陆言环视一圈,见无人再作声,语气骤然沉下。


    “那就都收收心。现在是命案当前,破案第一。我不希望再有任何无关琐事,影响办案进度。”


    “赵小虎,汇报现场勘查。”


    赵小虎一怔,完全没料到陆言对刚才的争执半句不提,直接切入正题。


    他喉结微动,终究收敛了几分桀骜,拿起资料板沉声汇报:“死者身份暂未确定,发现时仅为单侧小腿及足部离体组织,断面规整,无明显拖拽摩擦痕迹,初步判定为死后分尸。”


    “抛尸地点在小区绿化带浅层覆土,表面有人为掩盖痕迹,但未做深度伪装,泥土中未提取到有效轮胎印记与外来纤维,基本可以判断,此处并非第一案发现场。”


    说完,他抬眼看向陆言,心底那点不服仍未彻底散去,有意等着看这位空降队长,能说出什么有分量的见解。


    可陆言听完,只淡淡颔首,并未接他的话。


    他径直转向一旁戴眼镜、气质斯文的男子:“赵法医,解剖结果怎么说?”


    赵小虎一口气顿时堵在胸口,上不得下不得,憋得异常难受。


    一旁的赵法医推了推眼镜,翻开法医鉴定报告,语气冷静专业,不带一丝多余情绪:“根据骨骺线闭合程度与长骨发育形态,可确定死者为 1820岁青少年。长骨推算身高在 165175cm之间。残肢未见陈旧性骨折、骨骼畸形及骨病、骨肿瘤等器质性病变。”


    “残肢皮肤日晒痕迹轻微,角质层磨损不明显,现场提取的衣着纤维为普通平价棉麻材质,体表无纹身、瘢痕、美甲等个体识别特征。未发现体内植入物,失踪人员数据库 dna比对暂无结果,身份暂未明确。”


    “离体组织的肌肉、血管、神经均无濒死期生活反应,可确认分尸行为发生在死亡后较长时间,属于死后分尸。”


    “骨质切割断面规整连续,刃痕走向稳定、受力均匀,说明作案工具刃口薄、硬度高,行为人对工具控制稳定,具备一定操作经验,排除临时起意的暴力分尸。”


    “组织自溶程度较轻,结合检出的低温保存痕迹,腐败进程被明显抑制,综合推断死亡时间不少于 15天,误差±35天。”


    “另外,断面及肢体远端未发现抵抗伤、约束伤与捆绑压痕,死者在被分尸前已完全丧失行为能力,不排除生前被控制、药物麻醉或长期拘禁后死亡。”


    听完法医汇报,陆言脸色愈发阴沉,没想到受害人年纪竟这么小。


    他指尖轻叩桌面,会议室瞬间再次陷入死寂。


    赵小虎心里越发认定他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忍不住又开口指点起来。


    “发现地点是小区内部绿化带,人员密集、监控覆盖也全。残肢只是浅埋,没做深度隐藏,也没往郊外、荒野、水域这些偏僻地方远抛。按刑侦里‘远抛近埋’的常规思路,凶手多半是熟悉现场、就近处理尸体,才会就地掩埋,减少移动时暴露的风险。我觉得凶手很可能就住在这个小区,可以先从小区内部排查入手。”


    陆言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


    “你有没有想过,凶手明明选择了埋尸,却埋得极浅,近乎半暴露,还特意挑在除夕夜这种人员杂乱、监控活跃度最高的时间点抛尸这已经完全违背远抛近埋的常规心理了。”


    第193章 初现锋芒


    其实当一个人打心底瞧不上另一个时,无论对方说什么都会觉得是错的。


    连呼吸都透着不顺眼。


    此刻的赵小虎,就完完全全陷入在了这种情绪里。


    他火气猛地往上一冲,骤然抬眼,语气带着被踩了底线的尖锐:“队长,您这是在质疑我的判断?”


    “我只是提出另一种侦查假设。”陆言语气平淡,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他还没重要到需要专门针对。


    “你!”


    “小虎。”旁边一个声音沉稳地开口制止,“先听陆队说完。”


    “师傅,这明明就是典型的远抛近埋,直接排查小区常住人口就能推进。他在这儿乱指挥,分明又是外行指导内行!”


    其实,这话若是换个人说,赵小虎未必不能听进去斟酌一二。


    可偏偏出自陆言之口,他心底那股逆反情绪瞬间压过理智,连正常判断都彻底偏了。


    “你说谁外行?”谢澜语气冷得像冰。


    “怎么,本事不行还怕人说?”赵小虎梗着脖子顶了回去。


    “他从部队退伍,一步一个脚印从基层拼上来,短短几年就坐到 c市刑侦支队队长的位置,手上破获的重案要案不计其数。能进特调组,靠的全是实打实的战绩,是拿命拼出来的资历。”


    谢澜彻底没了耐心,毒舌属性瞬间拉满。


    “你在这儿阴阳怪气地嘲讽什么?承认别人优秀,就这么难?”


    他顿了顿,扫了眼前几人一眼,语气里满是讥讽。


    “更何况现在命案当前,人命关天,你一门心思只顾着跟队长置气、纠结什么门户之见,这就是特调组刑侦人员该有的职业素养?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实在不行,你们干脆别查案了,转行去办公室搞内耗得了。”


    一番话毫不留情,不留半分情面,把几人那点小心思赤裸裸摊在阳光下。


    方才还在找茬的几名警员被这记直球打得猝不及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全都僵在原地,多少有些下不来台。


    “好了,回归案件本身。”陆言适时开口接过话头,语气沉肃有力,“接下来我希望所有人都收敛情绪,拿出该有的专业素养。”


    说罢,他目光一转,落向一旁:“侧写师张然,说说你的分析。”


    戴细框眼镜、气质沉静的年轻侧写师微微前倾,缓缓开口,语气平稳。


    “结合抛尸环境、尸体处理方式与现场行为特征,我的初步侧写指向三类行为动机,按优先级由低到高排列。”


    “第一,常规地缘性抛尸,也就是小赵刚才提到的‘远抛近埋’。凶手熟悉该区域,就近掩埋以减少长途转移的暴露风险。这类凶手通常为死者的熟人或邻里,有固定活动范围,犯罪具有偶发性和便利性,反侦察意识停留在经验层面,整体呈无组织性特征。”


    “第二,阶层对立型报复作案。凶手并非本小区人员,却刻意选择高档富人区抛尸,行为背后带有明确的指向性仇视财富、地位与精英阶层。通过在光鲜场所丢弃尸体,完成心理宣泄与象征性羞辱。这种情况下,凶手与死者未必有直接私怨,更可能是将死者当作‘符号’实施报复。”


    “第三,示威型惯犯作案。浅埋、半暴露、除夕夜、监控密集区、手法利落……多重反常行为叠加,指向凶手具有高度稳定的心理素质与极强的控制欲。他不是在藏尸,而是在‘展示’。敢向警方挑衅,说明凶手有充分的犯罪自信,具备一定的反侦察能力,犯罪模式已成熟,极大概率不是首次作案,存在系列案件隐忧。”


    他稍作停顿,又补充了关键的行为逻辑。


    “另外,结合法医报告分尸创口规整、尸体被低温保存、关键组织缺失……这些特征说明,凶手表现出高度的计划性、仪式感与支配欲,属于典型的有组织型反社会人格。这类凶手通常智商不低,情绪控制能力强,作案前经过周密准备,甚至可能对刑侦流程有一定了解。如果再叠加‘示威’动机,那么他接下来很可能会继续犯案,或者刻意留下更多线索,继续挑战警方。”


    最后,他给出了最终判断:“我个人倾向,凶手是第三种。”


    听罢各方汇报,陆言指尖轻叩桌面,沉吟片刻后,目光扫过全场,沉声开口:“所有人各司其职,按以下四点同步推进,务必高效排查、不留死角,每一项都要落到实处。”


    他先看向一旁神色沉稳的男子。


    “张副队,你带队负责小区全域排查。”


    “第一,牵头对小区所有住户、物业、安保人员逐一核实身份,重点排查近期出入异常、行踪可疑人员;同步联动社区,梳理小区及周边三公里范围内,近十五到二十天的失踪人口,重点关注十八至二十岁青少年,逐一比对体貌与失踪时间,确认死者身份。排查过程做好详细笔录,重点核对不在场证明与异常动向,绝不漏查。”


    “第二,走访组同步跟进,摸排矛盾线索。一方面询问业主与物业,排查内部长期积怨、大额经济纠纷、情感矛盾及其他极端冲突;另一方面走访周边商户与流动人员,留意是否有针对富人阶层的仇视言论、过激行为,精准锁定具备报复动机的可疑人员,及时汇总上报。”


    “好。”


    张副队应了一声,目光掠过陆言,又在桌下轻轻按住了正要再次开口的徒弟,低声应下。


    陆言随即看向另一名警员。


    “小韩,你立刻协调全国失踪人口数据库,进行大范围比对。重点筛选近一到三个月内,全国范围内失踪的 18至 20岁青少年,结合死者身高、骨骼特征、衣物纤维等信息逐一核查;同时对接各地刑侦单位,排查近期有无同类分尸、抛尸案,尤其是带有挑衅性质的抛尸案件,重点串并手法相似、受害者特征接近的案子。凶手手法老练、态度嚣张,不排除是连环作案,必须主动排查,严防遗漏更多受害者。”


    顿了顿,他又对侧写师补充道:“小张,辛苦你陪同小韩一起跟进这项工作。”


    接着,他看向一旁的女警。


    “小王,你对接市供水局,调取小区近十五天全域用水数据。根据法医初步判断,死者死亡时间不少于十五天,再结合尸体被低温保存的特征,凶手要清理分尸现场、冲洗血迹,或是维持低温环境,必然会出现用水量异常飙升。重点排查独居住户、闲置房屋、地下室等隐蔽位置的用水记录,用水量异常的,直接列为重点排查对象,同步核查身份与近期行踪。”


    全部部署完毕,陆言看向众人再次低声开口。


    “所有工作同步推进,不留空档。现在时间不早,大家先回去休整,明早七点准时到岗,之后每两小时汇总一次线索,任何异常立刻上报。根据已有证据推测,凶手极度狡猾、危险性极高,我们没有多余时间可以耗,务必尽快查清尸源、锁定嫌疑人,给受害者一个交代。”


    第194章 现场教学


    说完,他不再理会会议室里众人复杂的神色与未平的心思,转身带着谢澜和涂山糯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刚到大厅,三人便愣住萧辰逸竟没走,正靠在大厅的沙发旁,单手插兜等着他们。


    “辰逸,你怎么没回家?”陆言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语气放缓了些许,褪去了会议室里的凌厉。


    萧辰逸笑着直起身,大大咧咧地接话:“害,我也没啥急事,想着等你们开完会,送你们去酒店安顿好,我再回去也不迟。”


    几人并肩往大厅门口走,萧辰逸侧头看向陆言,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刚才在外面隐约听见里面的动静,那些个刺头是不是不好相处?要是有需要搭手的地方,陆队你尽管开口,别跟我客气。”


    陆言低声笑了笑,显然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新官上任,磨合在所难免。我也得拿出实打实的成绩,才能让大家心服口服,以后开展工作也顺畅些。”


    萧辰逸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笑了笑便不再多言。


    他早就料到陆言会这么说对方从来不是软柿子,区区几个刺头,根本难不住他。


    更何况陆言本身有真才实学,行事有章法,哪至于真需要萧家出面兜底。


    他方才那句话,不过是表明萧家的态度,让陆言知道,他身后始终有后盾罢了。


    回到酒店时,已近子夜。


    第二天还有正事要忙,几人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各自洗漱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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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市另一端,却是有人彻夜难眠。


    一间僻静的公寓里,一个面相斯文、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漫不经心地接着电话。


    听筒里几乎要炸开的暴躁声扑面而来。


    “你是不是疯了?我让你处理干净,你埋那么浅,故意让警察发现?!”


    男人低笑一声,语气轻佻又散漫:“发现又怎么样?那帮草包,根本找不到我头上,放心吧,大少爷。”


    对面不知又怒骂了些什么,他只是微微垂眸,随口敷衍了几句。


    那头终于被气得无奈,狠狠挂断了电话。


    男人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胆小鬼一个,也就投胎投得好,仗着家世耀武扬威。”


    寂静的房间内,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的眼底没有笑意,只有一种狩猎者等待猎物落网的、近乎病态的兴奋。


    那群废物警察,现在查到哪一步了?


    是不是已经傻乎乎地冲进富人区,对着那群衣冠楚楚的废物挨个排查了?


    他越想越激动,手指微微发颤,呼吸也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可看清备注的瞬间,瞳孔微缩,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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