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3个月前 作者: 狂奔的码字兔
“没想到,你文笔还挺利落。”谢澜瞥了一眼屏幕,挑眉道。
“我在族里时……其他方面都不太擅长,唯独文字还算拿得出手。”涂山糯微微抿唇,耳尖轻轻抖了抖,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错,”谢澜唇角微抬,“这个月给你发奖金。”
他确实没料到,这只看起来呆呆的兔子,笔下竟有这般缜密又带煽动性的力道。
那篇引爆全网的长文,正是谢澜口述框架,涂山糯执笔润色、布局发布,再悄然将舆论引向既定的方向。
少年垂耳轻颤,专注修改词句的侧影,与文字中暗藏的锋芒,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反差。
手机响起。
接通后,听筒里传来陆言略显低哑的嗓音:“小澜,今晚吴家要再办阴婚,我们准备行动。我不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阴婚?”谢澜将这个词在齿间轻念一遍,随即道,“我和你一起去。这其中的门道我比较熟,免得你们因不懂忌讳惹上麻烦。”
稍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冷了几分:“正巧,我也想去会会那位吴家少爷人都死了,还不安分,非要拖着别人家的姑娘不得安宁。”
电话那端静了数秒。
陆言有些心疼谢澜来回奔波想要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谢澜主动开口,便是有他的考量。
而他若在场,那些玄乎的环节,确实能让行动少走弯路。
“好,”陆言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些,“我开车去接你。”
接着又低声补了一句:“晚上风大,多穿件衣服。”
第71章 天师敕令阴牒
吴家祖坟旁的草棚在夜色里突兀地支着,两盏白纸灯笼悬在棚口,烛火幽微,映得周围一片惨淡的青灰。
棚内简陋,正中的长桌铺着一块崭新的红布,上边摆着几盘精良的供品。
穿大红嫁衣的女子立在桌前,脸上覆着黄纸符咒,遮住了面容。
两个妇人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胳膊,将她已经有些僵直的身体按着跪在蒲团上。
旁边立着一个等身高的男纸人,涂着腮红,描着笑容,眼睛是两个黑洞。
风从棚隙钻进来,纸衣簌簌轻响。
一个佝偻的老太太站在供桌前,手里摇着只旧铜铃。
她的声音低哑干涩,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吉时已到”
“新人叩首”
“阴阳合卺,永缔冥好”
“礼成”
铜铃每响一声,女尸头上的符纸便轻轻一颤。
烛火摇晃,将纸人的笑脸映得忽明忽暗。
风穿过坟地,发出低低的呜咽。
老太太摇铃诵咒的尾音刚落,吴中便从棚侧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朝那穿着大红嫁衣的身影投去一瞥,目光里既无悲悯,也无波澜。
“八字合,时辰也对,还是原身土葬。”他转向妻子,声音里带着满意,“这次很不错。”
妻子韩云也在一旁满意的点点头,接着从随身的手袋里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走到草棚外那里站着女孩的父母。
两人衣着朴素,目光躲闪,始终没往草棚里看。
信封被递过去时,女人下意识地捏紧了手指。
男人伸手接过,指尖有些抖,捏了捏厚度,便很快将信封塞进了怀里。
“这个孩子……就拜托吴家了。”男人声音很低,像含着一口砂。
“放心,”韩云语气淡得像在交代一桩货品,甚至带着些高高在上的藐视,“以后清明寒食,我们会一并祭奠。”
不远处,之前的妇人搓着手凑了过来。
吴中没多说,另取了一个薄一些的信封递过去,“这是你和张婆婆的,辛苦了。”
“此次仪式圆满,是个好兆头,往后吴家必定顺风顺水、福泽绵长。”妇人接过,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借你吉言。”
话音还未落下,草棚外骤然响起一声厉喝:“警察!全部不许动!”
棚内所有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刑侦队众人从四面阴影中疾步围上,手电光束刺破昏暗,直直照进每一张仓皇的脸上他们蹲守了整整一夜,胸中那口郁气早已压到极限。
今晚若再让这些人从眼皮底下溜走,这身警服也不必再穿了。
吴中脸色刷地惨白他万万没想到,这些警察竟会死死盯住自己。
明明这么点小事,而且你情我愿,这些人竟然如此阴魂不散。
一边想着,他下意识想往坟地深处退,却被两名刑警一左一右截住去路。
而那个中介的妇人则直接腿软,跪坐在地。
女孩的父母呆立着,手甚至还在第一反应下牢牢捂住了到手的信封,反应过来后瞬间在强光下抖得如风中枯叶。
毕竟都是寻常百姓,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场在坊间看来你情我愿的阴婚仪式,竟然会惊动市局刑侦大队全员出动。
不知是谁先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紧接着,一个,两个……所有人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木然地抬起手臂,陆续蹲下身去,再不敢有半分动弹。
夜风依旧穿过坟茔间的荒草,那两盏白纸灯笼在棚口静静摇晃,烛火将众人瑟缩的影子投在泥地上,拉得忽长忽短。
陆言走上前,声音沉冷:“你们涉嫌侮辱尸体、非法买卖遗体,现人赃并获。”
话音落下时,陆言眉心却微微一蹙。
不对还是少了一个人。
那个主持仪式的张婆婆,方才明明还在供桌前摇铃,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兴许是站得偏,又或是趁乱藏进了阴影里……
陆言刚安排完让人去附近搜寻,一转头,却发现谢澜也不在原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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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山野偏僻的小径上,一道佝偻的身影正快速穿行,脚步竟利落得不似老人。
走到岔口时,她猛地刹住
前方不远处,一道高瘦的身影静静立在月光下,恰好拦在她逃跑的必经之路上。
“你为谋私利,擅拘生魂配婚,犯了魂禁。”谢澜声音平静,从怀中取出一张泛着幽光的纸牒,迎风展开,“我便是你口中的果,亦是擅违天道的劫。”
他抬眼,目光凉凉的看过去:“今日奉地府敕令,来拘你归案。”
纸面浮现古朴篆文,阴风骤起,四周黑暗里隐约传来锁链拖曳的声响。
“天师敕令阴牒!”张婆婆瞳孔骤缩,声音嘶哑尖厉,“这东西多少年没现世了……老身还以为地府早不管阳间事了!”
她胸口起伏,枯瘦的手指攥紧:“这些年,邪术摄魂、炼生夺舍的恶事还少吗?地府何曾管过!我不过是在两边情愿时牵个线、做个媒你们凭什么拿我开刀?!”
“凭什么?”
谢澜轻笑一声,学着她评价受害者时的口吻,慢悠悠道::“就凭你倒霉喽~”
回旋镖猝不及防的扎回了自己身上。
张婆婆脸色扭曲,满眼都是不甘。
果然,刀子只有捅到自己身上时,才知道什么叫疼;命运唯有降在头顶时,才发觉原来谁都不愿认命。
谢澜收起阴牒,黑暗中锁链拖曳声由远及近。
“若真觉得冤屈,十殿阎罗殿前,自有功过评说。”
说罢,他转向阴影深处被阴牒召来的两位阴差正是黑白无常。
“此人就交由二位大人了,辛苦。”
“分内之事。”白无常执礼回应,声音幽渺,“不过拘魂尚需时机,此刻动手,恐对你不利。”
谢澜领了这份情,向他微微颔首。
“为何?”一旁始终沉默的黑无常忽然皱眉,语气沉肃,“阴差正常执法,为何会对他不利?”
谢澜与白无常同时看向他。
谢澜的眼神从诧异转为恍然,像明白了什么。
白无常还以为他在说反话,可对上那张过分认真的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心下再次感慨这位同僚的脑回路的同时,瞥见旁边谢澜那“原来如此”的表情,一瞬间觉得牙根都开始隐隐作痛。
他没好气地开口:“人刚才还好端端的,和他单独待了会儿就断气了你让他回头怎么跟阳间那帮警察解释?”
“哦。”
黑无常话音方落,远处骤然响起一声高喊:“陆队!那个老太婆在这儿!”
张婆婆听见人声,在濒死的恐惧催逼下,竟爆发出骇人的力气,猛地撞开身侧的警察,一头扎进旁边的野径。
她跌跌撞撞向前冲去,像是拼了命也要从阳间的法与阴间的律之间,撕出一道逃生的缝隙。
夜色浓重,山路崎岖。
她没跑出多远,便被乱石绊倒,重重摔在地上,头刚好磕在了旁边的一个石头上。
等几名警察冲到近前,她已倒在那里,没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