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3个月前 作者: 狂奔的码字兔
信息刚读完,门铃便响了起来。
谢澜走出房间时,周昀已提着餐袋进门,正低声向骑手道谢。
或许是谢澜先前的话起了作用,周昀此刻神色松动不少,甚至有了心情调侃一句:“没想到陆队也有这么细心的时候……果然,百炼钢化绕指柔。”
谢澜听着,难得的被取悦到了,眼底不自觉浮起笑意。
简单吃完饭,谢澜目光掠过周昀胸前那枚玉佩,手指轻轻的打了个手势,随后二人便各自回屋。
屋内,小兔子已依谢澜所言,重新化作垂耳兔的原形。
伤势好转后,那一身皮毛洁白如初,蓬松柔软。
它安静蜷在软垫上,像一团未化的新雪,唯有偶尔轻轻颤动的长耳,透出几分灵动的生机。
“对了,家里还有我言哥,他是....”谢澜顿了顿,“我爱的人,你记得收敛些,别吓到他。等我介绍过后,再化形。”
“好的。”小兔子软声应下。
谢澜低头看去,那对长耳微微抖了抖,雪白蓬松。
他终究没忍住毛绒控的本性在此时占了上风,伸出手,在那团软茸茸的耳尖上轻轻揉了揉,小兔子也乖顺地在他掌心蹭了蹭。
心满意足地收回手,他才抬起眼,看向被自己引入室内的那道灵体。
“周雪,刑侦队的人如今都在为你的事奔走。你自己想要出一份力吗?”
“想。”灵体的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
“只要能还我公道,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听到她话语里的决绝,谢澜的手无意识地轻抚着膝上垂耳兔柔软的耳尖,像在沉思,又像在衡量。
而此时,谢澜口中,为周雪一案奔波的刑侦队众人,再一次无功而返。
会议室里,打包回来的盒饭堆在桌上,几乎没人动筷。
一张张脸上压着疲惫与不甘,却也没有人离开仿佛守着这份沉默的执著,心里还能好过一些。
“都吃饭,吃完下班。干耗着也没用,明天再继续。”陆言终于开口,声音也带着疲惫过后的沙哑。
众人只得草草扒了几口,陆续起身,陆续离开。
最后只剩下陆言还留在办公室。
他给谢澜和周昀分别发了信息,随后点燃一支烟,在逐渐弥漫的薄雾里,又一次摊开所有卷宗,试图从那些环环相扣却又难以定罪的细节中,撬出一丝能落地的缝隙。
深夜,陆言楼下。
王萌与周昀相对而立,往日温情荡然无存,只剩下冷冰冰的对峙。
“为什么?”周昀抬起眼,声音像砂纸磨过枯木。
“什么为什么?”王萌迎上他的视线,语气里掺着委屈,“昀哥,我不知道那个谢澜跟你说了什么,让你这样误会我。我是来接你回家的我们这么多年感情,你怎么能被一个江湖术士三言两语就挑拨了?”
“小雪的生日,是你告诉吴家的?”
“对,当时闲聊提了一句……我那时年纪小,没想那么多。”王萌眼眶微红,声音软下来,“如果是因为这个,我道歉,是我不该嘴快。”
“吴家为什么给你五万?”
“他们说看我家境不好却还在努力读书,想资助我上大学……也算是为他们过世的儿子积阴德。”
“那天是你约小雪去河边的。你看见她落水,为什么不救?”
“是我约的,我想给她一个生日惊喜。”王萌脸上浮出真切的不解与受伤,“可我因为有事耽搁,到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如果我真看见她落水,怎么可能不救?昀哥……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她往前一步,眼泪簌簌落下:“你宁愿信外人,也不信我吗?”
“我妈当天那么快赶到坟地是你通知她的,对吗?”周昀望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却只觉得陌生,“小雪被配给吴家的事,你也早就知道?”
“是我告诉伯母的……”王萌哽咽着,“我只是不想你因为那个术士几句话,就去打扰小雪安息,才想请伯母劝劝你。伯母一直担心小雪在下面孤单,所以才同意了吴家的提议。我们都是为了小雪好啊,昀哥!”
她仰起泪痕交错的脸,像从前那样望着他,可周昀眼中再没有半分动容。
“我看见小雪的魂魄了。”周昀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般炸开,“她就站在你旁边。”
王萌周身猛地一寒,下意识左右看去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昀哥,你一定是伤心过度,出现幻觉了。”她声音发颤,却仍强撑着往前一步,“你真的不跟我回去吗?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我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最后这句,她喊得几乎破了音,那份委屈与不甘,倒像有几分真。
周昀看着她,没再说话。
转身离开时,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像一截沉默的、被抽去温度的影子。
王萌站在原地,望着周昀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深处。
她缓缓抬起手,抹去颊边的泪痕。
可就在指尖离开皮肤的那一刻,嘴角却一点点勾了起来那是一个无声的、近乎愉悦的弧度。
夜风卷过树梢,沙沙作响。
她忽然侧过脸,对着身旁空无一物的夜色,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周雪,你长得比我好看,成绩比我好,还总和我炫耀那个长得又帅气对你又好的哥哥……”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眼底却冷得像结了霜。
“可那又怎样?你现在连死都不得安宁,被配给一个素不相识的死人……永永远远,都无法解脱。”
风停了片刻。
王萌抬起头,对着虚空,一字一字,清晰而温柔:“你哥哥现在是我的。而你已经死了呀。”
她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融进夜色里,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人脊背发凉。
第69章 人的悲欢并不共通
第二天上午,刑侦队办公室。
众人坐在会议桌前,气氛肃然。
周昀也在,脊背挺直,目光带着期盼的看着大家。
一夜未归的陆言推开会议室门,眼底带着血丝,嗓音低哑:“目前掌握的线索,无法证明王萌或吴家与周雪的死存在直接因果关系。”
他停顿片刻,看向周昀,“……抱歉。”
周昀垂下眼,什么也没说。
只有搁在膝上的手,无声地蜷紧,又缓缓松开。
鲁迅先生曾言: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这边,一群人为了还一个无辜枉死的女孩公道奔走彻夜,又因找不到直接证据而沉默压抑,彻夜难眠。
几百公里外,装潢精美的别墅客厅里,却正洋溢着融融笑意。
“吴老板,这次的姑娘是个研究生,长相漂亮,个子也高。前几天因为和家里吵架,一时想不开……”中年女人笑着递过一张简历似的纸页,上面附着一张年轻女孩的照片,“她家里还有个弟弟,父母心疼孩子一个人在地下孤单,也想给她找个伴。”
“而且这个姑娘的生辰八字和吴少爷的也很配,说不定这回圆满了,吴家还能盼来添丁之喜。”
吴中与妻子接过纸页看了看,彼此交换了一个满意的眼神。
“确定家属是自愿的?”吴中问。
“自愿,绝对自愿!”女人连忙堆起笑脸,“她弟弟正等着钱娶媳妇呢,这姑娘能嫁给吴少爷,是她的福分。”
“行,就照之前谈的。仪式当天,十万打到他们家账户,”吴中放下纸页,“你的那份,一分不会少。”
“谢谢吴老板!”女人脸上立刻堆满笑,“择日不如撞日我婆婆说今天就是个顶好的日子。趁着姑娘尸体还没火化,不如……今晚就把仪式办了?也省得吴少爷在下头孤单。”
她急着将事情落定,生怕夜长梦多。
吴中与妻子对视一眼。
迟则生变,早点定下也好。
两人点了点头。
“那就辛苦你和张婆婆帮忙张罗了。”
“放心放心,一定办得体体面面,红红火火!”
说罢,女人告辞离开,门轻轻合上。
夫妻二人再次低头,端详起那张新递来的“简历”。
周雪的事并未在吴家激起半分波澜。
于他们而言,那不过是一次麻烦些的交易,损失了十几万元罢了。
一个年轻生命的消逝,在他们看来只是对方倒霉反正不犯法,谁也奈何不了他们。
此时,照片上的女孩笑容恬静,目光清澈。
又一个年轻生命的终结,在他们心里亦掀不起任何涟漪。
这个女孩像一件被反复估价的物品,生前需要为家里,为弟弟赚钱,死后仍被至亲标价出售,不得安生。
而这一切,往往被裹上同一层温情的外衣
“是为她好。”
“怕她在地下孤单。”
人总是如此,仿佛只要披上这层外皮,再过分的行为都能被自我宽恕,甚至理直气壮。
毕竟“我都是为了你好”,你应当感恩。
若不感恩,便可站在道德高处,指责他人不知好歹。
“陆队!果然和您判断的一样吴家又开始物色新的女孩遗体了!”一名警官快步走进办公室,语速很快,“这次他们盯上了一个自杀的研究生,看架势,仪式就在这两天。”
“盯紧,这次必须把非法交易遗体、侮辱尸体的罪名坐实。”陆言眼神一凝,立刻下令。
“是!”警官利落转身,带上门匆匆离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陆言缓缓靠向椅背,压在胸口的沉郁,终于透进了一丝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