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个月前 作者: 狂奔的码字兔
这声几不可闻的承认,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陆言心底漾开一圈圈难以抑制的涟漪。
得到他肯定的回应,陆言的心也仿佛被什么涨满了,又暖又软。
他伸出手,掌心温热,轻轻贴上谢澜的侧脸。
拇指指腹抚过谢澜微烫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如同触碰易碎的梦。
他的声音低缓而清晰,一字一句,像承诺也像烙印:“小澜,听好。我是你一个人的这件事,任何时候都毋庸置疑。”
话音落下,他凝视着谢澜的眼睛,再也压不住心底翻涌已久的渴望。
他俯身,缓缓靠近,像靠近一缕光、一片云,动作很慢,给足谢澜后退或躲闪的余地。
谢澜呼吸微微一停,睫毛颤动如蝶翼,指尖无意识地蜷进掌心。
脑中空白一片,只有心跳在胸腔里撞出回响紧张,却又压不住那股从深处漫上来的、颤抖的期待。
距离一点一点缩短。
气息交错,温度交融。
“啊!!!”
车外,一道女人凄厉至极的尖叫声,毫无预兆地划破了夜晚的寂静,也像一把冰锥,狠狠刺穿了车内刚刚升温的旖旎氛围。
二人对视一眼,陆言首当其冲,推开车门,冲了过去。
谢澜压下被打断的烦躁,紧随其后。
冲至河边时,只见王萌半个身子已没入水中,正被一道深黑的影子向下拖拽。
那影子轮廓模糊,隐在波动的水纹下,只隐约见得类似人形的躯干与异常细长的四肢。
它动作间带着一股非人的蛮力,每一次拖扯都让水面荡开沉重的涡纹,王萌的身体随之又下沉一截,仿佛水下拴着千斤坠石。
周昀紧抓着她一条胳膊,整个身体后仰,脚底在湿滑的岸边蹬出一道泥痕。
陆言随即冲上前,一把拽住周昀的胳膊,两人合力向后拖拽。
可水下的力量大得惊人,对抗间竟纹丝不退,反而将岸上两人也带得向前踉跄。
慢了一步的谢澜,目光落在那团粘腻黑影上,瞳孔一缩是水猴子,专找替身的水鬼。
“北斗七元,神气统天。天罡所指,破秽除愆!”
他厉喝骤起,左手已掐就天罡诀竖于胸前,指尖骤然迸出一道凝聚如针的金色光矢,撕裂昏暗的空气,直刺水中那团纠缠的黑影!
“嗤!”
金光贯入的刹那,水下传来皮肉灼穿般的刺响。
那东西剧烈一颤,缠缚的力量骤然溃散。
一声混杂着剧痛与怨毒的低沉呜咽自河底涌起,黑影痉挛般扭动数下,终于不甘地松脱,倏然缩回深暗的水中,只留下几圈翻涌着浑浊泥沙的漩涡,缓缓平复。
王萌瘫在周昀怀里,放声大哭,浑身抖得厉害。
周昀也脸色发白,呼吸急促,显然惊魂未定。
陆言盯着那圈尚未完全平复的浑浊水涡,声音有些发紧:“刚才……那究竟是什么?”
“水猴子,有些地方也叫水鬼。”谢澜的视线仍落在河面上,声音不高,却解释的很清楚,“是溺死在这片水里的亡魂。执念太深,被困住了,上不了岸。只能找个活人替自己淹死在这里,它才能解脱,去该去的地方。”
岸上三人听着这近乎怪谈的真相,努力消化着这种超乎认知的存在,一时之间竟都陷入了沉默,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和王萌压抑的抽泣。
良久,王萌带着浓重鼻音的哭腔颤抖着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惧:“水鬼?这……这难道是……是雪儿吗?”
第59章 再次招魂
周昀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住谢澜,嘴唇翕动,仿佛在等待一个能将他打入地狱或是拉上悬崖的宣判。
而此刻的谢澜,却依旧陷入在自己的思绪中。
刚才……他和陆言真的亲到了吗?
应该是亲到了。
虽然短暂,但唇上那温软的触感、鼻尖萦绕的清爽气息,都真实得不像幻觉。
陆言的嘴唇……好软。
“小谢师傅?您……您说话啊。”又是那道带着哭腔的女声,将他飘远的思绪猛地拉了回来。
谢澜眉梢微挑,目光转向王萌,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与讽刺:“你为什么会觉得是周雪?她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么?你认为她会害你?”
“不!雪儿绝不会害我!”王萌用力摇头,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淌得更急,“她……她是在这里溺亡的,如果真的是她……那她一定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或者被什么东西困住了,身不由己……小先生,我求求你,帮帮她吧!只要能帮到她,花多少钱我们都愿意!”
“我什么都还没确认,你倒已经先替她找好理由、认定了?”谢澜的语气愈发不耐,两次被从与陆言的旖旎中打断的烦躁彻底压过了那点仅有的耐心,“还是说,你其实希望这就是她?”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王萌被他劈头盖脸一顿怼,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狼狈的苍白和纵横的泪痕,“我只是太担心她了……小先生,我到底是哪里惹到你了?你为什么……为什么一直这样针对我?”
“针对你?”谢澜嗤笑一声,“你以为你……”
话未说完,一只温暖有力的手忽然轻轻揽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往后带了一下。
后背触碰到一个坚实而熟悉的胸膛
是陆言。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带着无声的安抚与支撑,让谢澜心头那股无名火和尖锐的烦躁,瞬间被熨帖下去大半。
更多未出口的冷言冷语,也都悄然咽了回去。
“小澜,”陆言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温和而平稳,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了正事,“时间是不是差不多了?可以开始招魂了吗?”
谢澜看了下时间,差不多了,他也懒得再理那个还在和周昀哭诉的女生,转身走向车边,开始清点准备招魂要用的器物,动作利落却透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
等招魂所需的香烛、黄纸、清水一一摆好,准备停当时,他抬眼看向周昀怀中的王萌。
“水属阴,子时招魂,阴气最盛。”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女子体阴,不宜在场。王小姐,请先回车上回避。”
“我……我也想见见雪雪,”王萌看向谢澜,眼里再次泛起水光,声音里带着恳求,“谢师傅,求您让我见见她,就一面,好不好?刚才是我太冲动了,我和你道歉,你别和我计较。”
周昀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下一软,也帮着开口:“谢师傅,这些年萌萌一直放不下小雪,能不能……通融一次?”
谢澜闻言,却轻轻笑了一声。
他歪了歪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掠过。
“也不是不行。但女子阴气叠加,很可能干扰仪式,导致招魂失败。”他语气随意,却字字清晰,“你们自己决定,要不要冒这个险。事先说好我明早还要回去喂猫,只招这一次。”
听到“招魂失败”四个字,周昀神色一凛,他坚持多年,好不容易看到希望,自是不允许有任何风险。
他握紧王萌的手,安抚道:“萌萌,机会难得,我们不能错过。你先回车里等。等我这边结束,所有细节我都告诉你,好不好?”
王萌抬起眼,楚楚可怜地望向谢澜,眼眶泛红,欲言又止。
可惜她面对的是谢澜。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一丝清晰的不耐。
“赶紧定,”他看了眼天色,声音微沉,“错过时间,今晚就白来了。”
王萌咬了咬唇,终于一步三回头地朝车的方向走去。
河滩重归寂静,只有水声潺潺,衬得夜色更深。
谢澜在岸边清出一片净地,面朝西北亡魂所归之向。
他点燃三柱线香,插入河滩湿土,青烟笔直升起,在无风的夜里竟纹丝不散。
“周雪,癸酉年、辛酉月、丁亥日、庚子时生人,”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穿透夜色,“今日以香为引,以水为凭,唤你魂归故水。”
他取出一张黄纸,上面以朱砂写着周雪八字。
纸角浸入河水,湿痕缓缓洇开。
陆言与周昀屏息立在三步之外。
周昀紧紧攥着拳,指甲陷进掌心。
谢澜闭目,指尖在黄纸上虚划,口中念诵招魂口诀。
念至第七遍时,插在地上的线香忽然齐齐拦腰折断,香灰簌簌落进土里。
这是阴魂受阻、难以自由现身的征兆。
谢澜睁开眼,眸色沉冷。
他不再念诵,转而并指凌空,在黄纸上快速书下一道破障符的虚影,随即划破指尖,一滴血珠坠入河中。
“血为阳引,破尔阴枷。”他声音陡然一厉,“破!”
话音落下,河面忽地无风起浪,一团浓郁的黑气从水底翻涌而上,在离岸三尺处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影子飘忽不定,周身淡金色虚影锁链缠绕,如同枷锁,将她牢牢缚在原地。
周昀浑身剧震,踉跄一步:“小雪……是你吗?!”
人影微微转向他,似在点头,却发不出声音。
她抬起虚化的手,指向岸边某个方向正是之前那几棵老柳树所在的西南方。
谢澜紧盯着那圈金链虚影,声音冷彻:“金锁为契,柳木为媒……有人用‘柳锁金婚’的阴毒术法,将你配给了早夭的亡魂。”
水中的人影骤然剧烈颤抖,缠绕周身的黑气如沸腾般翻涌。
一旁的周昀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妹妹竟是被害死的?死后灵魂还要遭受这样的囚禁与折磨?
这个认知带来的剧痛和愤怒,几乎将他撕裂。
“砰”的一声闷响,一向笃信唯物、从不低头的他,竟双膝重重跪在了湿冷的泥地上,朝着谢澜的方向。
“谢先生!”周昀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意,“求您……救救小雪。任何代价我都愿意付,绝无二话!”
谢澜没有立刻回应,他之前只答应帮他招魂问清楚缘由,并没有想到会如此麻烦。
他垂着眼,神色是惯有的淡,像一口不起波澜的古井,仿佛早已看透生死,再难因旁人掀起一丝多余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