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3个月前 作者: 狂奔的码字兔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刑侦队在夏国地位特殊,主管的都是恶性重案,像今天这种金额不大、性质模糊的民事纠纷,通常连队里的案卷都上不了。


    他不明白陆言这位队长为何会亲自过问,甚至流露出如此专注的神色。


    陆言却像是没听见这声呼唤。


    他深邃的目光依旧定格在谢澜身影消失的走廊转角,指节无意识地在记录本边缘轻轻叩击了两下,节奏平稳,却莫名透出当事人的不平静。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那过于持久的注视,以及眼底一闪而逝、被迅速敛去的复杂微澜,都让年轻的警员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城市的另一侧。


    谢澜再次冷淡地拒绝了刘伟的再三恳求,转身离开。


    他推开自家那扇略显陈旧的公寓门,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几乎是同时,一道黑影带着风声迎面扑来,精准地落在他肩膀上,沉甸甸的触感让他身体微微一晃。


    “哎呦祖宗,你悠着点。”谢澜抬手托住那团毛茸茸的重量,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最近伙食是不是太好了?再这么下去,我真要被你压垮了。”


    窝在他肩头的是一只通体乌黑、油光水滑的猫,唯有那双金绿色的竖瞳在昏暗的玄关处亮得惊人。


    它居高临下地瞥了谢澜一眼,那眼神里竟清晰地透出几分“懒得理你”的鄙夷。


    这是谢小七,1年前他在雨夜路边捡回来的小野猫。


    此刻,谢澜却没心思像往常一样和它斗嘴。


    他将谢小七从肩上抱下来,随手放在门边柜子上,自己也倚着墙壁,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调解室里陆言那沉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仿佛还烙在他背上,带着一种无声的、洞悉一切的重量。


    他……变了许多。


    记忆中那个英气勃发、笑容清朗的青年,已然寻不到半分痕迹。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淬火重铸后的冷铁,沉静、锋利,周身散发着收敛却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像一柄入鞘的利刃,虽未出锋,寒意已迫人眉睫。


    曾经走哪儿都带着他、陪他一点点从壳里走出来的人,如今看向他的眼神,和看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终究是他自己种下的因。是他先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哪怕那念头始终死死压在心底,从未见光。


    却没想到,连这点晦暗的念想都成了别人的负担,竟逼得陆言宁可远走从军。


    思及此,记忆里那双满是厌恶的眼睛再一次浮现。


    是白芳。


    父母离世后将他带回家的人,是他的恩人,也是他此生永远亏欠的人。


    “谢澜,我们家养你这些年,从没指望过你回报。可你知道陆言得知你那点心思后,为了躲你甚至打算去从军吗?你克死了亲生父母,如今也要来毁我们家吗?”


    “我真后悔……当初带你回来。”


    谢澜闭了闭眼,强行切断翻涌的回忆。


    他把脸深深埋进黑猫温热的皮毛里,声音闷得发颤:“七哥……我们可能又得走了。”


    第3章 八字不合


    说得洒脱,可当谢澜点开手机看到余额时,还是忍不住皱了眉头。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哪怕是个有点本事的天师。


    离开陆家时,他没动白芳给的那张卡。


    后来机缘巧合下认识了师傅,随他在山中修行了几年五行之术。


    去年师傅忽然告知有事,留下一句话和一万块钱,让他独自下山历练。


    等真到了山下,谢澜才发现世界早已换了一副他认不出的模样。


    摸索适应间,那点积蓄便见了底。


    初来乍到没有门路,只能接些零散活计。


    好不容易昨天等来一笔大单偏偏被人举报,撞上的还是陆言,他一气之下还给拒绝了。


    一人一猫面面相觑。


    良久,谢小七鄙夷地瞥他一眼,甩着尾巴径自走了。


    谢澜皱眉再次陷入沉思。


    这时,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一条微信跳了进来。


    【张枫:小谢子,兄弟托人给你牵了个大单,给一位贵妇的儿子合婚,一次两万。微信推你了,还不快跪谢隆恩!】


    发信的是去年认识的张枫,眼下在娱乐圈跑龙套、接短剧。


    这人天生一副粗神经,压根不理会谢澜那身疏淡刻薄,硬是跟他处成了兄弟。


    真是瞌睡递来了枕头。


    八字合婚对谢澜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他嘴角微抬,回了过去。


    【谢了。事成之后,免费给你算一卦。】


    【你说的啊!到时候可要好好帮我算算,你上回说的‘时机’到底在哪儿。霸道总裁我真演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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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明华餐厅包厢内,茶香袅袅。


    谢澜与两位衣着考究的贵妇相对而坐。


    “谢师傅,听说你看事很准,麻烦给仔细瞧瞧,”她嗓音刻意放得柔和,却又有些掩饰不住的急迫,“这两个生辰八字,合婚,怎么样?”


    谢澜垂眸,目光落在纸上。


    一个名字倏然刺入眼帘陆言。


    还有那熟悉的生辰,他绝不会认错。


    心脏像是忽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跟着凝住了。


    深呼吸几口后,再抬眸,眸底已凝回一贯的疏冷。


    “夫人,冒昧一问,”他声音平淡,“您与这纸上之人是……”


    “哦,是我儿子。”贵妇端起骨瓷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眼角余光却牢牢锁着谢澜的表情,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仿佛只是闲话家常。


    “孩子大了,终身大事,我这做母亲的,自然要替他多上心。”


    儿子?这女人说陆言是她儿子,那芳姨呢?和陆叔叔离婚了?


    可为何陆言的婚事轮到一个继母出面安排?


    无数猜测在心头翻涌,又被生生压下。


    近乡情怯。


    如今的他自觉亏欠,早已失去了追问的立场。


    生怕多问一句,便又成了招人厌烦的那一个。


    他垂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完美掩去了所有复杂情绪。


    再次审阅那并列的两个生辰八字时,他的眉心渐渐蹙起,形成一个清晰的结。


    “怎么样?”对面的贵妇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语气里的急切几乎要刺破那份刻意的矜持,“必定是……天作之合吧?”


    她尾音微微上扬,目光却紧紧锁住谢澜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询问,只有一种无声的胁迫她在示意他给出那个正确的答案。


    在她看来,谢澜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风水师,给些钱、施些压,自然就该顺着她的意思说话。


    谢澜不着痕迹地向后靠向椅背,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与对方压迫性的姿态拉开了距离。


    他抬起眼眸,迎上那道警告的目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弧度。


    他薄唇微启,话音尚未成形


    “嗒。”


    一声轻响,包厢门被人从外推开。


    陆言立在门口,身形挺拔,自带一股沉静的气场。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身后跟着的几人无声止步。


    陆言的视线在谢澜脸上一顿,随即落回那位贵妇身上,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温度:“陈姨在这里做什么?”


    贵妇见到陆言,脸上瞬间堆起殷切的笑意,语气也变得格外轻柔:“我来找小师傅帮你看下和阿诺的八字合婚,这可是大事,你父亲也很关心……”


    “哦?”陆言淡淡打断,目光却停在谢澜脸上,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嘲讽:“那结果如何?”


    贵妇见他主动问起,更是喜上眉梢,连忙起身,声音里满是笃定与殷勤:“那自然是天作……”


    “八字不合。”


    谢澜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凝滞的水面,清晰地将她未完的话截断在空气中。


    贵妇脸上那精心堆砌的笑容骤然凝固,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眼神却已透出难以置信的惊愕与迅速积聚的愠怒。


    她手中那方丝绸帕子被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微微发白。


    陆言身后的几个人更是瞬间睁大了眼,面面相觑后,目光齐齐钉在谢澜身上错愕、震惊,最后转为某种近乎悲悯的神情。


    简直像在看一个敢往枪口上撞的勇士。


    毕竟,给陆队合八字?


    谁不知道那位是出了名的唯物主义奉行者兼单身主义标兵,多少姑娘前赴后继,都冻死在他那片冻土般的态度里。


    这下怕是有好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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