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3个月前 作者: 昭九玖
    陈安下意识的在床的周围扫视了一圈,很快发现了地上的瓶子,他将其捡了起来,拔开瓶塞,一股甜腻的味道瞬间漫开。


    他犹豫了一下,走到时喻身边低声道:“是糖。”


    时喻看不见,他面无表情的摊开手:“倒一颗。”


    陈安听话照做。


    时喻用另一只轻轻的去摸这颗糖,入手有些黏,想来是屋内地龙烧得旺盛,这糖有些化了。


    他想也没想的将这颗糖丢进了嘴里。


    甜的发腻。


    “果然......”


    时喻不喜欢吃糖,他将糖块吐进了手心里低声道:“给我擦手。”


    陈安连忙拿了帕子过来,他犹豫了一下,坐在了时喻的身边:“得罪了。”说完,他伸手将时喻白嫩的手握在掌心,一点点的给他擦拭,期间还不忘问道:“殿下?怎么了?这糖有问题吗?”


    “没问题,只是宋卿时跟我说,这是毒药。”


    陈安的手顿住了,他一脸震惊的去看时喻的脸:“殿下怎么敢吃的?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他越想心里越慌,忍不住站了起来:“属下去唤太医。”


    只是还不等他走,时喻便攥住了他的衣角。


    身形单薄的少年摇了摇头,他双眼无神的望着前方,嘴角却挂着淡淡的笑,他没有直接回答陈安的问题,只是轻声道:“不用去,这药,我从一开始就没有信过,宋卿时这人,疯归疯,但他疯得明明白白。”


    他顿了顿,微微仰头,空洞的眸子准确无误的落在了陈安的身上:“他疯到敢拿命来赌我的信任,却不可能疯到真的愿意去死。”


    陈安怔怔地望着时喻,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殿下......”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时喻却笑了笑,舌尖甜腻的味道还没有完全散去,他叹了口气:“无所谓了,左右现在,他怕我死,我也怕他死,所以......”


    他迟疑了一下补充道:“我们都得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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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见到宋卿时,听人说,他因为杀了梅妃受了处罚,但也仅仅只是处罚,一代宠妃,竟然如此荒诞的没了性命。


    甚至就连宋卿时的板子,也只是因为老皇帝觉得宋卿时没有自己的旨意就擅自处理了梅妃,而不是因为宋卿时要了梅妃的命。


    朝里上下,宫里宫外,对宋卿时在皇帝眼中的地位又提高了不少。


    这顿板子打的并不严重,行刑的小太监板子还没落下,自己就吓得直发抖,但宋卿时还是觉得这事有点丢人,一连几天都不好意思出现在时喻面前。


    他不来,时喻也不去找。


    他现在的小日子过得可爽了,好吃好喝伺候着,身边还多了一个陈安。


    陈安这人看着是个沉默寡言的主儿,没想到讲起趣事来倒是一个接一个,时常将时喻逗得笑出声。


    如此又过了几日,下了几天的大雪终于在昨日夜里停了,一大早便有宫人们清扫道路,到了午后,阳光终于从云缝中露了出来。


    宫墙被映成一片暖金色。


    时喻披着白狐裘,坐在特制的轮椅上,他这些日子吃胖了不少,原本消瘦的脸颊上如今微微鼓起,透着健康的淡粉色,唇色也不再像先前那般苍白,反而带着些红润。


    陈安默默的看着轮椅上的时喻,忽然发现,九殿下的身上终于多了几分少年气,他有些欣慰的推着他走在雪后初晴的宫道上,忍不住低声道:“殿下如今气色真好。”


    时喻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狐裘上的软毛,心情颇好的“嗯”了一声:“吃得好,睡得好,还有人逗我笑,自然气色好。”


    他说完,顿了顿又笑道:“还没有宋卿时气我!”


    陈安正欲开口,却听到远处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他心头一紧,抬眼看去,就看见宋卿时披着玄色大氅,站在他们的不远处,他身上沾染了许多不知道是谁的血迹,此时正顺着衣摆一滴一滴的砸在雪地里。


    宛如雪中盛开的红梅。


    时喻见陈安不说话,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你怎么不说话?”


    陈安没有吭声,因为他看见了宋卿时身上血迹的来源。


    在他的身后,横七竖八的倒着四五具尸体,血从他们身上汩汩涌出,几个侍卫打扮的人,正将他们用草席裹住,往推车上搬。


    “殿下......”陈安喉咙发紧。


    时喻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用鼻子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猛地攥紧了轮椅扶手:“宋卿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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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眼盲腿瘸的小皇子(16)


    宋卿时一步步走了过来,他单膝跪在雪地里,抬眸静静的看着时喻,眼底翻涌着近乎病态的偏执,让陈安看得有些心惊,他下意识的想要挡在时喻面前。


    但下一秒,他就眼睁睁的看着宋卿时硬生生的将身上的戾气给压了下去。


    他轻声道:“奴才在。”


    时喻指尖微微颤抖,顺着声音的方向摸了过去:“你受伤了?”


    “没有。”


    宋卿时摇了摇头,他将时喻的手握在手中,触手温热,反倒是自己的手显得有些凉,他犹豫了一下,将手给松开了。


    他声音轻柔的问:“殿下这是要去哪?”


    时喻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皱着眉,手在宋卿时身上胡乱的摸,直到触到一片粘稠,他的动作才停下,白嫩的掌心沾满了红,他将手凑到鼻尖嗅了嗅:“你身上都是血。”


    宋卿时:“......”


    他低咳一声解释道:“奴才没事,只是刚才......处理了几个不长眼的。”


    说完,像是怕时喻在追问一样,他站了起来,看向陈安低声道:“林北不日就能入京。”


    陈安目光一凝,他下意识的挺直了背就要说话,但随之响起的是时喻不满的声音。


    “宋卿时。”


    他扬声道:“跪下。”


    宋卿时闻言,毫不犹豫的跪了下去。


    在他身后的下属们:“......”


    他们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这一幕,开玩笑,他们老大在九殿下身边这么听话,可不代表等九殿下离开了,不收拾他们,这种时候,还是装自己是个瞎子吧。


    “你身上的血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卿时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道:“梅妃秽乱后宫,与太监们......陛下已经知晓......”


    他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完,但时喻已然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时喻沉默了一下:“全杀?”


    宋卿时“嗯”了一声:“陛下旨意,一个不留。”


    时喻没有再说话,他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久,他才轻声问道:“我舅舅......”


    “大军已在城外,不日林北......”


    宋卿时改了口:“林将军即刻进京,陛下已命人准备庆功宴,殿下也在受邀名单之上。”


    时喻放在腿上的手紧了紧,这还是他第一次出席这种场合,正式进入到别人的视野中,这让他突然有些无措起来。


    宋卿时看出了他的紧张,他低声笑了笑,屈膝向前了几步,凑到时喻的身边轻声道:“那是你嫡亲舅舅的庆功宴,殿下有什么好紧张的?更何况,还有奴才在呢。”


    时喻深吸了一口气,“嗯”了一声,他的手落在了宋卿时的脸上摸了摸:“我不喜欢血腥味,以后不要在身上留下这种味道。”


    宋卿时:“......”


    他有些疑惑的抬起袖子闻了闻,许是已经习惯了,他并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反倒是时喻见他一直不说话,有些不满道:“你听见了吗?”


    “奴才遵命。”


    时喻这下满意了,他扬了扬下巴对陈安道:“走吧,我们去御花园。”


    宋卿时最喜欢他这股骄纵的劲,这会让他觉得时喻是鲜活的、真实的,而不是记忆里那副血淋淋的模样。


    他站了起来,忍不住低笑出声。


    时喻的耳朵很尖,他瞬间抬头,一脸警惕的说:“你在笑什么?”


    宋卿时摸了摸时喻的头发:“觉得殿下可爱。”


    他补充道:“像炸毛的狐狸。”


    时喻:“......”


    他有些无语的拍开宋卿时的手,对陈安道:“走。”


    陈安看了一眼宋卿时,便推着时喻向前走,宋卿时也不恼,他站在原地目送时喻的背影远去,然后才意犹未尽的摸了摸时喻刚才拍他的地方,心情愉悦的继续杀人去了。


    冬日的御花园盛开的最多的花,就是梅花,宫人们早就清扫出了道路,哪怕是时喻的轮椅也可以轻而易举的推过去。


    时喻坐在轮椅上,手指无意识的扣着膝盖,忽然,他侧头对陈安道:“梅花开了多少?”


    陈安迟疑了一下:“挺多的。”


    时喻笑了:“给我摘一朵来,我要最红的那一朵。”


    陈安领命,一脸认真的在时喻左右看了又看,这才小心翼翼的摘下一朵,递到时喻的手里。


    冰凉的雪水触到时喻的皮肤,时喻觉得有趣,他轻轻的抚摸着花苞,指尖沾着雪水,凉丝丝的。


    这让他难得玩性大发,他冲着陈安招了招手,陈安连忙弯下腰想要听时喻说什么,却见时喻摸索着他的脸,试探性的将梅花插进了他的头发里。


    陈安:“......”


    他望着时喻带着笑的脸,心脏突然漏了一拍,他仓皇的移开视线,脸颊泛红:“殿下......”


    时喻看不见,他只是带着点孩子气的问:“香吗?”


    “香。”陈安答。


    是梅香,也是人香。


    “可惜我看不见,也不知道你给我挑的到底是不是最红的那朵。”


    时喻说的轻松,陈安却觉得心中有些难受,他刚要开口说话,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轻笑:“九弟好雅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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